騎陣前列手綽弩機的将士把手平舉,待所部騎将大聲下令,伴随着一連串機括扣動時所發出的清響聲,無數鋒利的弩箭從楊沂中所創制的馬皇弩上激射而出,直撲向迎面用來的西遼騎陣。
密集的利物入肉聲頻頻響起,以西州回鹘爲主的西遼附從軍馬騎陣前列頓時炸開斑斑點點的血花,大批的甲士與胯下坐騎被弩矢射成了篩子幾乎同時撲倒,人馬都滾成一團。第二輪弩箭矢雨旋即便至,也幾乎這撥騎陣前列數排的甲騎盡數射殺!
西州回鹘其餘騎衆,也隻得填命冒着密集弩矢繼續縱騎疾奔,試圖盡快與這這撥南朝銳騎勁旅近身厮殺。然而此時催馬沖在最前方,肩頭上還插着一根弩矢的回鹘騎将咬牙綽刃,眼見要直撞入對面敵陣中時,卻驚然觑見敵騎陣前有個生得姿容偉岸,颌下須着濃密長髯,臉上神情卻十分冷漠的敵軍大将也已高高揚起手中的大斧.....
身材高大的楊沂中居高臨下睥睨,那對眸子當中滿是徹骨寒意,直待那一馬當先的回鹘騎将尚還未來得及出招時,他手中大斧便已驟然劈落下來!
回鹘軍騎陣頓時人仰馬翻,被楊沂中分波辟浪的撕裂開一道缺口,他手中大斧疾速盤旋飛舞,劈開了幾十杆直戳刺過來的長矛。頃刻間被卷起烏沉沉斧光當中的回鹘軍騎腦袋被砸碎!胸膛被鑿穿!腰肋被斬斷!斷臂殘肢混雜着鮮血漫天抛飛散落,而緊緊追随楊沂中破陣沖殺的銳騎軍健,也趁勢将敵軍騎陣被撕裂開的缺口越扯越大,直至勢要将其沖散成兩截!
如今也依然對皇帝唯命是從,卻是忠實的執行蕭唐所下達的所有命令,也再無人會譏諷他做“髯閹”。此時楊沂中手中大斧不斷的揮起劈落,輕易劈裂衆多敵騎身上的铠甲,隻一會的功夫,他颌下長髯被潑灑的鮮血浸染,再伴随着激烈的動作飛舞起來時又甩出漫天的血珠...也當真不愧是号爲驚髯的猛将!
“哇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在另一側的戰團當中同樣有把長斧激烈的盤旋舞動,王夜叉王德也使得重大兵器勢逾千鈞,但凡橫斬劈砸過去便是一陣渾重到直教人窒息的悶響。敵騎身上披覆的铠甲全然不濟事,非是被砸裂開來被大斧剁入血肉,便是受震力的沖擊骨碎嘔血。猶如巨靈神也似的王德奮力沖殺,非單靠他手中的大斧,連同擁簇在他周身左右的精銳騎軍死命奮戰,也立刻殺出一條道路,一時間又不知道将多少敵軍甲騎劈翻墜馬!
而西遼大軍中陣的望樓之上,耶律大石一直看着戰局的進展,他眉頭不由皺得緊緊的。果然齊朝戰力強悍,否則又焉能滅金吞宋?眼見出陣厮殺的幾部軍馬雖然仍在奮力鏖戰,但戰事在進展下去,恐怕難免要被齊朝打頭陣的幾撥軍旅給壓制住,這一切倒也大概在意料之中。今日兩國會戰的第一次交手,彼此的主要目的還是要探探對方的底細,耶律大石固然是因爲齊軍勁旅展現出強悍的戰力而絲毫不敢大意,但是如此規模的大戰,又豈是一戰便能定輸赢的?這場戰事,想必也會拖耗得許久時日,那麽按朕所料最終的勝機也終将會有我軍把握住......
至少耶律大石是這麽認爲的。
鏖戰了遮莫已有一個半時辰,的确雙方兵馬合計已達到三四十萬規模的大戰,也終究不可能在第一次交鋒便傾盡所有軍旅死拼到底。耶律大石再度下令,鳴金響鑼,命厮殺的軍旅撤歸本陣。如今後方軍陣把守得嚴密,自也不怕齊軍趁勢來攻。也有諸營弓弩手奉令驅步向前,齊齊拈弓搭箭,同僚軍旅從戰團中擺脫撤回時,但凡有敵軍騎衆前來攔截,便将立刻施發箭雨予以策應。
而正與齊軍交鋒厮殺的西遼諸部騎軍聞得鳴金聲響,也立刻開始收攏陣型。亂戰團中,與石寶時而驟馬上前厮拼死鬥,時而拔馬回身又拉開段距離,還要喝令指揮麾下軍騎沖殺的西遼大将耶律術薛趁着與石寶又策馬拉開了一定的距離,他回身惡狠狠的瞪視了一眼,終于還是厲喝一聲,率領麾下軍騎策應其他部曲往本陣歸返而去。
“你這撮鳥,未分出個勝負,又打算往哪裏逃?就算今日教你僥幸逃脫,或早或晚,俺也勢必要取你這厮性命!”
石寶方自高聲叫嚷罷了,蓦的又聽見身後滾滾蹄聲漸進,正有同僚軍馬也殺來接應。而石寶轉頭去瞧時不由的一樂,眼見統領那一撥騎軍趕至的正是當初還曾厮殺過的大将王德時,他便當即而打了個哈哈,而直朝着王德那邊揮手笑道:“呦~~~王将軍,承蒙你來接應,這個情俺領了,待戰事罷了時,俺請你吃酒。”
“哼!!!”
王德打眼一瞧石寶,當即把臉一扳、把頭一扭,而不想與他搭腔。倒又想起當初各爲其主,而于淮南路兵馬時自己可也險些被這厮一刀劈殺。雖然如今已是投從齊朝,成了袍澤同僚,可是王德一想起當初石寶那張能激得佛也發火的嘴嘲諷調侃自己的言語,心中也仍不禁怄氣。就算知道這石寶當初是刻意要使敵手忿怒,但王德也仍拉不下臉去與他說笑。
石寶見狀雙腿一夾,驅使坐騎率部倒往王德那邊湊去,又高聲笑說道:“王将軍,說起來咱們可還沒多加親近呢,今日并肩子作戰正好處下些交情,殺敵也不差這一時片刻,且等俺片時。”
“你...你...聒噪個甚麽!如今大戰厮殺,各部軍旅相互協同,可又哪是來刻意助你的?如今隻管各自率部追擊敵軍便是,也不必合兵一處......你莫要過來啊!”
石寶、王德、楊沂中、杜壆、王寅率部又趁勢掩殺了陣,也緻使撤返本陣的西遼軍旅難免陣型混亂,又丢下了幾千具屍首。然而有耶律大石派出的策應部曲也迅速落位,倘若再要是貪功冒進,與本陣脫離的幾支騎軍反而要陷入西遼諸部軍旅的夾攻當中,蕭唐在望樓上關注戰局觑得個真切,情知再是骁勇善戰的将士畢竟也都是肉體凡胎,也須要休歇重整,這等規模的戰事也很難在一天之内便決出勝負高低,遂也立刻下令鳴金收兵,紮下營盤,而與西遼大軍遙望對持。
何況按先前的部署,就是要等到鏖戰過後彼此諸部軍旅須紮營整歇之時,這才是我要使出的殺手锏最爲适合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