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第198章 一屋魅影


四人站在大門前。

整個房子外附着大片藤蔓,葉子早都掉光了,牆壁上布滿紅褐色的葉蔓和幹枯的枝條。

像無數枯敗的手臂,億萬條堆砌在一起。

糾纏,枯敗,沒有一絲光澤。

郭瑤突然想起那個老人的頭發,和雪一樣慘白。

鑰匙插入門鎖,轉動了兩下,門開了。

屋裏的光線非常昏暗,老地闆在腳下咯吱咯吱的響,郭瑤摸了摸門旁邊的開關,燈沒有亮,也許燈泡壞了。

門口處是一個方形的客廳,裝修的樣式很古老,屋裏很陰暗,但很安靜。

左側的衛生間關着門,黑洞洞看不清。對面是廚房,日色黃昏,深褐色的地闆上,照着一小方落日的影子,玻璃外面灰蒙蒙的,天越來越黑。

不遠處,有一條老樓梯,蜿蜒曲折。

衆人沿着樓梯小心翼翼向上走,一步一步,很安靜。隻有腳步聲。

推開二樓的房間。

谷小米失聲驚呼,她甚至不敢再向前邁一步,隻能站在門外哆嗦,不停的抖。

就連郭瑤他們幾個,也微微有些心慌。

老人的房間很大,屋頂非常高。通常隻有這種歐式的老房子才會有這麽高的房頂和卧室。床的對面有兩扇大窗戶,光線并不好,屋内隐隐透着陰冷的風。

整個房間内挂滿了人形,都是黑色的剪影。

一個女人的影子。穿着裙子,留着卷發的女人的側影。到處都是這同樣的影子。貼在牆上,挂在天花闆上晃蕩,懸在窗前代替了窗簾。連深褐色的木地闆上都是她。她無處不在。

一眼看上去,就像屋裏懸挂了無數張人皮。

屋子裏還支着好幾個畫架,每一張畫布上,都是那同一個形體。有畫好了的,有畫了一半的,有剛剛塗抹了幾筆的。畫筆和黑顔料零散在桌上和地上。

這個女人的影子猶如魑魅,纏繞着這間房子。

連空氣好象都變成了淡淡的黑色。

“郭瑤……我們快點走吧,這兒太吓人了,我一分鍾也不想在呆了。”

谷小米扶着門框直哆嗦,牙關咯咯作響。

“你先出去,在車裏等我們,我必須要找到一樣東西。”郭瑤定了定神,打開卧室的燈,昏黃的光頃刻撒了一屋。

現在,連地闆上都是這些剪影的倒影兒了,它們在頭頂上,一直飄,一直飄。

飄的到處都是。

“我……我不敢下樓。”谷小米癟着嘴,馬上就要哭出來了。

彭格輕輕走到她身邊,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吐出幾個字,“噓,安靜點。”

谷小米怔了下,彭格的眼睛深邃陰沉,好像兩個看不清底的深潭。

不知怎麽得,她的腦子就有些迷糊了,點了點頭,木然看着房間内來回搜尋的郭瑤。

她在剪影間穿梭,打開抽屜,一格子一格子認真找。不放過屋内任何死角,甚至把床都移開了,半小時後,郭瑤失望的搖了搖頭。

“找不到。怎麽辦?”

“别着急,你說那個東西是什麽樣子的?”鄧世傑忍不住問了她一句。郭瑤的樣子太專注了,專注的他一直不忍心打斷她。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也許是紅色的,也許是絲線的,什麽材質的都有可能,不過它們應該是一個環形圈,打着連心結扣。我們時間不多了,必須要找到它。”郭瑤心急如焚,她究竟錯過了哪裏呢?

“有可能在一樓嗎?這所房子這麽大,光在卧室裏找是不是範圍太小了。”

“不!它就在這個屋子裏,我感覺的到。”郭瑤環顧了下房間。整棟房子,隻有這間卧室缭繞着點點的黑煙。

煙絲漫溢,像無數觸手,在屋内每一個角落蠕動,像極了女子綿細的頭發。她,無處不在。

“我幫你再找一遍,你說沒有沒可能在那裏。”鄧世傑指了指牆壁上镂空的一個地方。

那裏擋着個木質的隔闆,隔闆上雕刻着斑駁的圖案,已經看不出什麽了。隔闆内,好像是一個内嵌似的酒櫃。

取下隔闆,裏面密密麻麻放着很多酒瓶。

空酒瓶,瓶身的顔色很斑駁,一個又一個,落滿了灰塵。

不知放了多少年。

取出一個酒瓶,打開,對着光線照了照,空的,什麽都沒有。

隻有淡淡花雕的味道散發出來。

陳年的味道,放了這麽久,還沒有消散。

所有的酒瓶都是空的,裏面什麽都沒有。郭瑤的心糾成一團。

“這是什麽酒,聞起來怪怪的,好像中藥的味道。還系着紅繩環,真好看。”彭格走了過來,伸手拿起一瓶酒,用手撚了撚酒瓶上系着的紅綢。

“這是花雕,用糯米古法釀制,味道醇厚綿延,怎麽會有藥味兒呢?最多有點米香……你說什麽?紅繩環!”

郭瑤正回答彭格的疑問,說着說着,突然想起了什麽。

“是啊,就是這個繩綢,很漂亮,可惜都是一截一截的,好像斷了。”

“拿過來,我看看。”郭瑤一把搶過的紅綢結扣。

花雕酒通常都是裝在瓷瓶内窖藏的,年份越久,味道越好也越昂貴,精品花雕包裝十分講究。裝酒的通常是青瓷瓶,以葫蘆形爲多,腰身處系着紅綢繩加以點綴。

彭格解下的這截紅綢繩,是斷的,但綢繩非常細膩,雖然陰封的這麽多年,觸手依舊柔滑細膩,是上好的蘇州絲綢。

“快,把所有的環繩都解下來,拼在一起看看,仔細找找,有沒有一對一模一樣的類似鎖形的環扣。”

郭瑤低喝了一句,忙不疊開始解瓶子上的繩索。

見她一臉焦急,鄧世傑彭格趕緊過來幫忙。

這些綢繩紮的很緊,非常難解,三人足足花了二十分鍾,這才把它們解開。

綢繩都是截斷的,粗細均勻,顔色鮮紅,都是上好的絲綢。

“瑤瑤,你看這個是不是你找的東西。”彭格遞過來一截紅繩,這截綢繩明顯比其他要長一些,尾端還綁着一個橢圓形的凸起物。”

“你從哪找到的,剛才怎麽沒發現?”郭瑤接過紅繩,急道:“快找找,應該還有類似的一根。”

“這個繩子多繞了兩圈把這個墜子裹在了裏面,特難解,好不容易的才打開的。我都找過了,隻有這一根,沒其他的了。”

“不可能,一定有,一定還有一根。”郭瑤一邊說,一邊把所有的綢繩拼湊起來。

果然,這些綢繩的斷口都能銜接上。

不多時,一個完整同心結扣拼接好了,不過,它的最上面少了一截,隻有最下方的綢繩墜着一個小墜子,最上方的一條,缺失了。

“分離結,原來是分離劫。我明白了。”

郭瑤長出了一口氣。

“你剛不說這是同心生死劫嗎?怎麽又成分離劫了?”鄧世傑不明所以的看着桌上這條鮮紅色的綢繩。

突然,他的眼前一陣發黑。

迷迷糊糊的,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一個白發老婦的樣子,她靜靜的坐在輪椅上,神态安詳的看着夕陽。和平常的老婦沒什麽區别,她的手腕上系着一截紅繩。

鄧世傑晃了晃頭,眼前的一切又消失了。

“這本來是生死同心劫,可有人把它剪開了,所以這個結扣由生死劫,變成了分離劫,何必要這樣呢,這個劫太狠了。”

郭瑤低喃了兩聲,眸光微微有些濕潤。

“有人要害死那個老者?是那個割了自己影子的女人?她至于要這麽狠嗎?”彭格恨罵了一聲。

“不是那個的,她沒想害那個老人,她害的是她自己。”

“啊!她自己?”

彭格和鄧世傑都愣了。

“我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局。我又錯了……“郭瑤慚愧的低下頭。

正在這時,樓下忽然響起了開門聲。

門鎖轉動了一會兒,屋内響起拖沓的腳步聲,很慢,很慢。

“他回來了……”彭格臉上浮起一絲不安。

“我去問問他,這個房子從誰手裏買的,那個賣家一定就是那個人。一定是她!”郭瑤失聲低喝了一聲,拔腿向樓下跑。連桌上的繩結都顧不上拿。

鄧世傑趕緊跟了下去。

彭格剛想追下去,忽然看到呆愣在原地木頭人的谷小米,突然想起了什麽,趕緊走了過去,拍了拍她的腦袋,低喝一聲。

“别發呆了,醒醒!”

随着他的喊聲,谷小米還魂兒似的清醒了過來。

茫然看了看周圍,發現隻有彭格和自己兩個人,失魂落魄的問,“我怎麽了,咱們在哪啊。”

……

郭瑤飛奔到樓下,老者剛脫下他的外套,吃力的往衣架上挂,突然看見樓下沖下兩個人來,吓了一跳。

捂住胸口連連喘氣,手一松,外套落在地上。

“你們怎麽在這兒?出什麽事了嗎?”

“爺爺,您能告訴我這房子是誰賣給你的嗎?這件事很重要,關乎着一個人的性命。”顧不上多解釋,郭瑤急忙開口。

“我想想……”老者喘了兩口氣,皺着眉想了一會兒。

“我是通過中介買的,當時我隻想看看這個房子還租不租,沒想到一切都和我離開的時候一樣,正好房主想賣房,價格很合适,我就買了,至于房主是誰,我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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