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瑤和彭格站在馬路邊上，等了好一會兒，鄧世文才開着車駛了過來。
雖然他依舊一臉生人勿進的冷漠，郭瑤火熱的心已漸漸平複。無論他冷淡的樣子多麽像他，始終不是他。
這樣一想，郭瑤又有些不想看到他的臉了。
“彭格，你坐前邊指路，我是路盲。”找了個借口，郭瑤進了後車廂，彭格含笑點頭，進了副駕駛座，車開了。
下午五點，正是下班人流的高峰期，汽車龜速行駛在喧雜的街道上，和外面的熱鬧相較，車内，安靜的有些詭異。
鄧世文目不斜視的開着車，彭格始終含笑看着前方，兩人沒有一句交集。
郭瑤閉着眼靠在車座上，看起來好像在小憩。
腦海中卻早就亂成了一團！
從郭瑤坐下的第一秒，那條龍就蘇醒了。
“哼，言不由衷的女人，明明很想離那個男人近點，卻又非裝出一副矜持的樣子；剛和一個人手牽完手情深款款，馬上又對另一個人軟語溫聲，撒嬌賣萌，你累不累？”
龍魂一句句揭着郭瑤的老底。
郭瑤現在心情不太好，懶得和它吵，懶洋洋回了一句，“你什麽時候生的靈智？我和郭海化身的狼妖打鬥的時候？還是我那次走火入魔的時候？”
郭瑤依稀記得那天，郭燕的死引發了她體内氣息的肆虐，身體幾乎被靈氣牽引的四五分裂，靈魂從高處墜入黑暗之際，一股溫暖的力量包裹了自己，她還記得那抹炙熱如帶的光，還有那莫名的親切感。
“我哪知道，反正那天正睡的香，忽然被一股臭氣熏醒了，就發現自己能說話了，你能不能不去那麽龌龊的地方啊，每次都睡的迷迷糊糊的被你吵醒，剛才又是，那小黑屋子裏太臭了，一股死人味兒！”
龍魂雖然毒舌，但卻挺好騙的，郭瑤一個問題立馬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你也聞出來了？”郭瑤眯了眯眼，看來自己的猜測真是對的。
“魂力很弱，幾乎感覺不到，但那個味道絕對沒錯，熏的我頭疼！”龍魂抱怨了一句。
郭瑤忍不住在腦海中笑出了聲，這條龍啊，果然有潔癖。
“笑屁！”某龍惱羞成怒，“你還有臉取笑我呢，連自己的心事都糾結不清。”
某龍又開始毒舌。
“你一條剛新生的小龍魂懂什麽是感情？你才活了幾天？”郭瑤忍不住和他争辯。
“切，本龍神可是天地間最有智慧的真龍，沒有看不透的事，若不是被契約束縛，我早就神遊太虛去了，誰肯窩憋在你的靈台中。告訴你，别想一輩子奴役我，龍神生靈後，咱們的契約力會逐漸減弱，你趕緊放了我，否則……”
“否則怎麽樣？你以爲自己真的是龍神？隻不過是剛生了靈智的一條分魂罷了，沒有我們郭氏一族的滋養，千年前你就泯滅了。我可沒攔着你，要想離開，你盡管走，看看誰更需要誰？”
郭瑤有恃無恐的翻了個白眼。
龍魂重重哼了一聲，“反正你不能在使喚我，我現在可是一條有感情，有尊嚴的龍，我才不當你的打手。”
“我從來沒當你是打手，也沒想奴役你，就算畢方隻是一個鬼靈完全臣服于我我也從沒這樣對待過它，在我看來，你們都是夥伴，彼此需要的夥伴，你懂嗎？你需要郭氏一族的真龍血脈栖身，而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我們是合作關系。你想想，如果離開我的身體，你是回到本體徹底被吞噬呢，還是在人間遊蕩，慢慢消失在天地之間？”
郭瑤笃定的和新生龍魂講起道理來。
太爺爺早就告訴她了，雖說郭氏一族确實借助了神龍的能力威震通靈界，但也給它提供了一個可以栖息的地方，雙方是合作關系，誰也離不開誰，所以，郭瑤根本不怕這條臭屁龍的威脅。
“哼，虛僞的人類。”龍魂琢磨了回兒，恨聲罵了一句，卻不反駁了。看來，它自己也很明這件事。
“我怎麽虛僞？我隻不過讓你看清楚事實罷了，做人，不，做龍，也得識時務。懂？”郭瑤鄙夷的哼了一聲。
“就知道訓别人，你怎麽不看清楚事實？”龍魂不服氣的反問。
“我怎麽沒看清事實了，我很清楚，我和你是一體的，不能分開。”郭瑤得了便宜還賣乖。
“少轉移話題，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龍魂瞥了瞥嘴。
“喏，這兩個事實，你選哪個？你清楚嗎？”
雖然郭瑤并看不到龍魂的眼神，但她也明白他所指的是什麽，隻是這一次，郭瑤卻沒心情和他擡杠，沉默了幾秒鍾後，悠悠回了句，“我誰都不選。”
龍魂出人意料也沒在諷刺她，沉默了下去。
就在郭瑤暗暗慶幸這條龍還不算太不通人情，沒無可救藥到極點的時候，腦海忽然回蕩起呼呼的打鼾聲。
原來，這條龍，又，睡着了。
郭瑤鄙夷的封閉了靈台，總算把那震耳欲聾的呼噜聲排斥在外。
大爺的，這真是條龍，不是頭豬？
郭瑤覺得，它肯定投錯胎了。
……
“瑤瑤，醒醒，快到了。”郭瑤正腹诽呢，耳畔傳來彭格柔和的聲音。
揉了揉眼，郭瑤假裝蘇醒，透過車窗看了看外邊，天居然蒙蒙黑了，看來自己和那條龍還真是沒少聊。
将車停放好，三人進了小區，随便找了個人打聽下，很快便知道何春梅的住處，拐了兩個彎後，便看到了何春梅居住的地方。
雖然郭瑤已經做好了準備，還是被視線中這個簡陋的家，驚呆了。
這真是人住的地方？
郭瑤盯着小區東頭靠近牆角的一快空地。
這根本連個車庫也算不上，幾塊薄鐵皮當牆，一塊石棉瓦當屋頂，鐵皮外裏三層外三層裹着紙闆，縫隙中塞着報紙。屋外不遠處就是小區的垃圾堆，大量生活垃圾散發出惱人的氣味兒，雖然天氣還不算熱，酸臭味兒還是隔着很遠就聞的到。
屋外，一個三五歲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玩泥巴，他身邊不遠處，擺着一個木凳，一個七八歲大的女孩兒正坐在磚頭上寫作業。
屋外，挂着一個棉布簾子，擋住了屋内的情景，可就目測來看，這個車庫最多有十五平米，兩個病人，五口之家，這樣破爛的地方，該如何生活？
“瑤瑤，這就是何春梅的家？這也太簡陋了吧。”彭格皺了皺眉。
“你不是懷疑她是兇手吧，一個住在這種地方的女人，怎麽有勇氣敢殺人焚屍？”彭格狐疑的看着郭瑤。
“誰說她是兇手了，我隻是有些事想不通，走，咱們偷偷摸過去看看？也許能發現點什麽？”郭瑤貓着腰，一手拉着彭格一手拽着鄧世文閃到一邊。
“别拉拉扯扯，像什麽樣子。”鄧世文皺緊眉頭就要掙脫，卻被郭瑤一把抓住。
“别過去，噓，有人來了。咦？怎麽是她？”
郭瑤一把攥住鄧世文的下擺，把他拽到身邊，“快，快躲起來。”
鄧世文臉頰一熱，卻也沒在掙脫。
彭格俯低身子，小聲在郭瑤耳邊嘀咕，“至于嗎，不就是保潔組長嗎？幹嘛要躲着她？”
“你懂什麽，咱們這是偵破，要暗中取證，笨蛋！”郭瑤瞪了他一眼。彭格被她罵了句，也不惱，笑呵呵退到了郭瑤身後，鄧世文聽到郭瑤罵人，心情不由大好，繃緊的面部神經也松弛了下來。
遠處，那個寫作業的女孩子已經站了起來，顯然她們是認識的。
小女孩兒臉甜甜帶着笑意，熱情的打了個招呼，扭頭對屋子裏喊了一聲。雖說孩子穿的衣服有些陳舊不合體，可這個長的還挺漂亮，瓜子臉，大眼睛，看起來十分懂事。
清潔組長摸摸了女孩的頭，笑呵呵和她說了幾句話，從口袋裏摸出一把東西塞進女孩兒手裏。
這時，門簾一挑，何春梅一臉憔悴的走了出來。
看見保潔組長的一瞬，何春梅微微露出一些惶恐，很快又恢複了常态，從口袋中摩挲了半天，給了女孩一些錢，姐弟倆拉着手，開心的向小區外跑去，看樣子，像去買零食。
見姐弟倆跑遠，郭瑤弓着背，貓着腰，和個小偷似的繞到了何春梅家側面，眼看圍牆和鐵闆間有一條狹窄的縫隙，郭瑤顧不上髒，一頭鑽了進去。
彭格見郭瑤這幅樣子，忍不住笑了，也跟着鑽了進去，鄧世文看着了髒兮兮的縫隙，皺了半天眉，最後也鑽了進去。
郭瑤伸手掏出幾團報紙球，用手摳了摳，露出一條縫隙。
恰好能看到屋内的的一大半。郭瑤眯着眼，湊近了看。彭格和鄧世文則立在她身邊側耳傾聽。
屋内光線昏黃，屋頂垂下一根電線，吊着一個燈泡，也就算是燈了。
屋内放着兩個破舊的床墊，都舊的看不出顔色了，床上攤着一堆被子，床鋪裏面躺着一個男人，滿臉胡子拉碴的，黑瘦，眼神呆滞，口角還堆積着一層粘液，顯然，已經癡傻了。
屋内，到處彌漫着一股酸臭的屎尿味兒，熏得郭瑤幾乎都要吐了。
郭瑤強忍着惡心，趴着縫隙上找了半天，卻沒看到床鋪上還有一個腦癱的孩子，心裏‘咯噔’一下。
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