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瑤很臭屁的給自己的行爲扣上一頂大大的帽子，她倒不是故意吹噓恐吓，隻是，對何春梅這些社會底層的人來說，有時候，官威比任何解釋勸說都管用。
“我聽說過，我知道了，打死我也不敢洩露一個字，請郭處長放心。”
果不其然，聽到郭瑤的赤裸裸的威脅，何春梅并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感和抵抗，老老實實答應了下來。
甚至，連抖成一團的身體都慢慢平靜了下來。
“咱們走吧，這地兒太臭了。”郭瑤一腳踹開門，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出去。
站在門外，何春梅浮起劫後餘生悲喜，房門開着，屋内的大缸突兀的出現在視線中，何春梅不禁又想起了剛才從缸裏爬出來焦黑幹癟的身子。
“郭處長！郭半仙！求求你，救救我兒子吧。”何春‘梅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你先起來再說。”郭瑤揉了揉太陽穴，好好的，自己又成半仙了。
看來這場戲，演過了。
“求求你了，我兒子死的慘啊……”何春梅又癱軟在地上。
“他已經死了，我還怎麽救他？”
郭瑤這次沒有扶她，舉高臨下看着她，眸光清冷異常。
“剛才我聽到你說的話，大壯是你親手殺的？你肯定？”
“我，我不是人啊！虎毒還不食子呢，我該死，我該死啊！”何春梅瘋狂的扇了自己一個耳光，伏在地上恸哭。
郭瑤還是沒勸她，因爲她的視線已經被其他東西吸引住了。
一坨黑煙從屋内的水缸中鑽了出來。
濃郁的怨氣，撲面吹來。
平地忽然刮起一陣陰風。
郭瑤手掌一翻，扣住一張驅鬼符。
何春梅原本癱軟在地上，忽然覺得身後一陣悲涼，發絲竟然無風自動的飄了起來。
她剛要驚呼，一對冰冷之極的東西的輕輕扶在她的肩膀上。
耳後，一股冷飕飕的風吹過來，吹的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忽然盈滿了心頭。
何春梅驚恐的表情忽然變成了狂喜。
她慢慢的，慢慢的轉回身子，身後，站着一個瘦弱的身影。
已經看不出人形，就像一條漆黑焦糊的木炭。
剛才扶住自己肩膀的，隻不過是兩個光秃秃的手骨殘骸。
“大壯！媽對不起你啊。”
何春梅一把抱住眼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東西，先前的恐懼不安統統煙消雲散。
就算她知道這個東西已經死了，他是鬼不是人，可她還是死死抱住了他。
就像溺水人抱住最後一縷希望。
……
郭瑤默默收起驅鬼符，眼眶微微有些濕潤。
大壯伸出殘缺的‘手’輕輕滑過何春梅的臉頰，雙眼中淌下兩行血淚。
“你現在知道後悔了？晚了，他可是你親生的孩子，你怎麽忍心将他變成這個模樣，你有什麽資格做他的媽媽，你不配！”
郭瑤胸口騰起一絲怒火，先前對何春梅的同情消失無蹤。
“我媽，沒有殺我……”大壯從何春梅懷抱中倏地鑽了出來。
重新化成一抹影子。
慢慢飄到郭瑤眼前。
“好孩子，我知道你的心思，可你媽媽犯了法，她必須爲自己的行爲付出代價。過來，握住這個，姐姐送你去輪回。”
郭瑤從口袋中摸出一張銀白色符紙。
“不！我不去！”黑影忽然暴虐起來。
“我要報仇，我要報仇！”黑煙順着大壯的身體鑽出，好像不停蠕動的長蛇。
“孩子，你要報仇就殺了我吧，我該死，我該死。”何春梅爬了過來，一把又抱住大壯單薄的身子。
悔恨的淚水順着臉頰不停往下淌，晶瑩的淚水落在大壯焦黑的身體上，騰起一道道白光。
大壯一顫，體外肆虐的黑煙頓時消散不見。
随着何春梅眼淚不停滴落，大壯的身體慢慢被白光包裹，不一會兒功夫，竟變成了一個眉清目秀的小男孩。
他的臉有些蒼白，可是他的眸光充滿了神采和安靜，再無一絲暴虐和掙紮。
“大壯，你活了嗎？太好了，太好了！”何春梅雙手捧住兒子複原如初的手，不停摩挲他的全身。
“媽，我已經死了，現在的我不過是一縷魂魄。”大壯悲傷的看了母親一眼，輕輕握住她的手。
何春梅一抖，大壯的手和冰一樣冷。他的身體輕的就像一抹煙。
“兒子，媽對不起你，我不該那麽做，我下去陪你，我去陪你。”何春梅站起身，就要朝牆上撞。
大壯伸手拽住了她，“媽，你不能死，你還有妹妹弟弟需要照顧呢，還有爸！”
“我還有什麽臉去面對他們啊，如果他們知道是我殺了你，根本就不會再認我了。我殺了人，警察一定會槍斃我的，早死晚死都是死。”
“媽，我說過了，你不是兇手。”大壯堅決的搖着頭。
郭春梅一怔，忍不住又抱住了自己的兒子。
“孩子，别爲我開脫了，我自己做過什麽我最清楚，我對不起你。”
“你兒子沒說謊，你确實不是兇手。”郭瑤擦了擦眼角的淚，忍不住開口了。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我親手用棉被捂住的他，他沒氣了，我……”何春梅慚愧的低下了頭。
“我隻是昏了過去，媽，我知道你是爲了我好，不忍心再讓我受苦。”
“你不是安慰媽媽把。”何春梅依舊一臉的不信任。
“他說的事真的，如果你真是兇手，你根本不可能淨化大壯身上的怨氣，讓他恢複生前的容貌，我敢肯定，這其中，一定還有隐情。”
郭瑤笃定的看着大壯。
“隐情？”何春梅驚呆了。
“嗯，媽，這個阿姨說的沒錯，我的确不是你殺死的，殺死我的，是這個東西。”大壯慢慢轉回頭。
用手撥開腦後的烏黑的頭發。
兩根鮮紅的釘子慢慢從頭骨中鑽了出來。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大壯，你告訴媽，難道你跌下床的時候，已經被釘子刺傷了？不對啊，地上根本沒有釘子，我怕你掉下來，床邊上什麽都不敢放的，怎麽會有釘子？”
何春梅驚慌失措的摸着大壯的後腦，心疼的無以倫比。
“媽，我不是跌倒撞上了釘子，而是被人用長釘釘入頭骨而亡。而這個人，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