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白的眼睑,渾濁的眼白,沒有瞳仁。這個人應該就是張大海。”彭格忽道。
“怎麽這麽肯定?”
“一切都可以作假,唯獨眼神不能被改變。人死後眼内的睫狀肌失去彈性,瞳孔會散開,眼底的成像細胞會一瞬間定格畫面,不會在改變。所以他的眼神才會那樣呆闆,渾濁。你們注意他的動作,無論他走路的姿勢還是遞東西的姿勢都有些别扭。好像在摸索。”
人們仔細觀察着畫面,他随着人流走出,遞出證件,接過證件,慢慢走出大門,整個過程用了一分半鍾,而其他人通常半分鍾就通過了。而他的行動幾乎慢了一倍。
“我明白了,人死後肌肉僵硬,血液不在流通,行動起來自然會慢一些,再加上他的視覺幾乎爲零,所有的一切都靠聽覺在控制,所以才會比正常人慢了一拍。”田濤飛速看了彭格一眼,笑道,“還好我們有一位技術過硬的專家。”
彭格不好意思的推了推鏡框,笑容竟有幾分腼腆。
“現在隻剩下一個問題,他如何換上别人的相貌,如何懂得進出警局的路線和程序,不露出破綻。别說張大海生前沒有這個經驗,就算他懂,可一但他變成屍魇,一切記憶和感情都會消失。可爲什麽他居然隻選擇逃離,沒有爆起傷人?這有些不合乎常理。”
郭瑤緊蹙着眉頭,畫面内的男警員動作雖然緩慢,卻非常流暢,他的眼神蒼白空洞,卻并不嗜血。看上去就像一個極度疲憊的人,不像死人。
可據她所知,屍魇的動作和僵屍一樣呆闆,僵硬,就像那天她招魂喚來的鬼物,再怎麽兇狠動作始終沒那麽靈活。
而畫面中的‘人’卻行動自如。
這種情況不像屍變,更像附魂。
“什麽?”田濤呆愣住,“你的意思當日殺人換屍蒙混出門的不是張大海異變的屍體,而是有人控制着他的屍體,而這個人對司法系統的出入程序一清二楚。”
聽完郭瑤的解釋後,所有人都愣了。
“應該就是這樣,他盜取屍體的目的很明顯,就是爲了制成屍魇。我想,這個盜屍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這幾啓連環謀殺案的真兇!”
郭瑤分析着。
“如果他是兇手,爲何當日殺害死者後不立刻轉移他的屍體,現在又來盜屍?這不符合邏輯。”
彭格提出了反對意見。
“他一開始并沒想利用這些屍魇攻擊我們,我想,我們的行動被兇手發現了。”
郭瑤的眸光淡淡掃過三人。
“你說他知道我們在調查這個案子?可能嗎?除了谷局長外,所有人對這些案件的認知都是不連貫的。”田濤皺眉。
“我想我們中間有一個人,無意之中成了兇手的媒介。”
郭瑤的一句話,驚呆了在場的三個人。
“你懷疑我們是兇手?”彭格沉不住氣了。
“她沒理由懷疑咱們,我和你都不會道術,若說有嫌疑,似乎……”
鄧世傑眸光閃動着冷色。
郭瑤無奈,“我沒懷疑你們,我隻是說你們中有一個人被兇手利用了,他在你們身上種下了什麽東西,可以無時無刻的監視着我們的行動。否則你們怎麽解釋我們剛接手這個案子,張大海的屍體就會無故失蹤發生屍變這件事。還有,張士誠的死真的隻是個巧合嗎?據我說知,純陰命格的人不少,爲何兇手會找上他?”
“你的意思是,兇手是我們熟悉的一個人?他在我們身上安裝了類似監控竊聽的東西?”田濤第一個反應過來。
“熟悉不熟悉我不知道,但他的确在監視着我們。”郭瑤一陣懊惱。自己又大意了,小看了這個兇手。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麽呢?
“可你現在和我們說這些,不怕被他發現嗎?”鄧世傑蹙眉。
郭瑤指了指屋内的擺設,“這間辦公室被我下了禁止,在這裏可以隔絕一切術法,現在我不能确定你們中間到底誰招了他的道,我需要做一個實驗。”
眸光從三人身上掠過,彭格,田濤體外萦繞着淡淡白光,唯獨鄧世傑缭繞着一層灰蒙蒙的陰氣。
“好,瑤瑤你說怎麽測試?我們一定配合。”
彭格緊張又興奮,他一直對郭瑤神奇的道術充滿了興趣和探求的欲望,自然不想錯過這次機會。
“很簡單,不會對你們身體有什麽傷害,就像……打個盹兒。”郭瑤的話有些新鮮。
“好,我願意。”田濤也表明了态度。
郭瑤斜了鄧世傑一眼,“你怎麽說?”
“驗就驗,我又沒鬼。”鄧世傑重重哼了一聲。
郭瑤從随身口袋中掏出幾張黃紙,又拿出一個布袋,劃拉了一陣,摸出一方黑漆漆的小印。
“我能看看嗎?”彭格一臉期待。郭瑤聳了聳肩,遞了上去。
入手很沉,看不出什麽材質,印章上隻刻了一個字。篆書,彭格認得這個字。
夢。
“這也是你刻的?”彭格看了很久,不明所以。
“不是,家傳的。”郭瑤拿回方形印章,沒有多解釋,對着印章比劃了兩下。原本漆黑的印底突然發出微光。
“準備好了嗎?我要開始了。”郭瑤手持方印再次環視三人。
“嗯,可以開始了。”彭格和田濤異口同聲,鄧世傑抱着拳,斜靠在沙發座椅上,冷哼一聲。
郭瑤嘴角突然浮起一絲異樣的笑意,手腕一抖,出手如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分别在彭格,田濤,鄧世傑額頭印了一下。
她的動作很輕,三人卻像被重錘擊中了頭部,腦海深處傳來一陣深深的疲倦。
彭格打了個哈欠,慢慢阖上雙眼,第一個進入睡夢中。
田濤皺着眉抵禦了一會兒,漸漸睡着。
隻有鄧世傑深蹙着眉頭,拼命對抗睡魔。
三人額頭微微發出幽光,三個夢字清晰浮現在額間。
“梵音入夢。”郭瑤正身靜坐在椅子上,雙手結出繁複的手印,唇間吐出一連串奇怪的音節。她的額頭迅速騰起三團白光,緩緩沒入三人額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