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天後。

……

轉眼，夜幕降臨。

有一個多月，沒有像現在這樣，兩人手牽着手，漫步。

病~毒發作侵蝕容顔之後，她再沒以這種毫無遮攔的形式暴露在外人眼前，今天，是第一次。

許是因爲天黑的緣故，注意到她的人并不多，但，還是會有一兩雙怪異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她用淺莞的笑回應了顧笙世的擔憂。

她知道，他憎恨那些打量的目光，也知道，他想護着她，他心裏所想的一切，她都知道。

在經曆過那麽多以後，很多事，她已經釋然了。

譬如，房間裏的那面鏡子。

與它之間，已經冰釋前嫌了。

不再像以往，如鬼魅，看到鏡子的折射愈會害怕，現在的她，每天、每時每刻都會關注自己，她接受了變老的事實，但她希望，不要老的太快。

她，

還想多陪陪顧笙世。

至少。

應該讓她做完八十歲以前該做的事吧。

至少。

讓她把這個孩子生下。

差不多快回到世顔之屋時，許歡顔已經累的走不動了，幹脆在小橋上坐了下來。

證婚人見她停止腳步不敢再亂跑了，趕緊乖巧的回到她身邊安靜的呆着。

“累了嗎。”

橋下就是蔚藍浩瀚深不見底的海，顧笙世很怕一個不留神就會掉入大海之中，将她整個人抱起，護在懷裏，緊緊貼着她的耳邊柔聲問。

即便休息已經超過半個小時，但她還在微微喘息着，她并不逞強，軟弱的靠進他懷裏，有些自責地問，“我是不是很沒用，才走了半個小時就累成這樣，證婚人體力都比我好。”

證婚人嘟哝一聲，圓圓的小臉蛋蹭着她的小腳，一下一下，在按摩似的。

他捉過她的小手放唇邊輕輕一吻，安撫，“你是孕婦，承受着寶寶的重量，行動當然會比以前吃力，能堅持走半個小時已經很棒了。”

大概是因爲她瘦下了十斤的原故，低頭望去，将近四個月大的寶寶，才隆起了一點點而已，她輕撫着小腹，心底裏有過輕微的酸澀。

她很擔心寶寶會因爲她的病情而受到牽連。

一個星期在顧笙世的勸說下，她接受了佐衣的再次檢查。

但至今，她也沒有問過病情以及寶寶的情況。

她害怕，比預想中的惡劣。

冰冷的手背上傳來一陣溫熱的觸碰，顧笙世的大掌順着她手指輪廓的弧度滑下，一把握住，十指相連。

心尖微微一顫。

她擡眸。

顧笙世的唇印下。

……

她眼皮開始慢慢下垂。

海風吹來冷的她忍不住往他懷裏鑽去，顧笙世用外套緊緊将她包裹住。

懷裏傳來女人的沉悶的喚聲，“顧笙世。”

他以爲她睡着了，低頭，“我在。”

“我困了。”

吻過她的發絲，“乖，困了先睡會。”

她搖頭，“我不睡。”

“爲什麽？”

“我怕你離開。”

他眸光微微一沉，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又出聲，“害怕你像上次那樣，半夜裏離開。”

“你知道嗎？”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

“我也開始害怕。”

“害怕。”

她聲音越來越小，小到似乎隻有她自己可以聽到。

“很怕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