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站



河面平靜,水波微泛銀光,看起來像鋪了上好的綢緞。這段水既清且淺,根本看不出來底下居然會有這樣古怪而危險的東西。

管一恒握緊宵練劍,一手摘下了泳鏡,慢慢往水邊走去。四周靜寂,連蟲鳴聲都沒有,隻有流動的河水發出輕微的嘩啦聲,一切都顯得那麽安靜無害。

河邊的土地潮濕,管一恒的腳踩在上面,發出極其細微的聲音。這聲音一直輕輕地響到河邊,就在他探頭向河水裏看的時候,緊貼着河岸的兩塊石頭之間嘩啦一聲水花飛濺,灰影從石縫裏騰躍起來,兩點綠光猛然在灰色的陰影裏亮起來。

管一恒突然橫過宵練劍擋在自己眼前,宵練泛着瑩瑩光彩的劍身像鏡子一樣,管一恒一翻手腕,灰影就在劍身上看見了自己。

“休——”尖銳的叫聲還沒叫完,灰影已經撲通一聲栽進了水裏。在月光之下看得清清楚楚,灰影一進水裏便變了模樣,兩扇翅膀拍打一下,化成了幾條并排的魚尾,撥刺一聲濺起巨大的水花。

“何羅魚!”管一恒脫口而出。

水裏那條魚看起來像個團箕,前端是一個魚頭,後頭卻連體嬰一樣生着足足十條魚身,每條魚尾都在拼命地撥拉着水,遊得飛快,一頭就紮進了河底。

“管先生?”王強眼睛已經疼得要麻木了,先是聽見鳥叫,然後又是水響,最後又是管一恒的聲音,忍不住叫了一聲。

管一恒看了看已經恢複平靜的河面,轉身走回王強身邊,把他架了起來:“先回去吧,明天送你去醫院。”

“我,我的眼睛是怎麽了?”王強有些惶恐,周偉成眼睛瞎了,好歹還有周家的家産夠他過日子,他要是瞎了,家裏可怎麽辦!

管一恒沉吟了一下:“你别擔心,既然知道是怎麽回事,一定就有辦法治了。”

王強稍稍放心,又忍不住問:“剛才我聽你說什麽魚?那不是鳥麽?”

“是何羅魚,一種妖物。”管一恒簡單回答了一句,沒有細講,反而說,“這邊的工程要停一下,否則還會有别的人受傷。”

“妖,妖——”王強結巴了。他的确遇到過一些不能用常理解釋的事,但有人這麽明确地說些妖鬼之類的話,卻是頭一回。

管一恒架着他,一面警惕地環視四周,一面說:“這些你不用問了,我會找人給你治眼睛。也不要對别人說起。”

“哦,哦,我明白了。”王強到底是當過兵的人,自己從前身份也比較秘密,所以管一恒這樣一說,他倒是心領神會,隻是有些擔憂,“我這眼睛——還有小周先生的,還能治?”

管一恒沉聲說:“既然知道了原因,總能找到辦法。”

下山的路還算順利,一走出樹林,月光猛地灑下來,頓時覺得眼前都明亮了許多。管一恒扶着王強回了小旅館,先從背包裏摸出一條帶子,系在他額頭上。

“這是——”王強覺得眉心處有塊硬硬的東西硌着,開始有些不舒服,但漸漸就覺得如同火燒火燎般疼痛的眼睛清涼舒緩了許多。

管一恒扶着他躺下:“是辰砂,可以辟惡驅邪,你先戴着。”

王強沒聽說過,擡手摸了摸,是拇指大小的一塊東西,形狀上寬下尖,有點像箭頭的形狀,箭尖正好壓在兩眉之間。想問問管一恒,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管一恒也沒有心思給他解釋。辰砂,就是天然的朱砂晶體,又叫丹砂,其中辰州所産的質量最好,稱爲辰砂。他手裏這一塊,還是父親留下來的,産自辰州石穴中的白石床上,塊頭雖然不大,但天然生成箭镞的形狀,顔色又是赤紅透亮,最能辟邪。

王強的眼睛是被何羅魚所傷,也是外邪入侵。這塊辰砂雖然還治不好王強的眼睛,卻可以祛除惡氣,阻止情況惡化。

安排好了王強,管一恒就回了自己房間,摸出手機登上了一個網站。

網站的頁面是水墨色,淡白的底子上,一抹墨色緩緩變化着,幻化出各種奇異的形狀。管一恒在輸入框裏鍵入“何羅魚”三個字,那墨色就翻騰起來。

先是幻化出一條古怪的魚,正像管一恒在河裏看見的那樣,一個魚頭後面連着十條魚身。圖片旁邊又有一行字:何羅魚,見《山海經·北山經》,谯明之山,谯水出焉,西流注于河,其中多何羅之魚,一首而十身,音如吠犬,食之已癰。

魚的圖形靜止了幾秒鍾,又慢慢變化成一隻面目模糊的鳥形怪物,旁邊小字又多一行:《異魚圖贊》雲,何羅之魚,十身一首,化而爲鳥,其名休舊。

“休舊——”管一恒籲了口氣,喃喃地說,“怪不得……”那灰影從河裏飛起來的時候發出的尖哨般的鳴叫,不正是休舊這個音嗎?許多妖物的名字都是從它們的叫聲來取的,休舊鳥也是其中之一。

管一恒把這幾行字仔細又看了一遍,有些失望——就連這個天師内部使用的網站上頭寫的也隻是見載于書的那些内容,并沒有提供更多可用的信息,就連休舊鳥能使人眼睛潰爛都沒提過,更不必說治療這種傷的方法了,可見對于何羅魚,即使是天師也所知不多。

那該怎麽辦?管一恒用手機輕輕敲打着掌心,辰砂隻能延緩傷勢卻不能治療,就周偉成的情況來看醫院也束手無策,也許應該請教一下孫家?畢竟他們是醫藥世家,或許會有點辦法?

管一恒正琢磨着,目光忽然落在手機屏幕上——不知什麽時候,何羅魚的圖片旁邊又多了一行小字:化爲休舊鳥後,可令人目生惡癰,或食魚肉可解,乃解鈴系鈴之理也。

這行字剛才是肯定沒有的!管一恒驚訝地看了又看。這行字的意思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休舊鳥可以令人的眼睛生出惡癰,癰就是膿腫啊!那不就是周偉成和王強的傷情嗎?

而且這後面還附上了一個可能的治療方法,就是食用何羅魚的肉。雖然這裏用了一個“或”字,但何羅魚本來就有“食之已癰”的功能,所以這個治療方法倒有八成可信。魚化爲鳥,令人生癰,而食魚肉卻能解癰,難怪要說是解鈴系鈴了,這當真叫做解鈴還是系鈴人呢,天地間的道理,大抵如此。

這是誰更新上去的?管一恒忍不住去點更新者資料,想看看是誰這麽雪中送炭,以及這條新内容到底準不準确。

天師協會這個網站隻有内部人士才能拿到密碼登陸上去,天師們在出任務的時候如果獲得了新的經驗,也可以提請更新或補充詞條内容,并且這是有積分獎勵的。但更新必須通過協會的審核,需要提交一份翔實可靠的報告,來證明自己說的不是胡亂猜測。

何羅魚名下新增加的這一條内容,說明這條内容已經通過了審核,那麽在更新者資料那裏就能看見提交這條更新的天師名字和身份,甚至還會附上他的報告的大略内容。管一恒很想看看,是誰在别的地方也遇到了何羅魚,并且也有人傷到了眼睛?要是何羅魚到處出現,可是個麻煩呢。

更新者資料是空白的。管一恒一陣驚訝,幾乎以爲自己看錯了。

從前也有更新者不願意讓人知道的,那麽會在此處标明“匿名發表”,并且要在旁邊注明審核者的名字,以便将來萬一出現錯誤也可以明辨責任。像現在這樣一片空白的,應該是當初網站初建時候的原始資料,而且多是古書或傳說中記載的,或是約定俗成的東西。

譬如何羅魚前兩行資料,取自《山海經》和《異魚圖贊》,都屬于原始資料,自然沒有更新者,但是現在——管一恒明明白白地看見這行字是剛剛更新上去的,可是居然既沒有更新人又沒有審核人,那麽這一行資料究竟是怎麽錄入網站的?難道是有人黑了網站,偷偷改了資料?那麽這資料到底可信不可信呢?

管一恒琢磨了半天,還是決定先把何羅魚捉來試一試。雖然這行資料來曆不明,但看起來合情合理,而且休舊鳥令人眼生癰疽是他親眼看見的,至少也有一半的可信度,值得一試。但是有人能這樣悄沒聲息地更改網站資料,卻是不得不上報的重要事件。

管一恒就網站資料改變的事發了一份郵件,再看窗外已經天色透白了。妖物大部分是晝伏夜出,白天不能捉妖,卻能去做一番準備。

王強情況還好,雖然過了一夜,但有辰砂驅邪辟惡,眼睛并未繼續惡化。管一恒簡單跟他說了兩句,正要出去,就聽見外面亂哄哄的,有人一路跑進來,在旅館的院子裏大聲喊:“強哥,強哥,芳城地産又來人了!”

工地離得不遠,管一恒過去的時候,兩撥人已經劍拔弩張地在對峙了。看見來的不是王強而是個陌生的年輕人,周家的工人愣了一下,芳城地産那邊就嗤地笑了一聲,爲首一個中年光頭陰陽怪氣地說:“喲,王強呢?當了縮頭烏龜啦,怎麽派個學生仔出來啊?毛長齊了沒有?”

“你們要幹什麽?”管一恒沒理睬他的挑釁,直接問。

光頭嘿地笑了一聲,把手裏提着的硬橡膠棒在手心裏敲了敲:“老子幹什麽?你說呢?”

“嘴放幹淨點。”管一恒淡淡地說,“你們攜帶管制刀具跑到這來挑釁,我現在就可以報警。”

“報警——”光頭好像聽見什麽笑話似的,笑得前仰後合,“老子會怕警察?”

“那就試試?”管一恒掃了他一眼,“你以爲真的沒有警察敢管你?”

光頭的笑聲不自然地頓了一下。他原本是沒把這個“學生仔”放在眼裏的,但管一恒淡淡的一眼掃過來,不知怎麽的就讓他心裏緊了一下。不過随即他就覺得自己有點可笑,怎麽會怕這麽一個看起來乳臭未幹的小子。

“上,給我砸!”

光頭把橡膠棒一揮,手下的人頓時嗷嗷叫起來,掄着什麽西瓜刀鋼管的就往上沖。不過他們這一輪的叫聲才出口,就聽見另一聲殺豬一樣的嚎叫,比任何人都要響亮,簡直堪稱引領群雄,這一聲,是從他們老大光頭嘴裏嚎出來的。

管一恒把光頭按在地上,一手扭着他的手腕,一手按着他後頸:“叫人把家夥都扔下。”

“你,我操——”光頭真沒想到這個學生仔有這樣的身手,也不過就是眼一花的工夫,就被人按下去了。脖子後面被人按着,不知怎麽的就覺得有些頭昏腦脹,完全使不上勁兒,手臂更給扭得疼痛無比,不由自主地就發出了那麽一聲嚎叫。

不過叫完了,他又覺得丢臉。在一群手下面前,這是倒驢也不能倒架子的,光頭于是硬梗着脖子,就要叫罵一番。可惜他才說了三個字,就覺得肩膀處一陣劇痛,管一恒直接将他的肩關節卸了下來。

一個提着鋼管的混混聽見老大叫得慘,偷偷摸到管一恒身後,掄起鋼管就要給他頭上來一下。這些混混都是當地的滾刀肉,打殘個把人根本不放在心上,鋼管帶着風就往後腦敲,絲毫也不顧忌。

管一恒原本左膝跪地按着光頭,這會兒聽見身後風聲,頭都不回,右腿一蹬站起身來,左腿借勢就是一記橫掃,混混的鋼管還沒落下來,自己臉上已經重重挨了一下。

這一下磕在太陽穴附近,混混整個人都險些橫飛出去,腦袋嗡嗡作響,一時之間連自己是誰都忘記了,雙手一松鋼管也飛了,正好砸到旁邊一個同夥的腳。

管一恒旋身擺腿,可是手上卻沒有放松,仍舊扭着光頭的胳膊。可是他這樣的動作,身體自然要移動,于是扯着光頭也動了一下。

這一下慘叫聲比殺豬還要驚人了。光頭的關節都被卸了開來,本來就疼得直冒冷汗,怎麽還能再扯動?這一聲嚎出來連嗓子都破了,聽得周家這一邊的工人都不自覺地牙花子發酸。

“叫他們把家夥都扔了,到牆邊上去抱頭蹲下。”管一恒根本不爲光頭的慘樣所動,踹飛一個人之後又恢複了原來半跪的姿勢,冷冷地命令。

光頭這會兒可再沒有半點反抗的勇氣了。他打小兒塊頭就大,打架的時候從來沒吃過這樣的虧,今天這還是頭一次受了這麽大的罪。原本牛高馬大的人現在已經快成一攤肉了,一邊倒着氣兒一邊叫喚手下:“都,都聽他的……”

管一恒看着混混們全都在牆邊上蹲成一串了,這才用力一托,把光頭的胳膊接了上去,拖着他站起來,卻仍舊扣着他不放:“報警。”

警察來得倒是很快。光頭一夥已經砸了點東西,又攜帶着管制刀具,當然是先抓進去再說。一串兒混混跟拴在繩上的螞蚱一樣被帶走,工地上的工頭已經對管一恒佩服得五體投地:“幸好您過來,不然今天肯定要有人傷着。不過,他們抓進去也就是拘留幾天,恐怕……”

管一恒也知道不過是拘留而已,過幾天就放出來了。但那是周家和芳城地産之間的矛盾,他并不打算插手:“這邊工地上的人先撤一下,這幾天暫時不要施工了。”現在最要緊的是先抓到休舊鳥,免得更多的人受害。

工頭愣了一下,沒想到管一恒會說出這個話來,頓時有些擔心:“您是說——怕他們來報複?”

管一恒想的倒不是這個,不過既然工頭自己給出了解釋,他也就順水推舟了。

工頭有些猶豫,因爲他們是周家雇來工作的,而管一恒他們又并不熟悉。不過最後他還是聽了管一恒的話,帶着人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往山外撤——大不了回城之後問問周家的人,如果不對的話再回來幹活就是了。

管一恒處理了工地上的事,一轉頭卻看見葉關辰站在不遠處,正含笑看着這邊,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來的,又看了多久。

“葉先生這是要進山?”

葉關辰今天換了一件黑色t恤,軍綠色長褲,愈發顯得身材修長。背上背着背包,手裏還提了把小鏟子,聽管一恒詢問就笑着點點頭:“去采點标本。你這是——”

“處理點事。”管一恒簡單地回答。

葉關辰了然地又點點頭,看着通往山下的路輕聲說:“這邊比較亂,那些人都是亡命徒,你要小心點。”

他說話時那種關切的意味并不濃重,卻很自然。管一恒不自覺地就答應了一聲,看葉關辰往山上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何羅魚的事,忙沖着他的背影大聲說:“山裏不怎麽安全,天黑之前最好是回來。”

葉關辰從山坡上轉身,微笑地沖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聽見了,然後才轉身進了樹林。管一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中,轉頭回了王強的房間。

一進房間門,管一恒就看見王強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背靠着牆,臉上的表情又是驚喜又有些緊張,一聽腳步聲就問:“是管先生嗎?”

“怎麽了?”管一恒警惕地環視房間裏,并沒有别人。

“剛才,剛才有人進來了。”王強下意識地往前探了探身體,“他往我眼睛裏滴了些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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