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清憐早已從耿雨樓處得知項之殇跟郝夢靈之間的沖突,不由地皺起了眉頭。
項之殇這番挑恤,顯然對郝夢靈心存怨氣。
項之殇此次被邀請進入五道谷中煉制丹藥,起因是雲夢門的一位門派尊老極需“養魂丹”這種丹藥。
否則,以雲夢門這麽大的門派,會放低姿态向長風門低頭?
個中内情,其他丹師甚少知道,費清憐卻是知曉的,雲夢門也是好臉面的,此事絕不能說将出來。
奈何項之殇太過狂妄,撞上了心氣更高昂的郝夢靈,吃了一個暗虧,自然心有不服。
費清憐有些頭疼。
她既要穩住項之殇的情緒,讓他平穩地煉制出“養魂丹”,還不能讓雲夢門的丹師們失了臉面。
費清憐不動聲色,拿起一枚“回氣丹”,走到場中。
衆煉丹師不明白她要做什麽,個個瞪大了眼睛望着她。
費清憐環視衆丹師,清咳一下,這才揚聲道:“夢靈方才所說的狀況與項丹師所說,誰對,誰錯,我不做評判。
我們先來讓驗丹,驗過之後,我們再來進行辨析,如何?”
驗丹的方法有多種多樣,常用的是兩種,一種是試驗藥效,一種是驗證成份。
試驗藥效,就是試吃。
而驗證成份,就是将丹藥碾碎了,透過丹藥散發出的藥香,來檢驗所驗丹藥的靈藥材,是否被充分提煉。
一枚丹藥從煉制到成形,過程十分複雜,數十種靈藥材提煉成靈液後混雜在一起,再要仔細分辨,困難可想而知。
好在,在座的煉丹師都已知曉這“回氣丹”的丹方,多少株靈藥材,份量多少,都已熟記心中,才讓驗證丹藥變得簡單許多。
說白了,這種驗證丹藥,就是考究一個煉丹師對煉制“回氣丹”的數十種靈藥材的特性是否充分了解。
說話間,費清憐當場捏碎了手中的一枚“回氣丹”,然後輕輕抛灑在空中。
頓時,整個場所内充斥着一股濃郁的丹藥的香味。
能成爲煉丹師,且達到四品初級,精神力之強大,是常人所不能比拟的。
果然,這枚“回氣丹”的碎渣一經灑向半空中,就被在座的丹師們施展精神力瑣定,然後,細細探查當中各種靈藥材的提煉情況。
能進到這個場所的,不是煉丹師,便是緊随煉丹師的藥童,對靈藥材特性的了解,非常人可比。
丹藥被碾碎抛灑出來,包括秦嬌和劉沁等一應藥童,也各自施展精神力,瑣定碎渣,分析起來。
花失容同樣也施展出神識,将碎渣瑣定,學着各丹師的模樣,分辨着各種靈藥材的藥效。
花失容還沒有煉制成功丹藥的經曆,但他對丹火的控制已達收控自如的地步,而且,對師父鄭獨裘留下的的研讀,也已爛熟于胸。
可以說,對于數百種常見靈藥材的熟悉與了解,花失容并不比在坐的各位高等階的煉丹師差。
所以,神識一瑣定這些丹藥碎沫,細細品味自碎渣中透發出的藥香味兒,認真地琢磨。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花失容皺起了眉頭。
“回氣丹”由數十種靈藥材中煉制而成,其中,隻添加了數種珍稀靈藥材,而且,這幾種靈藥材,都被提煉得很精細,并沒有造成藥效的損失。
相反,一種叫“白心蕊”的常見靈藥,可能因爲丹火熱力過猛,提煉的過程中,效藥流失有些嚴重。
花失容皺眉,以耿雨樓如此高階的煉丹師,怎麽會出現如此低級的錯誤?
花失容在查驗了一圈後,并沒有發現其他問題,便收回神識。
擡眼打量其他煉丹師,發現都沉浸在品驗藥渣的殘沫之中,個個眉頭緊鎖。
花失容打眼項之殇,也是微閉雙目,輕晃其頭,一副大師風範狀。
再看費清憐望,正笑語微盈地望着自己,花失容心頭沒來由地一跳。
花失容連忙穩住心神,故做沉穩狀,面無異色,微笑着沖費清憐微欠身體,以示尊敬。
而費清憐則以唅首爲意,算是回應。
花失容趕緊收回目光,運轉凡人訣,平複慌亂的心神,心中卻是暗自警惕,在這麽多的高能面前,大展神識,不是找死麽?
顯然,費清憐已探查到花失容的神識波動,才有意地望向他。
花失容心中惴惴不安。
在此之前,他也曾在許多大能面前施展過神識,對方都沒有一點反應,顯然是沒察覺到。
爲何這費清憐就能捕捉到?
難道她識破了自己的身份?
不過,花失容很快否決了這種想法,場所内的十幾、二十位藥童,費清憐爲何單單注意自己,顯然跟自己近段時的經曆有關了。
想到這裏,花失容心中大定,暗忖自從進入雲夢門後,自己就變得疑神疑鬼起來,還是太過緊張。
這可不是好現象。
就在這時,費清憐朗聲道:“諸位可細究出原委?”
哪有那麽容易?
衆煉丹師都是眉頭緊瑣,顯然,并沒有在藥渣中發現什麽不妥。
如果煉差了一爐丹藥,隻需捏碎其中一顆,細究其碎沫,便能輕易找出其中的不足,那天下就沒有什麽劣質丹藥了。
這就牽扯到煉丹師對理論水平、實踐經驗以及對靈藥材的掌握了。
一句話,通過一粒丹藥的碎沫,去考究它的藥理,是很能考察煉丹師的綜合水平的。
費清憐也不着急,微笑着望向郝夢靈,“夢靈,可有發現?”
郝夢靈沒有吱聲,隻是輕搖螓首,微蹙眉頭。
“項丹師呢?”費清憐清冷的目光投向身旁的項之殇。
項之殇清咳一聲,站起身來,朗聲道:“‘白心蕊’這株靈藥的提煉過程,有所偏差,是否……”
項之殇沒有将話說完,但已完全表達了他的意思。
費清憐站起身來,右臂一揮,發出一道勁風,向着落于地毯上的丹藥碎渣卷去。
一道勁風卷起,丹藥碎渣騰空而起。
衆人看到,“回氣丹”的碎沫,重又被收費清憐收回手上。
費清憐這一手“回旋功”的施展,确實漂亮,若非是在丹師交流會現場,勢必赢得一片喝彩之聲。
費清憐以手托着“回氣丹”的碎沫,然後站起身來,走到場地中間,掃視衆丹師一眼。
“大家可知‘白心蕊’這株靈藥的特性?”費清憐問。
一名丹師開口笑道:“白心蕊是難得一見的名貴靈藥材,用途極廣,世間少有,但它的特性,但凡煉丹師都是知道的。”
費清憐一笑,“四長老可否細細詳述一下?”
原來這名丹師是秀女峰的四長老,已是四品初級煉丹師了。
四長老略一沉吟,朗聲道:“‘白心蕊’性喜寒冷之地,十年開一季,五十年結一果,十分罕見。
它多生于苦寒絕谷之地,采摘困難,想要獲取着實不易,但其用途卻十分廣泛,市面價值難以估計。”
四長老說罷,停頓了一下,似想增添點說明,想了想,再無其他補充,便坐了下來。
“其他丹師可有補充?”
既然是丹師交流會,自然是暢所欲言,費清憐也不客氣地詢問。
“白心蕊”的特性,四長老已說的差不多,哪怕有細微的差别,相去不大,身爲丹師,一點即透,自然不用說得太細。
見無人說話,費清憐便說道:“方才,夢靈說得有些貼近了,項丹師說得也不錯,确實是提煉時出了點差錯。”
項之殇“嘿嘿”一笑,“老夫煉丹無數,自然一眼就能瞧出。”
費清憐望了他一眼,問道:“項丹師可否指出,在提煉時,何處有了差錯嗎?”
項之殇臉上的得意之色一滞,怔愣一下,吱唔道:“這個……火力太猛,緻使……藥效流失呗。”
看得出,他的回答跟郝夢靈的回答出奇的一緻。
費清憐再次掃眼全場,揚聲道:“‘白心蕊’的珍貴不言而喻,其采摘之難也是衆所周知。
正因如此,市面上難得看到一株,緻使其價格居高不下。
煉丹師獲得一枚‘白心蕊’靈藥後,懼于其昂貴價格,難免十分珍惜,在它的使用上,過份慎重小心了。
正因爲這種小心謹慎的心态,在提煉時,難免有所差池,生恐其藥效有所流失,反而束手束腳。
我們都知道,生于苦寒之地的靈藥,常年與霜雪相伴,吸收了太多冰寒之氣,浸入其中。
提煉時,這些冰寒之氣若是提煉不夠徹底,就會在丹藥的表面呈現出白色斑點的症狀。”
這才是問題之所在。
耿雨樓聽罷,失聲道:“峰主是說,我的提煉還不夠徹底,白心蕊中的嚴寒之氣并沒有全部提煉出來?”
“應該是這樣的。”
費清憐點點頭,“我沒有煉制過‘回氣丹’,無法詳說,但門派的典籍‘集藥大成’中,有對白心蕊的着重解析。各位丹師若不相信,可去藏書閣中查閱。”
“夢靈說火力可能過猛。”
費清憐望了郝夢靈一眼,微笑道:“雖然想到了是丹火的問題,但是,落入了一以貫之的從衆常态,沒有從靈藥的特性入手,辨明其藥理。”
郝夢靈站起身來,恭敬地向費清憐躹了一躬,“峰主所言,弟子謹記于心。”
郝夢靈雖有聖女的身份,畢竟現在還是秀女峰的弟子,這樣稱呼自己爲弟子并無不可。
項之殇冷哼一聲,“費峰主,如你所言,不過是典籍中記叙而已,并非你親自體驗所得,作不得數吧。”
“項丹師也是煉丹界的老前輩了。”
費清憐輕笑一聲,“現在又成功煉制出‘養魂丹’,可稱得上是大秦境内的煉丹第一人了。你的這些成就,能說離得開前人留下的經冊典籍?
後人的發展及創新,哪一項不是在前人的基礎之上提高的?
前人已經提及,白心蕊的嚴寒之氣非猛火不可去其寒濕,顯然,也是有過觸及的,并非無的放矢。”
費清憐的話語就有些針鋒相對了,交流會上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手機版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