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人艱不拆

被子已經折了起來，床鋪已經收拾好，好似從來就沒有人睡過一樣。

黎昕沒在衛生間，床頭的便箋上多了一句話，上面寫着：“你是個好人，謝謝，再見！”

我不知道黎昕爲何會突然離去，不過此類事情我看的很開，深夜酒吧裏遇見的人，跟喝到肚子裏的酒精一樣，酒醒了也就消失了，談不上懊惱，也不需要理由。

我跌倒在床上，和衣而眠，一夜無夢。

不知過了多久，我感覺有些口渴，睜開眼睛，恍然發現天早已經放亮。

從床上爬起來，一陣無力的感覺從骨髓深處漫了出來，今早又錯過了上班的時間，我想給董胖子打個電話請假，可是想想董胖子尿壺一樣的腦袋和假裝憨厚的嘴臉，便又沒了心思，曠就曠一天吧，他董胖子能奈我何？

點上一支煙靠在窗口，外面的街道早已經熱鬧了起來，車又堵了個水洩不通，大清早焦躁不安的司機狂按着喇叭，這是一個多麽憤怒的清晨？

我茫然的吐着煙圈，之前去上班的動力源自于唐曉雲，我想讓我的女人吃好穿好。可是如今，我再去上班，又是爲了誰呢？

不遠處人行道上的行人們腳步匆匆，誰知道他們的終點在哪裏，誰又知道我的終點在哪裏？

看着在天花闆上慢慢淡開的煙霧，我忽然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無底深淵，我無依無靠，我漫無目的，我失去了方向，丢掉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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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八裏村我和唐曉雲住的那所房子，唐曉雲不在，床頭上三年前拍的寫真還挂在上面，照片上的唐曉雲在我懷裏，笑的天真爛漫。

我的東西并不多，隻有簡單的幾件衣服，我把挂在床頭上的寫真拿下來，把屬于我的一部分撕下來燒掉，看着忽閃忽閃的火苗，我确信這些年的愛情時光将和這張相紙一樣，化爲青煙，消散無痕……

把鑰匙放在桌上，最後一次看了看塞滿我四年光陰的小房子，我曾在這裏和唐曉雲一起笑、一起鬧，一起睡覺，一起做-愛。但是從今天起，這一切都将成爲過去。

出了八裏村我給羅俊打了個電話，這小子還睡的迷迷糊糊，我說去他那邊蹭幾晚上，現在哥們無處可去了。羅俊迷迷糊糊的罵我矯情，說是要真無處可去他就收留了我。

挂了電話我伸手打車，忽然想起自己兜裏這個月的生活費，其實已經沒有多少了。銀行卡和工資都在唐曉雲手裏，我一向按時上繳的。

最後我隻能悻悻縮回手，無奈的去小寨上了400路公交。

羅俊住在西高新，白天睡覺，晚上在酒吧駐唱，偶爾犯了神經病還會在鍾樓地下通道裏賣唱，我說他是一個會玩音樂的婊-子，他從來都說是我不懂。

羅俊和我一樣過的半死不活，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他還趴在床上打着呼噜，手裏握着電話，連内褲都沒有穿，地上丢着還沒有幹透的避孕套。

我走過去在羅俊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道：“你丫也不看看幾點了，還睡？”

羅俊挪了挪身子，含含糊糊道：“困，你先坐會！”說完又打起了呼噜。

我無奈，這房子讓我有種窒息般的壓抑，呆久了着實不利身心健康。

“你先睡吧，我出去走走，睡醒了給我打電話一起吃飯！”我說了一聲，轉身帶上門下樓。

我的确需要一個人安靜一番，可下樓後卻又發現自己無處可去，沒有唐曉雲在身邊的西安，忽然變的這麽陌生。

昨夜的酒勁還沒有過去，腦袋昏昏沉沉，我坐在街邊的馬路牙子上，看着一輛又一輛的豪車從面前疾馳而過，寶馬香車裏面的年輕女神們，或許就是唐曉雲不久之後的模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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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不會丢下我不管的諾基亞突然響起，電話是董胖子打過來的。我看着屏幕，心想這厮定要爆粗口，專業技能一塌糊塗的董胖子，能用短短兩年時間爬到我頭上，少不了給上面提鞋揉卵、逢迎拍馬。想到這厮一身肥膘，我就有股要吐的沖動。

董胖子進公司比我早一周，有伯樂說董胖子是一匹千裏馬，要着重培養，白天勤梳毛，晚上多加料。這不短短幾年時間，這厮就已經站在我頭上作威作福，滿口官話。

“馮唐，你小子在哪呢，怎麽沒來上班？”董胖子說的出奇平靜，沒有一點質問的口氣，這倒讓我有些意外。

“董---總---，不好意思了，小的今天身子不舒服，來不成了！”我忽然疲憊的不想再看這鳥人的臉色，職場上的勾心鬥角早已經讓我不勝其煩，況且如今我已經沒有一點上班的動力，于是故意搞怪似的叫了一聲董總，丫口氣大點我都能撂挑子不幹。

皮包公司有皮包公司的好處，我明明一介武夫，幹工程的粗人，靈活多變的公司愣是把我弄到了銷售這一塊，理由是我公關能力強，專業水平可以解答客戶的任何疑問。我心想也就是嘴皮子比别人溜一些，真正的公關還不要靠手下的那些美女們來完成麽？

我說撂挑子還真有這個資本，銷售的美女團隊是我親手拉扯大的，核心是我當年書法協會的學妹。不是我說大話，我要撂挑子，這幫學妹沒幾人會留下來。銷售一旦出了問題，别說董胖子，項目經理都挨不了這闆子。

“還身子，你丫别矯情，來大姨夫了？”董胖子輕笑道。

“董總英明，還真是！”我想着電話那邊董胖子早已扭曲的臉，心裏有些高興。

“你哪怕是來大姨媽也要過來，公司領導一會要來項目視察，你也别老貓着腰不求上進，該表現的時候還是要表現表現的，别和錢過不去啊！”董胖子在電話那邊循循誘善，說的情真意切，像是有多年交情的知心大哥一樣。但我知道這厮背地裏沒少給我下套子，糊塗的我還一個一個的鑽了進去。讓我去銷售部定是董胖子的壞點子，幸好我有點美女資源，才沒出多少洋相。

我堅定不移的認爲董胖子是踩着我的屍體爬上去的，他剛才的話讓我感覺十分惡心。生平最恨這種兩面三刀的小人，奈何世風日下，偏偏這種人卻總是混的如魚得水。

“董總不愧是領導，一語中的啊，我不能和錢過不去！”我兜裏沒多少錢了，再不濟我也要混到這個月工資，難道還要餓死在西安不成。

“這就對了，沒錢拿什麽買房買車養女人？趕快來上班吧！”董胖子說完後挂了電話，丫這會定然在摸着肚皮笑我。

人艱不拆，這驢日的真特麽缺德。等老子哪天有錢了，用錢砸死你丫的。

想是這麽想，可衣食住行那樣不需要錢呢，我隻能無奈的重新坐上400路，像個孫子一樣灰溜溜的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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