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昕見我進來,飛快扯起搭在沙發上的浴巾,将自己包裹了起來。
這次她沒有怪罪我爲何進來前不敲門,而是很淡定的開口:“你回來了?”
“大家都是朋友,你包裹那麽嚴實有什麽意思?”
我笑呵呵說了一句,在心底埋怨自己不夠眼尖,沒有在最短的時間看到最多的風景,确實遺憾。
“是朋友不假,但也不能坦誠相見!”黎昕說着坐到沙發上,順手從茶幾上撿起平闆,那上面是圍棋的頁遊桌面,黎昕說完後又投入圍棋遊戲中去了。
我坐到黎昕對面,将手機掏出來丢到茶幾上,無語的看着這個專心的女子,她分明沒有繼續理我的打算。
見黎昕沉默,我隻能默默的起身去浴室洗澡。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太過突然了,我沒想到會在金皇碰見郭棟。
郭棟在我眼裏是瘟神一般的存在,能不見他的時候最好不見,和這厮見面準不會有好事情。
然而,上帝好似總喜歡拿我開玩笑,不多播撒幾個漂亮女孩子在我身邊,卻總拿郭棟這樣的貨色搪塞我的眼球。哥們本不搞基,卻活生生折騰出一個斷背男的形象。
如果和郭棟見面是我最近倒黴透頂,那麽今天老韓再一次将郭棟轟殺,這無疑是雪上加霜。
郭棟是我惹不起的角色,從心底講,我要是能繞着走,就絕不和他正面沖突。
這世界有太多好笑好玩的喜劇,但上帝卻讓我主演這種情節跌宕,一波三折,結局一定凄慘的故事?
如果第一次在郭棟家的别墅中用匕首頂着他,事後他無聲無息并沒有找我麻煩是因爲黎昕。那麽這一次在金皇,當着那麽多保安和顧客,我夥同老韓将郭棟折騰的狼狽不堪,想來這次就不會和上次一樣簡單了。
畢竟黎昕對郭棟的求婚置若罔聞,已經讓郭棟惱羞成怒。這一次,郭棟怕是再也不會善罷甘休。
花灑噴出溫熱的水淋在頭頂,我站在浴室中,任憑這水從我的頭頂直洩到腳下。很多時候我都感覺自己對這個世界無能爲力,有時候想就這樣簡單的過一輩子,可是總有那麽多想躲也躲不開的故事找到我,将我折騰的體無完膚。
我在浴室中擡頭看着昏黃的燈光,感覺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其實一直都和我沒有關系。
然而,人生的每一步,又何嘗不是希望從你、從我的全世界路過?
共同發生一些故事,在故事中間,同整座江湖暧昧一番,之後找個深沉的夜晚,和這個世界暢汗淋漓的談一談。
翻來覆去想,生活其實并不是一個多麽艱難的話題,可我總是将自己有意無意的放在唐突的境遇中,不想安分守己,卻又跌跌撞撞,毫無規則的生活了這麽多年。
一個又一個故事落幕,一波一波的觀衆離席而去,我始終站在空無一人的舞台上,對着空無一人的觀衆席,孤寂的舞動着自己的長袖。沒有一個觀衆,沒有一個配角,我在别人的故事裏,留着自己不想流出來的眼淚,像個戲子。
這一刻,我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敗,失敗的滋味是孤獨的。别人擁有的我一件也沒有,别人不想要的東西,我卻滿身都是。
青春已經棄我而去,留給我揮霍的光陰還有幾寸?
撫摸着我光滑柔軟的肚皮,早年的腹肌已經消失不見了。盡管鏡中的自己依舊棱角分明,盡管自己依舊帥的掉渣,可是這些都有什麽用呢?
老大不小還一事無成的人,總拿夢想當做借口,把自己當做理想主義的花朵,在一片虛空之中掙紮着。
兜兜轉轉這幾年,我忽略了自己的故鄉,忽略了即将年邁的父母,将自己放在一片海市蜃樓中,荒唐的做着一個似乎永遠都醒不了的夢。
擦幹自己的身體,換上幹淨的衣服,我對着鏡子苦澀的笑一笑,将不知什麽時候又多出的白發拔下來,将恐懼時光流逝的眼神丢到别處去。
從浴室出來,黎昕已經放下了手裏的平闆,她正拿着我的手機翻看。
“你這麽一高手,不下圍棋,我手裏裏面又沒有遊戲?”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我忽然意識到事情不妙,趕忙站起身朝黎昕走去,我是抱着亡羊補牢猶未爲晚的心态去的。
可是黎昕,她見我過來,飛快的躲到一邊去了。
“馮唐,這是怎麽回事?”
黎昕站在茶幾的另一邊,将手機舉在半空中給我看,屏幕上是黎昕的照片。
最害怕被黎昕發現的事情果然發生了,昨天下午在黎昕電腦裏複制粘貼回來的照片,我還沒有來得及仔細品味,就已經被黎昕發現了。
“你都看見了,還問怎麽回事,你說吧,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死而無憾了!”
“我問你昨天是不是動了我的電腦?”黎昕問我。
“你不也動了我的手機麽,這怎麽辦?”
黎昕瞬間無語,我這句反問果真切中了她的要害。
她停頓了一下,開口道:“要不就兩清了吧,但你一定要将我的照片全部删除,這樣我才放心!”
我笑呵呵的答應下來,至于以後怎麽操作,那就依心情好壞決定了。
從黎昕那裏接過手機,我不聲不響回到沙發上,将手機中黎昕在凱旋門下的一張照片設爲手機壁紙,之後安靜的注意黎昕的一舉一動。
“馮唐,我臉上是不是寫字了,你讀的那麽認真?”
“我看你,是因爲我愛你!”
我說着話随意的靠在沙發上,手機登陸微信,一切都還是老樣子。
黎昕聽完我的話後沉默了下來,她像是在思考一個艱難的問題一樣,很久之後,她終于開口道:“星光最近一段時間的銷售業績平平,但我爸卻執意要拿一片地,我磨破嘴皮都沒有用,馮唐你能不能幫我勸勸?”
我老早知道他們父女關系很微妙,黎昕在黎叔的決定中沒有發言權。
“土地出讓要進行招拍挂,出讓金絕對不會少,黎叔未必能如願!”我不知道怎麽按照黎昕的意思去勸黎叔,黎昕說了都沒用的事情,我更是沒有能力。
“他說有辦法能低價拿到,但我側面打聽過,他所謂的辦法全部來自于郭氏集團。想必過不了兩天,他又要跟我談結婚的事情了!”
黎昕無奈的歎一口氣,沉默的低下頭去。
我在想,黎叔會是那種用自己女兒一生的幸福,換取一片冰冷土地的無知父親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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