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郭家出來之後,黎昕說要和廟堂上面的一個朋友吃飯,所以不能陪我回客棧。
我們就此分開,她開車北上去了和平門,我則慢悠悠的朝着客棧的方向走去。
走了沒幾步,從口袋裏摸出一把鑰匙。掏出來看的時候,才發現那是唐曉雲的房門鑰匙。,
這才想起她離開時囑咐過的話,或許陽台上的綠植也該澆澆水了。
唐曉雲難得細心的将房号貼在鑰匙上,還用透明膠帶護了一層,或許是怕裝在我身上時間久了,會磨掉她的字迹。
離曲池坊不是很遠,我打算去唐曉雲的房子裏,澆花什麽的我很在行。
生活在紛亂嘈雜的時空裏久了,人總希望有個被人遺棄的角落,哪裏應當不存在喧嚣和吵鬧。我将剛才在郭家豪宅門口聽見的話裝在肚子裏,那些我不知道的事情,或許隻有時間才能給我答案吧。
我很快就來到了曲池坊,小區門口又保安值班,帥氣的保安見我靠近的時候,問我是那棟樓的業主。我将鑰匙在保安面前晃了晃,說唐小姐是我妹妹。
順利進了大門,等了很久才尾随一個大叔進了單元門。唐曉雲的放在在最頂層,站在這間房子的陽台上,我就能清楚的看見南湖了,想來她心情不好的時候,會站在這裏遠眺南湖的吧。
陽台上放着各式各樣的盆栽和綠植,很多盛放的品種都是我喜歡的。當我一個品種一個品種的看過去的時候,其實我發現,這些花卉和綠植都是我之前在唐曉雲面前提起過的。她的房間裏養着我喜歡的盆栽和綠植,隻是那些我喜歡的花開了謝了,我終究是沒有機會看見的。
我知道這世上總有一束花是爲我盛開的,然而最令人心疼的,是我看見的時候她已經凋零。
噴壺裏的水是滿的,我将需要澆的齊刷刷澆了一邊,那些一時半會也幹不死的耐旱玩意,一律得不到我的恩賜。
客廳裏沒有一張照片,不了解情況的人進了這客廳,大約會以爲這是一個古闆的老學究的房間,電視牆做的很精美,下面是紅木的平台,對面的沙發上挂着一幅書法,落款和印章都是我不認識的字體,活着的書法家大抵不是名家。
歐式的沙發上整整齊齊,像是從來都沒有人坐過一樣。茶幾上放着一盒細長的女士香煙,看樣子已經很久沒有動過了。
我所看見的一切,都不像是真實的,可是這些景象卻實實在在的擺在我面前。
這一刻我終于釋然,或許我和唐曉雲分開是無比正确的選擇。她終于過上了我希望她擁有的生活,我想此刻我除了祝福還應該欣慰的。
我曾經在qq空間裏發過一個說說,我說:“如果以後你會不經意的想起我,請别忘記我曾經深深地愛過你。隻要你過的比我好,我就沒有什麽忘不了!”
無法肯定唐曉雲是否會在某個深沉的夜裏猛然想起我,她是不是會明白曾經我們真心的愛過彼此?
故事成爲往事,一段感情終結,沒有誰能回到過去,我不能,想來唐曉雲也不能。
其實她比我聰明很多,練過的書法有模有樣,做過的試題有理有據,可我依舊不明白,她爲何想要回到過去的時光裏?
她過上了不需要爲了溫飽而奔波的日子,過上了很多女人羨慕卻沒有勇氣靠近的生活,在衆人假裝不解的眼神中自信自負的生活,這世界所有的閑言碎語和她沒有關系,所有背後的指指點點都和她沒關系。她那麽勇敢的活着,像個勇士一樣的面對着一切。可是,她爲何還要轉過身,還要靠近我,還要将一些回憶重溫?
卧室裏幹淨整潔,床單還是我們原來在八裏村用過的床單,當年在康複路花了二百塊買的,如今有些舊了,但上面滿是回憶。
她的衣服整齊的挂在衣櫃裏,我此生的第一件西服也安靜的挂在角落裏。那是我參加學校迎新晚會做主持的時候穿過的,唐曉雲花了半個月的生活費,在文藝路專門給我訂做的。這西服,如果不是今晚在這裏看見,我一定是不會記起它的。
唐曉雲終于住進了寬敞明亮的花園洋房,這裏有電梯直接入戶,有24小時的安保,有私人管家一樣的物業服務。這裏能看見南湖,早上最爲幹淨的陽光和最新鮮的空氣最先經過這裏,她無疑是幸運的。她有百萬級的豪車,她拎着過萬的愛馬仕,還有sthanodd的内衣。
過去的生活終于顯得無比可笑了,我總以爲經過八裏村門口的603路有座位就很幸福,總感覺三百塊的稻草人皮包也很摩登,我以爲住在城中村裏穿着都市麗人的内衣也是時尚。
可是今天,當我坐在這座城市最昂貴地段的闊景洋房裏面,想着那些天真爛漫卻再也回不去的曾經,心裏有種難以說清楚的酸楚。
人總會長大,總會變化,當我終于有勇氣承認自己能力不足,掙不到大錢買不起房子和車子的時候,卻已經有人沒了等待的心情,早已經消失在我從來都看不清楚的煙雨紅塵裏。
生活啊,像是前面不遠處飛奔的馬,你能看見飛揚的塵土,卻永遠也摸不到光滑的馬腚。
唐曉雲的床頭上放着一本日記,她一定是有心留給我看的。日記本上面,安靜的放着我們曾經相愛時我送給她的那把鑰匙,鎖子就在鎖在日記本上。
她的字迹依舊那麽漂亮,字如其人,她在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這點上,有無比堅定的信念,有足夠的勇氣和決心。
日記裏大都是沒有多少營養的文字,生活中所有的不幸似乎都在她身邊,那些像冰霜一樣的愁怨比徐志摩都多,她所有的思念和忏悔,終于敵不過狠心的放手。
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權力,她無疑也是幸運的。快到末尾的時候,我在唐曉雲的日記裏看到一句話。
她寫道:“繞城高速上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技術部門認定這是一場普通的交通事故,可是誰又知道,這背後藏匿着一個天大的秘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