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家賊
“好了,注意觀察,”向岩用紗布擦擦腦門上的汗,跟護士交待過後,疲憊地從icu走出來,正好看到陸濤站在門外神色凝重地等待着。
“董事長,”向岩強打精神。
“怎麽樣了?”陸濤問。
“剛剛心髒停跳,我們都以爲救不過來了,”向岩的眼神裏帶着尊敬,“他的求生欲*望很強,挺過來了。”
陸濤看着窗内那個插滿管子的王聰,良久不語。
“嗡~~~”
陸濤的手機響了,他一邊朝走廊走,一邊掏出手機。
“喂?嗯,嗯,嗯,我知道了,”陸濤放下電話,馬上又撥打了一個電話——
“喂?教官,找到我們想要的了,一會兒把資料發給你。”
三合路一家彩票站,林平吊着胳膊從門外走進來。
沒人跟他打招呼,裏面坐着十幾個人,都呆滞地盯着牆上的一個液晶屏幕。
“唉~~~”
失望的歎息此起彼伏響起,有人把手裏的彩票撕的粉碎扔到地上。
“老闆!再打一百倍345,馬的我就不信還不出!”一個雙眼血絲嚴重的胖子又掏出錢,兩步趕到投注機前。
打票的是一個正一邊玩手機一邊嗑瓜子的小mm,她擡起黑眼圈嚴重的臉手挪到旁邊的投注機快速敲打着。
林平在牆角找了個椅子,旁邊是一個大大的紙箱子,裏面已經堆滿了廢棄的彩票。
看了一會兒以後,他從錢包裏抽出兩張百元大鈔,走到投注機邊,“123,打一百倍。”
再回來的時候,他突然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旁邊坐着一個新來的,白色的大t恤,灰色的工裝褲,腳上的鞋本來是黑色的,因爲疏于打理,已經有點兒灰不拉叽的。
送快遞的吧,林平心裏想,手癢偷懶來這兒搏一把,他的心裏有點兒鄙視,窮鬼,你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啧啧啧……”快遞員咂着嘴,“馬的,我算123,它出456,格老子的,讓我中一把你會死啊!哎,兄弟買的是啥号?”
“随便買買,”林平沒有把心裏話跟他說,當然也犯不上告訴他自己買的什麽号,他要是傻乎乎的跟着買,不中沒準兒會遷怒到他,再有就是他要是買的太大,可能會引起賠率的變化,林平堅信這兩點,所以基本不跟這裏的任何人交流,中獎就是硬道理,在這兒還指望能交上什麽好朋友嗎?啥也沒錢來得實在。
快遞員可能是職業病的關系,跟誰都能聊上幾句,“一百倍,啧啧啧,我剛才聽見了,你玩兒的可真大,我就不行,一天也就玩個一百塊,要是輸光了,馬馬的,一天的活兒就白幹了。”
“哦——”林平覺得這小子話太多,已經打擾了他的興緻。
“132!馬的!”前面坐在第一排的胖子又把手裏的彩票撕成了碎片,揚的滿天都是,起來就朝門口走,“不幾巴玩兒了,真他馬背!”
“乖乖,132,你中了組選,”快遞員好像什麽都知道似的,看着林平攥在手裏的票,“一百倍,小一萬多塊,真了不起呀——”
前面的人都轉過身看,眼裏有嫉妒,有眼紅。
林平不滿地暼他一眼,起來去兌獎。
“哎呀,還真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好幾條人命哪,正該玩兒大一點——”
後面傳來的“自言自語”,讓林平被自己的腳絆了一下。
他手忙腳亂地兌完獎,在衆人羨慕嫉妒恨的注視下急匆匆地走出彩票站。
在人行道上急行了十幾分鍾,林平朝後面看看,抹一把頭上的汗,松了口氣。
“哎,哥們兒,借個火兒!”
平常的聲音,卻像炸雷一樣回響在林平耳邊。
他擡起頭,看到來人正是彩票站裏那個快遞員。
“我知道你是誰了,”林平絕望地說,“陸董事長的朋友,邵先生,你來電站的時候我在遠處見過你。”
“呵呵,”邵樂提着一瓶礦泉水遞給他,“眼神兒還不錯,認得就好,顯得不生分,來,邊走邊說,把錢收好喽,有道是财不露白,因爲中獎導緻悲劇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林平鬥敗的公雞一樣垂頭喪氣地跟着繼續朝前走。
“王聰剛才差點兒就咽氣了,”邵樂提着一瓶冰紅茶邊走邊說,“醫生說就算他活下來也不能再從事重體力勞動了,恢複期至少要一年多,五年之内就是進行性*生活的時候都不能太激動,不然随時可能引發昏厥,甚至猝死。”
“哦——”林平情緒明顯不高。
“趙哥,你們都這麽叫那個年紀大的安保是吧?以前在部隊是炊事班長,”邵樂看向他,眼睛錐子一樣,“他家孩子是個挺漂亮的女孩兒,馬上就要上大學了,挺會念書的,爲了孩子有個好前程,趙哥從山溝溝裏跑出來,厚着臉皮去求以前的老戰友,陪着喝酒喝到胃出血,好不容易才得到這個職位,一個月加上獎金五千多塊,差不多全用來交學費和交房租了,他這一死,一家子生活都無着了,老伴眼瞅着五十了,身體一天比一天差,得到這個消息已經兩三天沒吃一口飯……”
林平突然蹲在地上,雙手抱着腦袋,一言不發。
邵樂沒有停止說話,“你買彩票,一天就花光了一個月的工資,居然傻了巴叽的去借高利貸接着買,一個月利滾利,還一輩子也還不完,結果突然有一天,你拎着一大袋子錢,趾高氣揚地去還完了所有的欠款,又跑去彩票站打了一天的彩票,就是剛才那個彩票站,你一天一下子賠進去一萬多,别告訴我是年終獎,你還掙不了那麽多。”
林平還是不說話,嗚嗚地哭起來。
大街上路過的人看着這個蹲地上抱頭哭的男人,紛紛繞道而行,防止一會兒打起來被波及。
“七條人命,還有一個生命垂危,”邵樂也蹲下來,“那錢你就真用的那麽安心?”
“嗚嗚……”林平擡起頭,鼻涕眼淚一大把,“我也不想的,他們跟我說,不會有人死,就是打聽一些消息,我沒想到會死那麽多人,我就是喜歡玩兒彩票,可是我從沒想過害人,嗚嗚……”
“那些人是誰?”邵樂薅着這家夥的頭發,迫使他仰起頭,“你要還是個爺們兒就把知道的都告訴我!”
“吱~~~”
一輛發瘋的面包車突然從機動車道右轉彎擠進公交道,一支烏茲沖鋒槍伸出窗外。
邵樂剛被震動大半條街的輪胎摩擦聲吸引得轉頭觀看,就看到那輛面包車已經快沖到近前了。
他想也不想就順着面包車開過來的方向,向前十五度角猛竄而去。
“哒哒哒……”
清脆的槍聲比刹車聲還震的人心頭亂顫。
“啊——開槍啦——”
“殺人啦——”
“恐怖份子——”
這個時候,看出來國人在應急避險方面不僅是缺乏訓練,心理素質也差到極點,大街上到處是慌亂走避的人群,有跳到花壇裏的,有躲進報亭裏的,有躲在垃圾筒裏的,有到處亂跑的,一個昏頭昏腦的家夥居然就那麽迎着面包車駛來的方向跑了過去,正好一頭撞進彈雨中,抽搐着倒在地上,血很快就流了一地。
“吱——”
面包車右側車身幾乎騰空地玩兒了一個漂亮的乾坤大挪移,硬生生擦着道邊停着的一輛白色豐田車開回機動車道,調整了一下方向,急馳而去。
“啊娘喂——”邵樂從那輛豐田車後探出腦袋,看向遠去的車影,直咂舌,“好險,好險,差一點兒就挂個屁的了。”
走到林平身前的時候,發現這貨已經臉朝下倒在血泊裏了,邵樂彎腰摸了一下他的頸動脈,死了,妥妥兒的。
“唉,看樣子是盯很久,”邵樂惋惜地,“隻等他落單就動手了,這樣也好,你至少不用呆在監獄裏整天擔心自己的菊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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