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少年的身世,劉振鵬終于明白少年彈這首《佳人》潸然落淚的原因。原來,他們母子和那遭丈夫遺棄的佳人有着同樣的心境。
盡管遭遇不大相同,但郁悶之情卻有着相似之處。
聽了少年的話,劉振鵬很是同情少年的身世,憤然說道:“誰這麽無聊啊?如果以後還有人再取笑你,我就替你揍扁他。直揍到他臉腫鼻子青,滿地找牙爲止。誰讓他那麽多話呢。你說是吧?黃兄,現在知道了你的身世,我就會更加尊重你。如果你真把我當朋友,我一定會再來看你的。”
聽劉振鵬這樣說,少年高興極了,抹幹眼淚就從石墩上蹦了起來:“太好了,我終于有了知心朋友。我好開心啊!”邊跳邊喊,邊喊還邊拍手。
劉振鵬見少年那麽高興,笑道:“我來看你你就那麽高興啊?”
少年使勁點了點頭,牽起他的手說道:“當然了。隻要你來看我,我比什麽都高興。”
劉振鵬:“我們不過是初識,你就那麽在乎我?”
少年的臉微微一紅:“當然在乎了。一個人……嗯,我是說……假如兩人有緣的話,那他們就會很快成爲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少年說這話時神态忸怩。在月光下劉振鵬雖然看不清少年绯紅的臉,聽了他所說的話,言語間就透着很不自然。
劉振鵬心裏有些疑惑,正要說什麽,忽然聽見有輕微的響聲。劉振鵬猛然轉身,看到個魁偉的身影站在身後。
那人語氣森冷的說道:“深更半夜的,兩個人在這裏鬼鬼祟祟的幹什麽?”
說話的正是日間接待他的那個虬髯公子。
劉振鵬看不清虬髯公子那背着月光的臉,但從語氣中可以猜到,此時的虬髯公子臉色一定很難看。
姓黃的少年本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吓了一跳,這時看清是虬髯公子,頓時惱怒之極:“誰……誰鬼鬼祟祟了?你來這裏幹什麽?”
虬髯公子:“這話正是我想問你們的,深更半夜的,你們來這裏幹什麽?”
少年“哼”了一聲:“你是眼睛有問題麽?我邀劉大哥在這裏觀花賞月,是誰請你來的?這裏除了我媽媽和翠姑之外,任何人不許踏上半步,三個外公向快刀山莊的所有人吩咐過的,你敢不聽他們的話嗎?”
虬髯公子向劉振鵬一指:“是啊,三個爺爺是這樣吩咐過。可姓劉的怎麽又來了?”
姓黃的少年:“劉大哥是我請來的。你管得着嗎?”
劉振鵬見他們兄弟爲自己吵起嘴來,心裏很是不安,站起身來對少年說:“黃兄,我們花也觀了,月也賞了,琴也聽了。還是回去休息吧。”
少年嘴一撇:“我偏要待在這裏,看他能把我怎麽樣?你也給我乖乖的坐在那裏,别把他當回事。”
劉振鵬隻好重又坐回石墩上。
虬髯公子愣在那裏,悶然不語,眼睛直勾勾的瞪着劉振鵬,目光裏滿是嫉妒和怨恨。
姓黃的少年見虬髯公子還不肯離去,大聲說道:“這些牡丹是我親手栽種的,不許你多看上一眼。”
虬髯公子故意氣少年:“我已看了十眼,一百眼,一千眼一萬眼!你能把我的眼珠子挖出來嗎?不但要看,我還用鼻子聞上一聞呢。”說着,彎下身子把鼻子湊在牡丹花上使勁嗅了起來。故意把鼻息吸得“噓溜溜”響。
虬髯公子的這一舉動氣得少年心中鬼火大冒,他“騰”的竄起身來亂扯亂拔那些牡丹:“你這樣欺負我,我便毀了這些花兒,到時候大家誰也别看。這下你該心滿意足了吧?”
虬髯公子又氣又惱,鐵青着臉悻悻離去。走了幾步,又回頭對姓黃的少年說道:“我……我那樣對你……對你的一番……真情,你難道……就一點兒也不放在心上?你就忍心這樣對我?你的良心哪裏去了?這姓劉的小白臉有什麽好了?不就是比我英俊些嗎?這種繡花枕頭有什麽了不起?”
少年哭着說道:“如果你看我不順眼,可以讓三個外公把我們娘兒倆趕出快刀山莊啊,也不用你在這裏咬牙切齒的發狠!”
看到姓黃的少年耍起性子來,虬髯公子無奈的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轉身走下山去。
過了會兒,劉振鵬對姓黃的少年說:“你對你哥哥怎麽那麽兇?”
姓黃的少年眼望遠方,默不作聲。過了好一會兒,少年才悠悠說道:“他又不是我的親哥哥,他叫黃曉彬,是我大外公一線單傳的孫子,是我的阿表哥……”說到這裏,卻突然笑了起來,眼裏流露出一種怪怪的神情,往劉振鵬身上瞟了一眼,旋即低下了頭去。
劉振鵬雖出身帝王之家,但自幼便在深山裏跟無量神君修習武藝,接觸的人少之又少,所以不谙人情世故。加之他生性耿直豪爽,那少年對自己的異常舉動竟然毫無察覺。
兩人默默的坐了會兒,姓黃的少年又有些傷感:“如果我有個爹,有個屬于自己的家,就不用寄人籬下,看别人的臉色過日子了。”說着,語音哽咽,又流下淚來。
劉振鵬對姓黃的少年說道:“我看你的表哥對你挺好的,隻是你對他兇而已。”
姓黃的少年“噗嗤”一聲破涕爲笑:“我若是稍微對他好一點,那他豎起來的尾巴還不戳破天了?”
劉振鵬見姓黃的少年忽哭忽笑,忽喜忽憂,想到自己的身世,頓生同情之心,心下也傷感不已。他對姓黃的少年說道:“我爹爹被奸人害死了,其他親人也相繼被害,現在我是舉目無親。還有個表哥活在世上,卻不知他身在何處?”
姓黃的少年激動的問道:“你的大仇報了沒有?”
劉振鵬搖了搖頭:“還沒有。”
姓黃的少年眼裏閃着亮晶晶的光:“振鵬哥,你報仇的時候别忘了通知我一聲。無論你的對頭本領多強,武功多高,我一定幫你。我們一起聯手殺了他!”劉振鵬心裏很是感激,緊緊的握住了少年的手。劉振鵬剛一握上去的時候,那少年猛然往後縮了一下,但随即便不動了,任由劉振鵬握着。
姓黃的少年低下頭輕輕說道:“其實,你的本領強過我十倍不止,隻是我看你初入江湖,不懂人世間的險惡,我跟着你去可以幫你出出點子策劃策劃。”
見少年一臉真誠,劉振鵬心下感激:“你真好,我長到二十好幾,還從未有過一個同齡朋友,有緣遇上了你……”
姓黃的少年低下頭說道:“就是我脾氣太壞,怕有一天得罪了你。”
劉振鵬:“既然我把你當朋友,知道你心地善良,就算你偶爾惹我一下,我也不會生你的氣。”
姓黃的少年聽了這話,歡喜不已,隻見他忽然又歎了口氣,輕輕自語:“唉,我就是對我的脾氣不放心。”
劉振鵬訝異的看着姓黃的少年,覺得他真的變了,由剛相見時的蠻橫刁鑽變成了現在的溫順明理,這也真是奇怪了,是什麽原因讓他有了這麽大轉變呢?
劉振鵬對姓黃的少年說道:“兄弟有一言相贈,不知黃兄會不會怪罪?”
姓黃的少年:“在這個世上,我就聽兩個人的話,一個是我媽,另一個就是你了。”
劉振鵬心裏“突”的跳了一下,心想:“這少年可真任性,脾氣就像三歲孩子。”他問姓黃的少年:“黃兄今年多大了?”
姓黃的少年:“十九歲。你呢?”
劉振鵬:“我癡長你三歲。”
姓黃的少年突然紅了臉,輕輕說道:“說了這麽多,我還不知道劉兄的大名呢?”
劉振鵬:“哦,兄弟名叫振鵬。”
姓黃的少年低着頭對劉振鵬說:“我……我叫你振鵬哥,好麽?”
劉振鵬:“好啊,隻要你不嫌棄。——你的名兒叫什麽來着?左天晚上匆匆相别,我聽不太清楚你說的話。”
姓黃的少年仍低着頭:“我姓黃名曉興,你就叫我曉興好了。”
劉振鵬笑道:“那我就老實不客氣的自居爲大了。”
姓黃的少年也笑了起來:“誰讓我比你晚生了三年呢?”
兩人哈哈大笑,僅存的那份拘謹在這爽朗的笑聲中消失殆盡。
又閑聊了一陣,月影西斜,已是醜牌時分,兩人收拾東西攜手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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