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雙手緊揪着病服領口,似是回憶起痛苦的畫面,她垂下長睫,無聲抽泣起來。
唐學林站在一邊,看着她如畫的眉目緊緊蹙在一處,長卷的睫毛如同受傷的蝶翼般一顫一顫,盈盈淚珠不堪重負的挂在上面,讓人忍不住爲之心疼。
蘇若擡起削蔥尖一樣的細指,輕輕試掉臉上的淚水,她從地上站起身,雙手撐着病床,眸光盈盈看向神色複雜深沉的唐學林。
“唐董,我剛剛不該對你說那些話的,抱歉。”
唐學林看着她單薄纖細較之以前明顯削瘦了許多的身體,他微微沉吟了下,最終隻是吐出一句,“若是沒什麽大礙了,我送你回去。”
蘇若潔白的貝齒輕輕咬了下唇瓣後,聲音細柔的道,“好,謝謝唐董。”
兩人沒有過多交流,蘇若自己的衣服破了,再加被雨水淋濕無法再穿,唐學林就讓司機去跟她買了套衣服過來。
送蘇若回去的途中,唐學林的手機鈴聲響了好幾次,他卻如老僧入定般坐着,雙眼望着車窗外,不接電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車子駛到了郊外一棟連門和窗戶都沒有的平房屋外,周圍雜草叢生,臭氣熏天,環境看起來相當惡劣。
“唐董謝謝你送我回來。”
“這是你住的地方?”一個女孩住這種地方,豈不是很危險?
蘇若點了點頭,“唐董,我先回去了。”
唐學林看着蘇若下車,沒有再說什麽。
纖柔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視線裏,唐學林歎了口氣,推開車門大步朝破舊的房子走去。
一進去,看到屋裏的情形,他臉色蓦地一沉。
幾個小混混模樣的男子正在一步步圍堵着蘇若,其中一人手裏還拿了把鋒利的匕首。
蘇若面色慘白,她雙手環着胸口不斷後退,直到身子抵上牆壁無路可退。
“你不是喜歡破壞人家家庭嗎?不是喜歡做人家小叁嗎?反正是個破鞋了,今晚不妨讓哥幾個好好玩玩?”
蘇若不停地搖頭,惶恐的淚水掉了下來,“不要,求求你們不要……”
“你說不要就不要?等會哥幾個保證會讓你在床上爽翻天……”
就在其中一個小混混即将碰到蘇若時,後衣領突然被人用力揪住了。
“艹,***誰碰老子呢!”
小混混暴跳如雷,剛回頭想看清揪住他衣領的人,鼻子就狠狠挨了一拳。
隻是三兩下,唐學林就将那三個想占蘇若便宜的小混混打倒在了地上。
他一腳踩在其中一個小混混的胸口,神色陰鸷的問,“誰讓你們欺負她的?”
那個小混混戰戰兢兢的道,“是、是一個貴婦人,她說蘇若不要臉的勾引她老公,讓我們好好教訓教訓她,就算将蘇若玩死了她也給我們頂着……”
唐學林眉宇間浮現了一股戾氣,他踩在小混混胸口的腳加重力度,“再胡說八道一句,信不信我要了你的命?”
被踩中胸口的那個小混混疼得再也說不上一句話,另外兩個小混混連忙說道,“我們大哥沒有說謊,那個貴婦人……咦,你不是那段視頻裏的男主角嗎?你就是那個貴婦人的老公?深更半夜的你和這個女人在一起,你還敢說你們是清白的……”
唐學林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起來,他又朝那兩個小混混各踹了一腳,眼見他們都要被唐學林打死了,蘇若連忙上前抱住被激怒的唐學林,“唐董,别爲了這種人髒了你的手,再說他們也是受人指使……”蘇若朝那幾個小混混使了個眼色,他們立即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的跑了。
小混混們走後,蘇若松開唐學林,她跌坐在地上,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嫣紅的唇瓣被咬出了鮮血。
唐學林走到蘇若跟前,蹲下身子替她擦了擦淚水,“這件事我會調查清楚,若真是我夫人找人傷你,我會還你一個公道。”
蘇若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般源源不斷的掉了下來,卻又不敢大聲哭出來,她哽咽着說道,“唐董,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自從視頻曝出去後,我就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那些找我麻煩的人,不是罵我,就是想占我便宜,更可惡的是他們不知在哪裏查到了我父母所住的病房,時不時去騷-擾他們……我知道像我這種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人不該有所抱怨,就該乖乖接受命運不公平的安排,但我的父母有什麽過錯?”說着,她又擦擦眼淚,轉了個身子,背對着唐學林,“唐董,我的事你不要再管了,我真的很怕夫人誤會……”
唐學林看着纖柔脆弱得如同水晶一樣的蘇若,他心底對她生出了幾分同情。看着這樣的她,他便想到當年年輕時的夏雅芝,無論她受了多大委屈,都會體貼包容的讓他不要擔心,不要管,而現在,夏雅芝動不動就找他吵找他鬧,也沒了往年那般賢惠體貼。
唐學林看了眼破爛簡陋的房子,他擰了擰眉頭,“你怎麽住在這種地方?”
“爸爸以前愛賭博欠下高利貸,後來被追債的打斷腿,媽媽又中風了,家裏條件不好,我每個月還要償還爸爸欠下的債務,好不容易拼命打工還清之後,在唐氏找到份好的工作,才過了試用期就被解雇了,後來我再去找工作,正規點的企業都不肯再聘我,不正規的企業老闆又想占我便宜……”
唐學林看着楚楚可憐的蘇若,他沉吟片刻後說道,“起來,我帶你去酒店”
蘇若連忙搖頭,“謝謝唐董的好意,我已經習慣了在家裏休息。”
唐學林眉頭緊皺,他一把扣住蘇若的手腕,将她從地上拉了起來,“這種地方,連門窗都沒有,你一個女孩住要是再遇到之前的事怎麽辦?”
蘇若象征性的掙紮了幾下,随着唐學林到了酒店。
唐學林替蘇若開好房,叮囑她好好休息後,便離開了。
站在窗前,蘇若看着唐學林的車子走遠,她拿出手機,換上另張卡,給之前那幾個小混混發了條信息。
“唐學林回去了肯定會查你們,這段時間,你們最好去外地避避!”
唐小姐說過,唐學林生性多疑,他不輕易相信一個人,若是他想将她留在身邊,肯定會查她,不過,好在唐小姐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就算唐學林查,也不會查出是唐小姐替她父親還了高利貸。
……
唐學林回去的途中,給他的助理打了個電話。
“幫我查下蘇若的詳細資料,包括她近年來在做些什麽,和哪些人接觸過。”
回到别墅,天已經快亮了。
唐學林看着坐在客廳,雙手緊捏着手機的夏雅芝,他一邊扯領帶,一邊沉冷的開口,“昨晚在公司加班。”
夏雅芝擡起那雙紅絲密布水霧氤氲的眸子,她雙唇止不住的顫抖。
昨晚打了他好幾個電話他不接,她就預感不對勁,親自開車去了趟公司,但是值夜班的保安對她說,唐學林早就離開了,不在辦公室。
而現在,他居然對她撒謊說在加班!
“唐學林,你不要将我當成傻子好嗎?昨晚你究竟去了哪裏?你給我說實話!”夏雅芝一想到他可能和别的女人鬼混在一起,她整顆心都揪了起來。
看着歇斯底裏像個潑婦一樣的夏雅芝,唐學林打心眼裏覺得陌生。
當年就算她沒名沒份的跟着他,她也從沒有過怨言,怎麽現在成了唐夫人,反倒變成了這樣?
整天疑神疑鬼,大吼大叫,和當年溫柔賢惠識大體的樣子有了天壤之别。
累了一晚上,不想跟她吵架,等會兒還要去公司開會,唐學林神色冷厲的朝樓上走去。
夏雅芝見他徹夜不歸對她撒謊,卻連個解釋都沒有,她氣得頭頂都快冒青煙了。
跑上樓,看到唐學林扔到床上的西裝外套,她拿起來聞了聞,又仔細在西裝上面翻看尋找了一番。
還真讓她找到了一根長長的頭發。
想到唐學林外面有了女人,夏雅芝握着西裝的雙手開始不停顫抖,臉色青白交錯,她想要克制自己的情緒,可是,她克制不住。
她好不容易成了他名正言順的妻子,怎麽可能眼睜睜看着他投入别的小狐狸精的懷抱?
砰砰砰!
她雙手握成拳頭,用力砸到浴室門上。
唐學林洗澡洗到一半,聽到外面瘋狂的拍門聲,他繃着臉不耐煩的怒吼一聲,“夏雅芝,你一天到晚有完沒完?”
“唐學林,你衣服上爲什麽會有别的女人的長頭發,你出來給我解釋清楚!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養小晴人了?唐學林,你年紀都一大把了,怎麽還做出這種不要臉的事——”
夏雅芝話沒說完,浴室門就被滿臉怒色的唐學林拉開了。
看着唐學林雙眼猩紅臉色鐵青一副要吃了她的表情,夏雅芝有些害怕的縮了縮脖子,氣焰瞬間消了一半,“你自己做了錯事,怎麽,還想打我嗎?”
唐學林想到蘇若差點被那幾個小混混淩-辱了的畫面,他看着夏雅芝的眼神又淩厲了幾分,“你是不是找人去找過蘇若的麻煩?”
夏雅芝瞳孔一緊。
她是打算找人毀了蘇若,但是後來她又放棄了那個惡毒的想法,如果她真的做了,以後學林知道了,不是會厭她如同陶岚一樣嗎?
唐學林和夏雅芝在一起這麽多年,她任何細微的表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他一看,就明白她是心虛了。
“夏雅芝,你現在怎麽變得這般歹毒了?我都已經依你将人家炒了,你怎麽還想毀了人家?”唐學林聲音如雷般的朝夏雅芝大吼。
夏雅芝吓得臉色發白,好半響,她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唐學林,你不要胡亂冤枉人,我夏雅芝沒你說的那麽陰暗卑鄙!”
“對,以前你可能不會,但現在的你,爲了保住唐夫人這個位置,也變得和陶岚一樣無所不用其極了!”
夏雅芝見唐學林不相信他,還用那種失望嫌棄的眼神看着她,她心如刀絞,眼淚,一顆一顆如豆子般滑落下來。
“唐學林,你一晚上不回來,是不是去見蘇若那個小賤-人了?是不是她在你面前說我壞話了?你現在爲了個外人竟然這樣對我,唐學林你的心是不是被狗吃了?”夏雅芝捏起拳頭,她用力打在唐學林還沒有穿上衣服的胸口。
唐學林不耐煩的将她推開,用了七八分力,夏雅芝沒有站穩,摔到了地上。
唐學林看也沒看她一眼,從衣櫃裏拿了衣服,大步離開了卧室。
夏雅芝從房裏追出去時,唐學林已經離開了别墅。
……
唐晚聽到夏雅芝和唐學林的争吵後,她回房給蘇若打了個電話。
蘇若将今晚的事告訴了唐晚,唐晚聽後秀眉緊皺,“你那樣做太過危險了,對付唐學林我有我的辦法,蘇若,你之前做得很好了,現在你不要再冒險。”
“不,唐小姐,如果不是你,我爸會被高利貸的人砍死,我也會被賣進窯子,你對我的恩情我一直銘記于心!你放心,我會小心行事!”
不待唐晚多說什麽,蘇若就挂斷了電話。
沒一會兒,蘇若又給唐晚發來了一條信息:唐小姐,我會想辦法重回公司,到時助你一臂之力,爲免唐學林起疑,這段時間我不會再用我們聯系的這張電話卡了,請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
唐晚看着信息,淚水漸漸模糊了眼眶。
連一個和她沒有一丁點血緣關系的人都能這樣盡心盡力幫她,爲什麽自己的父親,要一次次傷她的心?
夏雅芝在樓下哭得很傷心,唐晚睡不着了,她站在陽台上,一直到天亮才下樓。
唐靜在安慰難受不已的夏雅芝,看到唐晚下來,她連忙小聲對夏雅芝說,“媽,唐晚來了,你别再哭了,免得讓她看笑話!”
夏雅芝抹抹眼眶裏的淚水,她面色極差的看着幹練漂亮的唐晚,突然揚高嗓音質問道,“蘇若又在溝引你爸,是不是你指使的?”夏雅芝始終不相信唐晚和蘇若關系如她所說的那般簡單。
“雅芝阿姨,如果你總是這樣疑神疑鬼,是真的該看看醫生了。”說完,也不顧夏雅芝鐵青的臉色,大步出了别墅。
……
一大早就被夏雅芝弄得心情不太好,幸好到公司收到了一張令她開心的請帖。
秦曼懷孕了,她要和章誠結婚,而且,婚期就定在三天後的桐城。
三天後?
這吖的也太快了吧!
唐晚立即撥了個電話給秦曼。
剛響一聲就接通了,秦曼歡快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晚姐,請柬收到了吧?”
“臭丫頭,上次聚會還沒聽到你要和章誠結婚,怎麽這麽突然,就算懷孕也可以準備兩三個月的嘛!三天後就結,時間上來得及嗎?”話雖然這樣說,但唐晚心裏還是由衷的爲他倆感到高興。
“晚姐,你也知道章誠他這個人就是喜歡做一些刺激令人意想不到的事,爲了忙婚禮上的事,他這幾天都通宵達旦呢!”
唐晚揚起唇角笑了出來,“還真是漾慕你們!”
“晚姐,你不是也答應傅雲忻的求婚了嗎?你們的好事也應該近了吧!”
唐晚垂下眼斂,臉上的笑變得有些苦澀起來,雖然那晚答應了傅雲忻的求婚,但她真的還沒有做好當傅太太的準備。
秦曼見唐晚沉默,她立即換了個話題,“晚姐,我的婚禮你能過來嗎?要是時間上趕不及,紅包到了就行……”
“秦曼,你要不要這麽現實?!”
秦曼哈哈一笑,“我知道晚姐一定會擠出時間過來參加好閨蜜的婚禮的,說實話,我還蠻想讓你當我伴娘的,但章誠說,要是你當伴娘,我這個新娘就會被搶了風頭,哎,我真不知道有這麽個絕色的閨蜜是幸還是不幸啊?”
唐晚哼了一聲,“需要我那天化醜一點再過來嗎?”
“開玩笑的,我有個漂亮閨蜜我自豪啊!”
兩人天南地北的聊了會兒,秦曼突然話鋒一轉,“晚姐,有個事兒我得提前向你報備一下。”
“什麽報備不報備,有話直說!”
“章誠給他所有的大學同學都發了請柬,包括應天。”說完,見唐晚沉默,她又小心翼翼的道了句,“應天現在那麽忙,再說以前和章誠有過節,估計收到請柬也不會過來吧!”
唐晚想到當年章誠和應天兄弟鬧掰是因爲她,她咬了咬唇瓣,試探性的問道,“秦曼,章誠跟你說過當年的事沒?”
秦曼知道一點當年的事,聽說章誠和晚姐在一起開-房被應天看到了。
雖然她不介意當年的事,但是想到自己老公和最好的閨蜜曾經在一起過,她心裏還是點不舒服。
“晚姐,以前的事就别再提了,我要去忙了,得空再說哈……”
“秦曼!”唐晚知道那件事讓秦曼不舒服了,她連忙叫住她,“不要挂電話。”
秦曼沒有挂電話,但是唐晚聽得出來她呼吸加重了,明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小曼,我實話告訴你,當年我和章誠清清白白,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