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青山不改
“你再說一遍？”武後憤怒地轉過身來，直愣愣地瞪着名叫二寶的内侍。吓得後方的侍女慌忙伏到地上，顫抖不已。大殿裏的燭火似乎也被武後這氣勢所懾，吓得縮了縮身形，殿内愈發暗淡了。
二寶顫抖地穩住身形，緩緩走上前來，将吓壞了的火苗往上挑了挑。燭火又歡快地伸展開來，映在二寶蒼白的臉上。二寶疲憊地揮了揮手，伏在地上的侍女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待侍女退出大殿，關上了門，内侍二寶才緩緩向武後解釋。
“昨日老奴陪公主殿下出宮采辦衣裳，回宮的路上感受到了那人的氣息。現在想來，應是那人故意引我過去的。奴才吩咐屬下送公主殿下回宮後，就隻身一人追了上去。誰曾想，那人不僅在十年之前那場劫難之中活了下來，而且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一身武藝怕是已經臻至化境，老奴無用，惶惶如喪家之犬般逃了回來，請天後降罪。”内侍二寶說完，艱難跪倒在地，身形落寞。
“罷了，他暫時還翻不起什麽風浪；打不過就是打不過，要死要活的有什麽用？起來吧。”武後平複了一下心情，淡淡說道。内侍二寶聞言謝恩起身，掙紮了一下，又頹然坐倒在地，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血。武後大驚失色，未曾料到他竟然傷的如此之重，慌忙上前想要扶起内侍二寶。卻被他擺手拒絕。武者的驕傲大抵如此吧。
“老奴還沒到那個時候，将郁結在胸口的血吐了出來，舒坦多了。”二寶蒼白的臉擠出一絲笑容，溢滿暗紅色的嘴唇，在搖曳的燭光映襯之下竟有些猙獰。
“确定不需要休息一下？”武後說話溫和了許多，盡力遮掩心中的擔憂，不讓内侍發現。
“茲事體大，老奴先将此事詳細報于天後，再回去修養不遲。而且吐出這口血之後，老奴也想的通徹了。那人本來就不想置老奴于死地，故意放老奴回來就是想要引起天後注意，另外老奴心魔已生，武學一道怕是再難寸進。”内侍二寶順了順氣，将心中所想盡數告知于武後。
“你沒事便好，他便是武功再高又有什麽用，十年前他們人再多不是照樣一敗塗地。想憑一己之力對抗一個國家，簡直癡心妄想。哼、他來了又如何，再殺一次便是了。”武後憤怒地甩了甩衣袖，霸氣側漏。
“天後英明”内侍二寶爲武後氣勢感染，蒼白的臉上竟然顯出病态的潮紅。
“說吧，都查到些什麽？”武後随意地斜躺在胡床之上，閉上眼睛，疲憊地說道。
“禀天後，一個時辰之前接到密信，就在日前，那人已經将長安洛陽兩地武林高手盡數犁了一遍，是凡武功登堂入室之人盡數被打成重傷。”二寶無奈地說道。
“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十年前，本宮花重金招募兩地武林人士狙殺于他，今日他傷人洩憤也是在情理之中。這些人中有沒有特别要注意的？”武後依然閉着眼睛，不緊不慢地說道。
“說到特别的，倒是有。城陽公主的家将十年之前根本不可能參與此事，卻依然被打得半死，還當着老奴的面。”
“哦，說下去。”武後鳳眼一睜，急道。
“請恕老奴愚見，城陽公主隻是十年前那場事件的受害者，而且家将的年紀相對較輕，老奴暗地裏調查過。沒有一個參與過當年那件事情，那人卻将老奴引到他的頭上，頗有些蹊跷。”二寶細細向武後說道，其實認爲那人估摸着故意想将他們的視線鎖在城陽公主這裏。
“接着講。”
“後來那人還順手殺了洛陽城裏的兩個富商，一把火将屍首也燒的面目全非。說道這兩個富商，倒是和最近薛三郎開的那間聽香閣有些關聯。”
“聽香閣，名字取得還算不錯，今日你不是去那裏買了衣裳嗎？能有什麽關聯？他還是個半大孩子，有十歲了吧？本宮記得那小家夥比令月丫頭大兩歲多。”武後嗤笑道，反而對薛紹的聽香閣更感興趣。
“可是，那人殺掉的兩名富商正是與薛三郎合作開鋪子的人，準确來說是那兩人的父親。那兩人的兒子爲薛三郎的店鋪提供布料，卻在開業第一天被人殺了，足見……”武後不耐地打斷他的話。
“看問題不能隻看表面，就算有關系又能如何，難道我那乖外甥還能憑借一件衣裳鋪子對抗于我不成？跟你說過多少次，遇到事情細細思量。你也知道那是薛三郎，而不是李三郎。”内侍二寶聽到武後說完立馬意識到自己被算計了，是啊，無論如何薛三郎姓薛，不姓李。朝中無人脈，手中無權利，家族羸弱。就算薛三郎今後做些什麽，最多也就是個小角色。
“是老奴愚鈍，想來那人大費周章地做了這些事情僅僅是爲了攪局？怕是要遮掩些什麽？老奴這就去查。”内侍二寶瞬間想通了，武後無奈地歎了口氣，心說你終于想通了，練武都練得傻掉了。
“慢着，先将身上的傷養好再去吧，讓魏進忠先行去查吧，他的功夫不是還行嗎？”武後思量了一會兒，對内侍二寶吩咐道。
“怕是進忠那奴才不能爲天後用命了，昨日手下的崽子們将他的屍首接了回來，被那人硬生生擰斷了脖子。”内侍二寶慘然朝武後說道，雙手狠狠地握着，又頹然松開。
“什麽？魏進忠也死了，那青衫客果然該死。”武後失聲叫出了那人的名号，坐在胡床上的身形因爲憤怒而變得顫抖起來。緩過勁來的内侍二寶起身給武後倒了一杯熱水，遞到武後跟前。
“天後息怒，事情已然發生，莫要氣壞了身子。再說進忠生前已然将查到的線索遞了出來，老奴這就接手調查，早日了結此事也算是給進忠一個交代。”
“等養好了傷再去不遲，這是命令，本宮不能再失去你了。調魏進忠幼弟過來協助于你，另外厚葬他，将他的家人安置妥當。”武後平複了心情，細細地押了一口水。
“若是無事，老奴告退，夜寒露重，天後保重身子。”内侍二寶心裏一暖，出言勸慰武後。武後淡淡笑了笑示意二寶不必擔心，自己心裏有數。待到内侍二寶走了一會兒，武後卻突然站了起來将手中的杯子恨恨地摔在了地上。
“青衫客，好一個青衫客。好一個青山不改，那本宮便将你這座山，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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