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末路

祿卡打開袋子的一瞬間，松果英便知道事情已經向最壞的方向傾斜了。敵方最有戰鬥力的就是這些土生土長的突厥人，簡單的沖陣之法還是懂的。本以爲可以在對峙的時候和對方多周旋一會兒，讓士兵們将情緒穩定下來，重新集結隊伍，最後失敗的隻能是對面這些人。

可惜棋差一招，還是有人看了出來。由于距離的遠，松果英不知道那個袋子裏頭到底有多少金子，看着身後陷入瘋狂的突厥士兵，想來這些金子不會很少吧。

“那兩個突厥向導跑哪裏去了？”

“回首領，沒找到。”吐蕃士兵說話的時候明顯底氣不足，顯然怕松果英怪罪于他。

“行了，不用找了，去核實一下我們還有多少人？”很明顯那兩個突厥人就是内奸，趁着昨晚夜襲逃走的。由于趕路需要一直沒有對他們下手。本想着歇息之後直接處理掉，誰曾想唐人率先發動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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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蕃人的抵抗十分頑強，部分受傷的吐蕃士兵竟然調轉馬頭朝突厥人沖了過來，即便未能對突厥人造成太大的傷亡，至少也拖慢了隊伍追擊的速度。

薛紹等人也吊在隊伍的最後頭跟着，用薛紹的話說是在體驗戰争。十四郎搞不明白自家小郎君爲什麽會有這麽多奇奇怪怪的想法，好在他沒提刀沖上去砍人，蔔家兄弟和九郎也緊緊跟在後頭，比起砍人來說，眼前的工作更加重要。

“他們還剩下一千三百人左右，這是剛才探子回報的結果，藥已經全部混進他們的食物當中了。”得了一袋金子的祿卡臉上堆着笑，卧底在吐蕃隊伍中的人也順利完成任務，勝利近在咫尺，怎能讓他不開心。

“讓你的人不要跟他們硬碰硬，慢慢打。”十四郎朝祿卡吩咐道，生怕他腦子一抽直接上去幹，損失反而更大。

祿卡似乎有些不情願，猶豫了一會兒：“這樣做會不會有些無恥，咱們還是給他們一個尊嚴的死法吧。”

“尊嚴的死法？”十四郎氣急而笑。

“戰場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知道爲了這點尊嚴你要多死多少兄弟嗎？你知道他們南下來是幹嘛的嗎？還跟我談尊嚴？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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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肚子開始咕咕直叫，還有不少吐蕃士兵昏迷在馬上摔了下去。

已經有部分士兵放棄逃亡，反身殺了回去，松果英強忍着心中的憋屈，策馬繼續往前逃，他現在還不能死，他還想把這個消息告訴大相祿東贊：唐人和部分突厥人似乎已經勾結在一起，阿史那都真騎在牆頭觀望，不可與謀。

尊嚴，在此刻已經成了奢望。松果英慘然地笑着，現在才想明白，原來打從一開始就有人不想他們這隻使團回到吐蕃。從一開始阿史那都真派出的騎兵，到夜裏的瀉藥投毒事件，派去拖住商隊的二百人騎兵也被埋伏，突厥人扮演的内奸角色，再到最後這次夜襲事件。這是一個圈套，唐人和突厥人設下的一個圈套，如今到了這個地步連一點尊嚴都不給，難道死也要死在屎堆上嗎？不行，絕對不行。

松果英調轉馬頭，用盡全身力氣低吼一聲：“所有人聽令，随我殺回去。”

迎頭趕上的突厥人不明白爲何吐蕃人會調轉馬頭，暫時也管不了那麽多，悶頭砍呗。

頂在前頭的突厥人承擔了大部分的怒火，這些人雖然疲憊異常，還身中瀉藥、迷藥、春藥之類的，真正搏殺起來沒人會在乎屁股底下是幹的還是濕的，反正都不打算活着回去了，與其屈辱的死在馬背上，不如死在刀下，好歹有機會拉上幾個墊背的。

唐人的遊俠兒趕到的時候，戰鬥已經進入到了白熱化階段，有時候一到下去屎尿皆出。借着黎明的一絲亮光，勉強能夠分清敵我。近身交戰之後，遊俠兒的長處便顯現出來，幫助逐漸支撐不住的突厥人穩住局面，對吐蕃隊伍進行分割，然後各個擊破。

殘臂斷肢散亂地鋪在草地上，血液混合着不明的黃白之物黏糊糊地撒了一片又一片，空氣中彌漫的味道讓人作嘔，即便早有心理準備，但薛紹還是抑制不住吐了出來。十四郎輕輕走到後面拍了拍薛紹的後背，遞上袋水：“吐蕃使者已經抓到了，還沒死，要不要看看。”

“在哪裏？”薛紹接過水袋，順着十四郎手指的方向，看到一個血人，搖搖欲墜的站在那裏。

“你就是吐蕃使者？”

血液在松果英的臉上早已幹涸，他艱難地睜開雙眼，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聲音低沉而沙啞：“唐人？太小了，你好像剛剛吐過。”

即便已經油盡燈枯，松果英依然保持着清醒的頭腦，還不忘調侃一下薛紹。

“漢話說的不錯，阿史那都真好像不待見你們吐蕃人。”

松果英絲毫不理會薛紹的反擊：“想知道我們談話的内容嗎？告訴我誰指使那兩個吐蕃向導下的瀉藥？”

“瀉藥？此事你應該問問那個突厥人祿卡，是他找的我，問我想不想殺吐蕃人，他說手下有人潛伏了進去。他們賣消息給我們，東西和錢歸他，我們隻管殺人。瀉藥一事，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十四郎聽到薛紹一股腦将黑鍋全甩到祿卡身上，嘴角直抽抽，臨死還得坑人一把。

“祿卡小兒簡直就是畜生，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你等着，你……”

一名突厥騎兵從遠處策馬行來，聽到吐蕃人罵他們的頭領，擡手就是一箭，正中喉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