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輕言問道:“那……你承認這支钗是你的喽?”
她咬着唇,十分委屈的看着我,“娘娘……”
我目光凜冽的看着她,“是與不是?”
她眸中淚水再次決堤,籁籁落下,死死的閉上眼,點了點頭。
我彎下身子,親自将她扶起來,用帕子爲她拭淚,“你在本宮身邊這麽久,怎麽還要做這麽愚蠢的事情?是本宮平時的賞賜不夠嗎?”
她哭着搖了搖頭,不敢看我。
我輕笑,輕輕垂下眸,“那你爲何還是偷這玉钗?”
她擡着看我,極力忍着哽咽,“不是……不是奴婢偷的。”
我故作驚訝,收回手,“那這麽說,這玉钗是貴妃娘娘賞賜的喽?”
這一問,顯然她也意識到自己說露了嘴,想挽回,已是不可能,隻能驚恐得看着我,一屈身,就又跪倒在地,“娘娘……是奴婢一時糊塗,貴妃娘娘說,如果奴婢肯幫她的話,她說讓奴婢的哥哥進翰林院爲官,全家吃穿不愁,所以奴婢就……求娘娘饒了奴婢罷!”
又一個翰林院,我心裏輕笑,蕭貴妃仗着父親在翰林院做掌院,賣官求榮的事她倒是很在行,不過碧月,既然身爲太後的人,爲了這一點點小利就出賣了自己,這樣真是太不理智了。
單憑這次的事,我就能一舉除掉她,讓她再也不能在我身邊做太後的奸細,可是……因爲她是太後娘娘的人,所以暫時,我還得留着她。
隻是苦了香墨,上一次她爲我挨了三天餓,這份恩情,我永記在心。
我目光幽遠,看着窗棂上映着的簇簇光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讓你幫她什麽忙?”
碧月哭着道:“貴妃娘娘讓奴婢把鹂兒安排進送賞的隊伍裏,回來時,再暗暗抽走。”
“隻有這些嗎?”我轉眸看她,目光陰晴不定。
她伏在地上擡頭看我,眼神裏充滿恐慌,“隻有這些了娘娘,她隻讓奴婢做這些,這也不是什麽大事,所以奴婢就幫……她做了。”
在不明所以的人看來,這宗交易的确吸引人,難怪碧月會上鈎,若換成陳仲的話,我也不敢保證他會不動心。
“起來罷。”良久,我才歎了一聲,重新在妝鏡前坐下。
碧月怯懦的站起身,退到一邊拭淚。
我将那支白玉钗在頭上比了比,從鏡子裏看着她道:“更衣罷,找一件與這玉钗相襯的,今晚本宮要素雅一點。”
如她所說,樹大招風,前段時間我已風頭太盛,是該收斂一些。
不過,收斂不代表隐忍。
宮宴之上,向來都是嫔妃争奇鬥豔的好場合,那些平時連龍顔都見不到的失寵妃子,可以稱此機會在皇上面前展露風情,有運氣好的,也會當晚臨幸,從此平步青雲,再拾聖恩。
前赴歆月宮的路上,皇後鳳帷走在最前,後邊嫔妃的嬌子擺成長龍,從東華門一直延伸到歆月宮。
宮娥們斂襟晗首侍轎而行。
香墨、碧月一左一右随侍在旁,陳仲臂挽拂塵走在最前開道。
“落轎……”到了歆月宮,他高聲喧落轎,小跑着到我跟前,“娘娘請下轎。”
碧月、香墨随即上前将轎簾掀起,我緩緩從轎子裏出來,一身素錦梨花宮裝,除了腰間系一段粉紅色的腰帶,覆之比其重一色的璎珞流蘇,身上再無别物,連頭飾都不曾帶,簡單的绾成髻,上面用一支白玉钗妝點。
而與我一起下轎的宮嫔,皆是盛妝出席,看到我卻是一身素雅的打扮,她們不禁都低下了頭,暗自不安起來,有些甚至還臨時吩咐宮人回去拿素色的宮裝換上。
我不着痕迹的笑了笑,扶着香墨、碧月進了門。
自從王良人事件事,這些宮嫔也都乖覺了不少,我不是聖人,做不到萬事平和,私心裏,還是有點得意的。
由宮人引着進了宮門、殿門,轉至宮宴,卻見太後娘娘已經攜了昭陽長公主坐在那裏了,我向太後行了禮,長公主亦向我行了禮。
“皇後今天的妝扮清雅得很。”太後娘娘笑着道,拉着我入座。
我依言在她旁邊坐了,“母後今天這件銀白紋鶴的宮裝也十分精緻,稱得您皮膚越發白晰,胭脂的顔色也正好,母後真是越活越年輕了。”
一翻恭維的話後,韋太後開懷大笑,直歎我會說話。
我笑着低下頭,稱機躲避昭陽長公主投來的目光,不是怕她,而是懶得理。
接着,其他宮嫔以蕭貴妃爲首,都已來了,向我和太後行了禮,入座不談。
我也向太後告辭,坐到自己的鳳藻岸後,我與太後中間隔着皇後禦座,而蕭貴妃與我的位子卻是相鄰的。
從她一進門時,我就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我的頭頂,我隻是輕笑,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兀自坐在那裏喝茶,等皇上架臨。
她冷冷得看了我身後的碧月一眼,碧月吓得不敢擡頭,瑟瑟的躲在我身後。
蕭貴妃抽回目光,終于笑了,端起茶喝了一口,“皇後娘娘今天戴得白玉钗好精緻,通透白晰,色澤溫潤,想來是珍貴無比的。”
我淡淡一笑,并未看她,“是啊,世間獨一無二。”
“不知道這钗是娘娘從哪得來的。”她再問,臉上笑意冰冷。
我猝然一笑,轉眸看她,“難道蕭妃真得不知道嗎?本宮還以爲你會覺得眼熟呢?”我将钗撥下來遞到她眼前。
她低頭看了一眼,并沒接過去,“果然眼熟,臣妾近日剛好丢了一支钗,而娘娘剛好得了一支,可巧了。”
“是啊,可巧了,要果真是貴妃娘娘丢的那支,那你就拿去罷!”我笑着道,将玉钗放到地上。
蕭貴妃眸色黯了幾分,隐忍着心中怒火,對我福了福身,“娘娘如此寬宏大亮,臣妾真是感謝萬分。”
她彎身從地上拿起玉钗,收進袖籠裏,又狠狠的瞪了一眼碧月。
我微笑着道:“謝就不用了,隻要貴妃娘娘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本宮自然不會再追究。”
蕭貴妃一笑,看着我,“臣妾樂得清閑。”
我滿意的點點頭,“那就好。”
門外遙遙傳來喧到聲。
我攜衆起身,列隊兩旁,夏侯君曜修長的身影從外進來,穿一件明黃錦袍,頭戴寶冠,威風臨臨,氣宇不凡,他目光掃過在場衆人,最後落到我身上,我将頭低了低,衆人齊呼:“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他語聲低沉,向太後拱了拱手,“兒臣參見母後。”
太後亦笑着說免禮。
夏侯君曜入了座,一翻祝辭之後,宮樂奏起,舞姬緊接着上場,一時間,眼前酒酢紛綸,糜麗異常,到底是皇家宮宴,自是與民間不同。
多了一分奢侈與華麗,少了一分團圓與祥和。
誠王爺與易子昭都在座,我隔了一道珠簾坐在岸後,好像專注的在看舞姬跳舞,然而,我什麽都沒看,隻是睜着眼睛發呆。
過了今天,誠王爺就要回去了,我與他再見面已遙遙無絕期。
“皇後今天怎麽這麽素?”皇上突然問道,并沒看我,端着酒杯專注得盯着舞池。
我回過神來,福身回道:“哦,原戴了一支钗,路上不小心掉了。”
蕭貴妃斜眼看過來,聽到我的回答後,又不着痕迹的收回了目光。
夏侯君曜笑而不語,而是喚來了身旁宮人,“去将那支霞飛钗拿來。”
福壽恭身領命去了,片刻後回來,将一個錦盒奉到我面前。
我微微一怔,轉頭看向夏侯君曜,
他淡淡看了我一眼,冷聲道:“身爲一國之母,太素了有失體統,朕就把這支霞飛钗賞給你。”
“謝皇上賞賜。”我謝了恩,将那錦盒打開,看到裏面躺着一支造形别緻的水晶钗,大大的钗身,顯得十分厚重,氣場十足。
霞飛钗,故名思義,如朝陽一樣驕豔,如飛霞一樣燦爛,長長的钗身由純金鑄造,钗身鑲嵌着形态各異的水晶,顔色由紅、橙、黃、紫、四色組成,展開來,如鳳尾,又像天邊流霞,所以叫霞飛钗。
我喚來香墨,讓她爲我戴上,夏侯君曜卻傾身過來,什麽話都沒說,從盒子裏将钗取出,親自爲我簪在鬓邊。
看到這一幕,香墨識趣的退到一旁,而太後娘娘與蕭貴妃同時看過來,似笑非笑。
“到底是皇上眼光好,這隻钗顯得更合适,戴上它整個人都變得鮮活起來。”太後娘娘笑贊,滿意的點點頭。
我向她颔了颔首,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頭。
蕭貴妃附和着道:“是呀,這钗上的紅色,剛好與娘娘的腰帶相襯。”
我亦向她點了點頭,仍然什麽都沒說,十分謙恭的樣子。
原本是想讓出些風頭,沒想到适得其反,反而更加惹人注意。
階下衆人也紛紛舉杯,恭賀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我隻得端起酒杯揚了揚,算是回禮,臉上笑容讪讪的,覺得有些臊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清冽甘辛的味道十分刺激,灌腸而過,更覺熱氣上湧。
夏侯君曜看着我,語氣怪異的道:“沒想到,娘娘還是好酒量。”
我垂眸輕笑,臉上已經紅成一片,“臣妾……今天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