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牙笑着。
皇後娘娘一挑眉，目光從青紗簾幔裏看過來，她探究的看我一眼，笑着道：“你笑什麽？”
“笑自己而已，皇後娘娘不必多心。”我淡淡地。
皇後吃了一鼈，臉色沉下來，“不管你從前是誰，但是皇上把你賞給了本宮，你就是本宮的人，坐到太後的位置掌管後宮那麽久，相信宮女的守則你不會不懂罷？”
“懂得。”我回答得飛快，她有些出乎意料，笑着道：“果然識實務啊。”
我用同樣的笑容回敬，“當然，這也是宮女的基本守則嘛。”
“那就好，從今天開始你負責宮中打掃的活，還有院子裏的花草，也都由你來打理，記住，那些都是珍貴的花種，若死了一棵，你這身細皮嫩肉的就要吃點苦頭，本宮不是小心記仇的人，雖然皇上有心想讓本宮出出氣……”她拉長了聲音，頓了頓又道：“不過，如果你做錯了本鳳宮也不會饒過你，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她開始長篇大論，我恭敬的對她福了福身，打斷她道，“我知道了。”
“掌嘴……”一聲尖曆的聲音道，聲音來處還沒覓着，就有一陣輕風帶着女子的戾氣掴了過來，我毫無防備，更沒想到，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眼冒金光，更覺屈辱，臉上**辣的腫起來，手指碰觸也覺得刺痛難耐。
我捂着臉看向打我的人，眼神換作淩厲冰冷。
香秀冷笑着，看到我眸中戾氣時也有一瞬間的錯愕，但是她轉身看一眼端坐在那裏的皇後娘娘，主仆二人心領神會，用自己的暗号很快交換了一下意見。
香秀更加有恃無恐起來，走近我道：“在皇後娘娘面前還自稱“我”，今天教訓你這一巴掌還算是輕的。”
我撫着紅腫的臉輕笑出聲。
楚楚站在一旁，臉上看不出喜惡。
皇後娘娘輕慢的語聲緩緩而至，“香秀，人家好歹是太後娘娘，哪裏受過這樣委屈，你别欺負人家，有錯誤，慢慢教導改正嘛。”
香秀轉過身，語重心長的，“娘娘，這些教訓下人的事情您不懂，有些人天生的賤骨頭，如果你不好好教訓她，讓她一次記住，她是不會聽話的。”
“那也不要下手那麽重嘛，看看那張漂亮的小臉蛋兒都被你給打腫了。”皇後啧啧歎着，十分遺憾，端在手裏吹了半天的茶，此時方才喝了一口，長歎一聲，放下茶杯，“不過清塵，本宮聽着，香秀也是爲了你好，早學會了，少犯錯，就少挨打了，你可不要記恨她呀。”
她看着我道，眸子裏掩不住的得意笑容。
我冷笑一聲，放下手道：“沒關系，我會記住的。”
“你怎麽還是不改？”啪！又是一掌掴過來，這一次，我明顯看到楚楚突如其來的一顫抖，仿佛這一掌打在了她身上。
我輕笑着，不以爲意的舔舔唇角的血漬，擡頭看一眼香秀，含笑道：“謝謝你的教訓啊，我會記住的。”
她剛要瞪眼，突然被我臉上笑意吓得毛骨悚然，不自覺得後退兩步，我哈哈大笑起來，皇後娘娘無措的坐在那裏，臉面無光，不禁喝叱，“你怕她幹什麽？她還敢吃了你呀？平時你也教訓了那麽多宮人，怎麽這會倒怕了。”
香秀被訓得擡不起頭，隻是懦懦的道：“她……她的眼神……”
“行了行了，郁清塵，你還不退下幹活？站在這裏還想挨打嗎？”
“隻是想告訴皇後娘娘，我——永遠都不會自稱奴婢，隻好委屈皇後娘娘受着了。”我冷冷的道。
皇後臉色沉下來，怒火中燒，但看到一旁懦弱的丫頭，一時間隻好咽了這口氣，不耐煩的揮揮手，“退下退下。”
我跟着宮女轉身出了大殿。
裏頭，皇後娘娘的喝叱聲絲毫不減。“你真是丢盡了本宮的臉面。”
“皇後娘娘……”
聽着這聲音，我腦子裏一片空白，木然往前走着，拐過回廊，一個丫頭走過來，遞了把掃帚給我，“喏，前院後院都要打掃幹淨，多打灑些水，皇後娘娘等下要去給太後請安，你不要弄得烏煙瘴氣的，省得等會又要挨打，我叫娟兒，你有事就來後院找我，不過最好……不要找。”
她眼神中表達得很明顯，怕惹禍上身。我識趣的對她福福身，“我知道了。”
她看着我搖了搖頭，轉過身去道：“啧啧，這副倔脾氣以後有得你生受的。”
“娟兒姑娘。”我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在身後喚她，娟回過頭，“什麽事？”
“你說的太後娘娘是……”
娟兒撇撇嘴，見四下無人才對我道：“跟你說，這宮裏的事奇得很，慈柔太後被譴出宮外的行宮住了，皇上也不知從哪裏弄了個瞎老婆子讓我們叫太後，皇後娘娘氣得發瘋，幾次去跟皇上理論，皇上都愛搭不理的，這太後娘娘的位子還是被那瞎子占了，不過……既讓人家上了位，現在皇上是人家，咱們也沒半點辦法，皇後娘娘這恐怕是自作自受，”她斜着眼将我四下打量一遍，又有些不耐煩的揮揮手道：“反正，你不要多管，幹好你的活，該做的事情做，不該做的别做，就會少吃點苦頭。”
當聽到她口中說出瞎老婆子時，我便在心裏笑了，臉上不動聲色，将碎發撥到耳後，笑着道：“我說呢，一直都沒聽蘭陵王有母親。”
娟兒站在那裏，突然愣了，像是突然覺警過來，有些警惕的看着我，“你不會真的是天朝的孝文太後罷？”
我攤開手，讓她看着我渾身上下的裝束，開玩笑的道：“你看我像嗎？”
她将我打量一遍，也有些失望的道：“我看也不像，不過你剛才……”她戒備的看看四周，壓低聲音道：“把香秀吓成那樣，倒是替我們出了一口氣，她平日仗着皇後娘娘寵愛，爲人又極刁鑽，可沒少害我們吃苦。”
她說話時，有些揚眉吐氣的意味，對我的态度也不覺好了起來。
我低着頭沒有說話，在想那位瞎老婆子會怎麽對付我。
娟兒獨自得意了一會，看看我道：“你幹活罷，我也要走了。”
我對她福福身。
擡頭四下看看，我找了處最偏僻的角落開始打掃。
有多年少沒有做過這種事，小時在郡府裏也做過下人的活，比這個還要髒亂，但那時候是懷着一顆仇恨的心做的，現在不了，我打着庭院，心裏前所未有的平靜，什麽都不想。
身後緩慢的腳步聲傳來，我依舊警覺。
轉過身去，看到楚楚還沒有走，她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有些憐惜，“你這是何苦呢？疼嗎？”
我苦笑一聲，無所謂的道：“這一點皮肉之痛算得了什麽？”
“看得出來您吃過很多苦。”
我冷笑着，低下頭掃地，“你不必再稱您了，以後我跟你們的身份一樣，不……我比您還低一級。”
我學着她的樣子道，楚楚苦笑着，有些自嘲的，“别這樣，今天的事你不要怪我，你知道我們也是下人，主子說什麽就得做什麽，半點由不得人。”
“你不怪你。”我冷冷的道。
她見我态度淡淡，似乎沒有多談的意思，于是也不再打擾，将一個瓷瓶子走過來交給我道：“擦一下罷，剛才我回宮給你取的，用了這個好得快點。”
我接過瓷瓶，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喉頭發緊，心裏更是痛苦的壓抑，沉默了半晌才道：“謝謝。”
一開口，仍是冰冷的語聲。
我已經改不了對人戒備的習慣了，楚楚卻并不在意。
她不再說什麽，轉身走開，我盯着那個瓷瓶看了一會，将它收到衣襟裏，擡頭看看這偌大的庭院，認命的開始打掃。
依着娟兒剛才說的，我灑了很多水，手指拈着冰冷的水中，身子的潮熱也稍好了一些，我隻顧彎下腰灑去，聽不見身後半點響動。
直到一個人用蠻力将我身子拉起來，是娟兒，她捂着嘴，壓低聲音道：“你怎麽灑了這麽多水？讓皇後娘娘怎麽走？”
“不是你說讓多灑水的嗎？”我疑惑的道，看到皇後娘娘一幹人等站在台階下，居高臨下朝這邊看過來，像是等着看好戲般。
娟兒臉上露出惶恐的表情，“誰說我跟你說要多灑水了，你可不在賴在我頭上。”
聞言，我像是明白了一點，笑着道：“你放心好了，一切都由我擔着。”
她變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咳了兩聲，“過來罷，皇後娘娘叫你過去。”
我看着那些人，實在不想過去，可是沒辦法，直得認命地走過去，對她行了個禮，“見過皇後娘娘。”
她眉目輕挑看着我，淡淡語聲卻是諷刺至極，“怎麽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本宮倒是想可憐你，可是你自己不争氣，可怨不得别人。”
我冷冷的不說話。
她看我一眼，接着道：“地上這麽濕，你讓本宮怎麽走？啧啧……”似輕歎似無耐，皇後娘娘玉手輕輕指過來，“你……背我。”
我一時錯愕，呆呆的愣在那裏。
她抽身看着我，“怎麽，不願意？”
娟兒上前道：“怎麽會？她當然願意，清塵，還不過去背皇後娘娘。”
她在身後推搡了我一把，皇後眸色微沉，厲聲喝道：“用得着你多嘴，本宮問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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