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庭院内,不知何時已經來了十數人。
這些人有太監也有宮女,他們正用好奇及異樣的眼神,不停在我身上掃視着。
這些眼神除了好奇之外,還有一絲恭敬,這種眼神我很熟悉,因爲在大多數時間下我也用這種眼神窺視着主子們。
一輛漆紅色的辇車正穩穩停在門外。
車夫是一名年齡有些大的太監,見我向他望來,他趕緊躬身給我行禮。
或許是因爲動靜有些大了,門外除了辇車之外,還有不少在此居住平日相稱的姐妹們,見我目光掃來,她們全都低下了頭,不敢直視我。
我心底升起一絲落寞苦澀感,踏出這道門,我的身份就變了,我再也不是那個誰都可以呼來喚去的連錦兒,還是太子殿下的新寵,也是往日見面都要問安管事們的主子。
“還愣着幹什麽,還不趕緊叫人!”
劉小全擡起胸膛,掃着拂塵,目光掃着周圍衆人大聲喝斥道。
“奴婢們見過連夫人。”
聽到劉小全喝斥,站在院内的那十數個宮女太監們,趕緊跪下給我問安。
我扭頭看了一眼如月,隻見這丫頭眼圈微紅,眼淚打轉,鼻音不停抽搐着。
“姐姐,不,夫人,我——”
如月瞥了一眼院内跪倒的一群人,臉色瞬變,就要給我問安。
“傻丫頭!”
我連忙拉起了她,眼角也是一紅。
“咳咳,連夫人,我們該走了,殿下該等得着急了。”
劉小全看了一眼銀月,低眉順眼請示道。
“月兒,等着姐姐!”
我附耳在如月耳垂邊低聲囑咐了一句,便在劉小全的攙扶下出了門。
庭院内那些人趕緊給我讓路,上了辇車之後,那些人跟在辇車後,拎着燈籠跟随。
巷道兩旁一直弄不清狀況的宮女們,見辇車駛動,全部垂下了頭,辇車行駛的很慢,駕車太監像是有意似的,掖庭很多宮女們再次見證了麻雀飛到枝頭變鳳凰的傳說。
坐在辇車上。
我一點也開心不起來,我想到了很多,想到了宇軒和家人,也想到了那位已經毀了容的耿妃,當年的她,是不是也是如此風光離開了掖庭,飛到了那位太子殿下的懷中。
辇車出掖庭時,背後傳來一陣熱辣辣的目光。
我瞥眼掃了一眼,隻見一名身穿銀甲的小校尉,正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我,不知是否錯覺,我竟隐約看見他哭了,而且流的還是血淚,
我心中一痛,不敢再看他。
今日這一别,我二人身份已經變了,我再也不是他心中哪個整天追在他屁股後面,紮着小辮拉着他不放,求他一起放風筝的連錦兒,而是一名步入皇家的女人。
眼角微熱,幾顆淚珠迸濺而出,我沒有去擦拭它。這是我爲宇軒唯一能做的,不管未來的結局如何,我們彼此都有過曾經。
辇車漸漸停下,我放目望去,隻見右側矗立着一座巍峨的青石宮殿。
“夫人,我們到了!”
劉小全提醒我道。
這是什麽地方?
進入東宮這麽長時間,我還從來沒有來過這麽一個地方,也從來沒有聽人提起過,仿佛這座巍峨宮殿就不應該存在一般。
劉小全走的很慢。
我和他并肩而行,不發一言,默然跟随。
很快,我們便來到了正殿門檻處,在我們前面拎着紅燈籠的數個宮女們,停住腳,分左右而站。
“夫人,咱家就不進去了,殿下就在裏面。”
劉小全龇着牙,笑的很開懷。
忍着狂跳不止的心跳,我獨身步入了正殿内。
殿内光線并不暗卻,相反很亮,到處都是鑲有粗大的紅蠟燭,殿宇盡頭處,隐隐約約傳來了流水般的撫琴聲。
我又走了十幾米,才看到了究竟。
一名裹着金色長袍的男子,盤膝而坐,在他面前有一張木幾,木幾上放着褐色木琴,琴聲正是由此而來。
他像是沒注意到我來似的。
繼續專心緻志玩弄着手中的古琴,琴聲很是凄涼,隐藏着一股無與倫比的憤怒,這股憤怒感一旦爆發的話,足以燃燒整個大殿。
幾個月未見,他的容顔依舊,足以媲美古玉的臉龐上,古井無波,沒有一絲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