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的油燈忽明忽暗，偶有冷風透過窗縫襲來。

劉嬷嬷氣息越來越弱，臉上泛出了不健康的紅潤之色，像是回光返照。

我看着瀕臨死亡她，心中除了悲戚之外，還摻雜着深深的疑問。

剛才她的那番話，就像銅鍾一般，敲得我耳膜直響。

如她所說，待時機到了，連大人會告訴我事情的真相。

據我所知，大秦帝國連姓官員極少，如果非要說出幾個的話，我阿爹連正川應該是所有連姓官員中成就最高的一位。

如果沒有三年那場謀反案的話，阿爹現在最少也是一個禮部侍郎的職位。

劉嬷嬷說話模淩兩可，說到這裏以後，無論我如何追問，她隻是閉嘴不言。

她隻是說時機到了，我就明白了，現在知道太多，對我來說，反而是一種負擔。

我雖然很想知道内幕到底如何，不過面對一個即将逝去的老人，我實在不忍心再追問下去。

劉嬷嬷應該也知道自己挺不了多久了，便把我拉到她的下颚前，伏在我的耳邊，悄然說了幾個字。

我聽得面色一變：“怎麽會在哪裏？”

劉嬷嬷自得笑道：“秦阗那逆賊，爲了尋找那件東西，造了多少殺虐，如果他曉得朝思暮想的東西近在咫尺，不知會有何想法。”

說到這裏，劉嬷嬷哈哈大笑起來。

或許對于她來說，隻要能讓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不痛快，便是對她最大的寬慰。

劉嬷嬷說完這些話後，精神越發萎靡起來。

劉嬷嬷松開緊握着我的手，就要掙紮起來。

我攔住她道：“嬷嬷，你這是要幹嘛？”

劉嬷嬷道：“錦兒，扶我起來。”

我看她面色堅決，隻能把她扶了起來。

劉嬷嬷艱難起身整了整儀容，然後朝着東方跪拜了下去。

她啜泣道：“殿下，老奴無用，殺不了秦阗那狼心狗肺的逆賊，不過您放心，老奴和潛龍堂諸位大人們都準備好了，隻要時機到了，定然還有機會兒。”

喘了喘，她繼續道：“殿下，這些年來，老奴也累了，請您允許老奴現在去侍奉您，小主……”

劉嬷嬷話到這裏，喉嚨猛然一咳嗽，幾口黑血從嘴中噴了過來。

她身體晃了晃，倒在了床榻上。

我心中一驚：“劉嬷嬷，您！”

劉嬷嬷用不舍的眼神看着我道：“錦……錦兒，嬷嬷對不起你，本來你可以平平安安過下去的，可是我和諸位大人們真的不甘心，我們付出太多了，太多了。你……你别怪嬷嬷。”

雖然對劉嬷嬷說的話，我很是迷茫和不解。

不過自入宮後，劉嬷嬷沒少照顧我，現在看她這般凄慘離去，我心中真的很是難受。

劉嬷嬷喘着氣，繼續道：“你要牢牢記住，等将來連大人和一個叫‘暮鼓’的人來找你時，你就把嬷嬷對你說的東西，取出來，到時候你就明白一切了。記住，他二人缺一不可，缺任何一個人，都不行。”

劉嬷嬷斷斷續續說完這些話後，雙眼便漸漸無神，慢慢阖住了眼。

抱着身體漸冷的她，我的思緒幾乎停止思考了，她就這樣死去了嗎？

就在我愣神之際，偏殿門被推開了。

那位之前領我來的嬷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懷中的劉嬷嬷，歎息了一聲。

她從我懷中接過劉嬷嬷的屍體，把我推出了偏殿，讓我趕緊離去。

囑咐我，千萬不要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小牢很快便會發生驚天巨變。

我拖着僵直的身體，緩緩離開了這座破落的偏殿，朝外走去。

劉嬷嬷死去，并不是結束，對我來說，隻是剛開始而已。

想必，外面已經鬧騰開了吧，牛鬼蛇神也該跳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