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大明宮紫宸殿宴客,我和劉小全匆匆趕到時,天色已晚。
紫宸殿到處都懸挂着紅燈籠,身穿金盔的羽林衛随處可見,宮女宦官來去匆匆,熱鬧極了。
劉小全帶着我來到紫宸殿殿外,便躬着身進去禀告了,因爲衛皇後毒害案的因故,皇宮大内戒備森嚴了許多。
東宮幾乎都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更别說皇帝的寝宮所在了。
紫宸殿夜景很美,殿外不遠便是一排水榭樓閣。
波光粼粼的湖面像一條蜿蜒的青龍似的盤旋在紫宸殿腳下,從遠處看的話,紫宸殿很像一座漂浮在水上的宮殿。
殿外宮女宦官走了一批又一批,劉小全也不知去做什麽了,這麽長時間了,還沒出來。
我心下一陣嘀咕,不會出什麽事情了吧,想想又覺得自己敏感了,在皇帝寝殿還會出什麽事。
等了約莫半柱香後,紫宸殿終于出來人了,不過不是劉小全,還是一張熟面孔。
他匆然走了上來,皺巴巴的老臉上,沁出一股掐媚的笑容。
我施了一禮,“連錦,見過李公公!”
老宦官揮揮手失笑,“夫人,折煞奴婢了,朝堂上幾位大人也來了,所以禁衛們難免有些緊張了,夫人,奴婢這就帶你進殿吧。”
我遲疑起來,“這……”
劉小全進殿時,可是叮囑過我的,一定要等他回來,他的神色很嚴謹,并不太像開玩笑。
再說,眼前這個老閹人,給我感覺很不好,身上那股陰測測的氣息,讓人很是難受。
我妩媚一笑委婉拒絕,“我随劉小全公公一起來的,就不勞煩李公公多跟我跑一趟腿了,您有事盡管忙去吧。”
老宦官笑色一凝,他揮手笑,“夫人,說笑了,奴婢這是特意來接夫人入殿的,這是陛下親自下的口谕。”
他說到口谕兩字時,語氣明顯加重了許多兒。
我苦笑,看來躲不過去了。
秦元皓他們都在紫宸殿應該不會出什麽事吧?帶着這樣的想法,我應下了老宦官,随他入了紫宸殿。
老宦官年齡看起來不小了,沒想到走起路來,腿腳還是很利索的,一路行來,禁衛宦官宮女們,見到我二人紛紛行禮。
我眉頭一挑,看來這個老宦官身份比我想的還要高。
老宦官邊走便給我介紹紫宸殿,不得不說,紫宸殿不愧是皇帝的寝殿,确實奢華非凡。
放眼皇宮,也就隻有太後住的寝殿可以與之媲美了。
說到太後,也挺奇怪的,兒媳婦衛皇後被下毒,太後反應很是平淡,并沒有下什麽懿旨,還是躲在佛堂内念經祈福。
前段時間還有流傳,太後壞了身體,現在看來還真是言過其實了。
老宦官并沒有把我帶到紫宸殿正殿,而是給我帶到了一處偏殿之内。
偏殿内燈火灼灼,到處都點燃着蠟燭,在殿中心處,還有一個橢圓形的水池,池中水正冒着熱氣。
我心中略有些慌亂,目光瞥向了老宦官。
老宦官盈盈一笑解釋,要觐見陛下,要先沐浴更衣。新的羅裙霞披都準備好了,等我沐浴過後,換上即可。
老宦官拍了拍手,幾名十幾歲的淡妝小宮女走了進來,跪在了我的腳下。
老宦官笑的讓人有些害怕,他指着小宮女們說,這是我專門找來伺候夫人的,都是心靈手巧之徒,夫人盡管吩咐就是。
我忍不住一陣後悔,早知如此的話,就在紫宸殿等着劉小全回來了,現在這情形還真是騎虎難下了。
老宦官吩咐完以後,便背着手離開了,而我則是被小宮女們半脅迫着脫了羅裙。
羅裙褪去,潤白的身子和池中水相映生輝,越發白膩可人。
我羞澀的臉都快滴出血來了,雙手捂着胸前梅點,踩着水梯,慢慢入了池子,小宮女們見我入了池子,開始撒起花瓣來。
***
半柱香後,我裸着身子從池内走了出來。
小宮女們手忙腳亂爲我換上了老宦官特意給我準備的粉色羅裙,穿上以後,對照着銅鏡,我心中一陣訝然失色。
身上這典雅羅裙,好像在哪裏見過……
我慢悠悠出了偏殿,老宦官正在殿外候着呢,見我施然走出。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後,古井無波的雙眸中終于露出了一絲驚駭之色,他拱手對我施禮說,“夫人,請吧,莫讓陛下等久了。”
我眉頭一撇,莫讓陛下等久了,這句話怎麽聽着如此别扭呢!
老宦官親自持紅燈籠走在前,那六名小宮女則是尾随我在後,一行人快步踩着石梯朝紫宸殿主殿而去。
老宦官突然停住了腳步。
我仰頭一看,隻見一名穿着紫色錦袍的男子站在殿外,正滿臉驚愕看着我。
紫色錦袍男子怒氣騰騰走到我身邊,指着我身上羅裙問老宦官,“李德功這是怎麽回事?”
老宦官面對紫袍男子,一點也不怯,他淡然解釋,“陛下親自吩咐的事,王爺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紫袍男子聽到這句話,俊美如妖的臉頰上露出了癡狂的笑容。
他指着老宦官也就是李德功,怒喝,“好你個老狗,怎麽看我落魄了,連你也敢欺我,當年你也不過本王身邊一條狗而已。”
李德功面色不變,“路是自己選的,沒有誰逼迫誰,如果王爺沒有選錯路的話,奴婢現在還是王爺您身邊的一條狗,現今不同往日了,奴婢就大膽說上一句,王爺莫要自誤啊!”
紫袍男子冷笑,“這句話,本王記住了。别以爲你們做的那些勾當本王不清楚,你能堵住本王一人之罪,卻堵不住天下人之嘴,我倒要看看你們準備做什麽。”
李德功不屑一笑,“奴婢雖是殘疾之身也懂忠君報國,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王爺莫要忘了這句話。”
紫袍男子凝視老宦官一會兒後,臉上泛出一絲同情之色。
他沒有再和老宦官争論什麽,隻是走到我身邊,迷人的桃花眼中湧出一股複雜之色。
他拉起了我的手歎息說,“本王送你入殿!”
老宦官李德功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壓着嗓音說,“王爺這是要做什麽?”
紫袍男子冷然一笑,“做什麽,他是東宮的夫人,我要将她送到元皓身邊去。”
老宦官愣了一下後,嘿然直笑,“好,既然王爺都這麽說了,奴婢就先退下了。”
他說着轉身就走。
紫袍男子望着他的背影,臉上泛起一陣苦澀,“天下要亂了,而且還是大亂。”
我斜視着紫袍男子,心中一暖。
鎮南王和皇帝雖是一母同胞兄弟,不過說句大不敬的話,還是這位王爺給人印象比較好。
皇帝秦阗雖表面上善言善語,不過虛假成分太重了。
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尖銳嗓音,宴會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