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發工資的日子。
落遇真的感覺到不對勁了。
4320.6元。
她的工資，多久沒有低于五千了？
“薛主管。”落遇把工資條放在薛冬的辦公桌上。
薛冬欲言又止。
“是不是我要撒潑打滾，你才會給我一個解釋？”落遇盯着他。
“坐。”薛冬示意落遇坐對面。
他沉默了會，似乎在考慮該怎麽開口。
“你能找着下家嗎？”他問。
“什麽？”
“如果能找着，我希望你能換一家公司。工資明顯不合理。如果你還不走，我怕到時候不僅僅是工資低了。”
有人動手腳？
落遇這下有些驚到。她一向與人爲善、以和爲貴，吃點小虧從來都隻是笑笑而已。她自以爲跟同事關系沒有多好，但是結仇的事不可能發生。
工作這麽多年，同事之間小打小鬧不是沒有，但是像今天這樣，飯碗都保不住的情況，還是第一次出現。
薛冬見落遇百思不解的樣子，暗示說：“sorry，我也無能爲力……”
作爲主管的他，都沒有辦法。那麽，指示是上面傳達的。
“所裏是不是多了幾個大客戶？”爲了确認，落遇問。
薛冬遲疑了下，點了點頭。
落遇的心，涼飕飕像是進了風。
“謝謝你。”她站起身，拿起工資條，轉身離開。
行業圈就這麽大，名聲臭了，等于下了絕殺令。
沒有搞臭自己，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不知是張瑞珂那邊，還是董月容那邊，動用了資源。
“落遇！”薛冬在背後叫住她。
她回過頭。
“要是可以，你就離開越陽市吧。那幾個客戶，來頭不小……”薛冬說。
當然。
這麽大一個會計師事務所，不是那麽容易被收買的。
薛冬是空降來的。他平時就在自己的獨立辦公室坐着不動彈，跟之前的那個主管經常笑容滿臉踱步出來跟底下員工溝通截然不同。
因爲有對比，落遇一向對這個冷面主管無感。想不到臨了，居然改變了對他的看法。
“我有朋友在靓都。如果你想去那裏，我想我可以幫你。靓都應該足夠大了。”薛冬說。
靓都是華夏國的經濟中心。
“謝了。我暫時不考慮離開越陽市。”落遇說。
“如果有需要，随時聯系我。”薛冬說。
他停頓了兩秒，補充說：“你很優秀，我不想你就這樣被毀了。”
“多謝。”落遇推門出去。
門剛一推開，眼淚就奪眶而出。
她多久沒有受過委屈了？
她以爲自己如今已能受得住任何委屈。
想不到，自己比自己想象中要脆弱很多。
她把工資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憋回去。
去了趟洗手間，看着鏡中的自己，她給自己下了最後通牒——把手頭的這個項目做完，就離開。
回到辦公桌，她給薛冬發郵件：薛主管，辭職信我明天給你。但是手頭這個項目一完成，我就離職。
薛冬回：ok。無論你什麽時候離職，最後一個月工資給雙倍。
落遇想發“多謝”，想想又删了。
一旦明确了被人背後搗鬼之事，腦子一下子變得靈敏起來。
他們是什麽時候動手的？
年前，所裏就通知了自己要換職位這事。那麽，早在那之前，他們應該就打了招呼。不然，所裏不會無故突然這樣做。
還有。
邵炎以前工作很閑，每天下班都會在樓底下堵自己。如今，見一面都變得很難。每次都是醉醺醺，說是在工作應酬。
他什麽時候開始，需要親自上陣，喝酒應酬的？過完年之後？
落遇給落霄燕打電話：“今天晚上有事沒？”
“沒有。怎麽了？”落霄燕問。
“我晚上去接你，請你跟李申吃晚飯。”落遇回答。
“你——請，還是你們請？”落霄燕問。
“我有事找李申。”落遇回答。
“沒事吧？”落霄燕問。
“有點事。”落遇回答。
落霄燕遲疑了兩秒，說：“我讓李申一下班就去我單位。你直接來我單位接我就行。公司地址一會發你手機上。”
“好。”落遇挂了電話。
真希望自己家裏富可敵國，可以想跟誰在一起，就跟誰在一起，不會被人使絆子。
隻不過，若家裏真富得流油，隻怕要考慮的更多了。
落遇發現自己活了三十多年，别的長進沒發現，阿q精神倒是發揚光大了，挺能自我寬慰。
下班時間到，落遇正要收拾東西下班，手機鈴聲響了，是落霄燕打來的。
“落遇……”落霄燕欲言又止。
“李申有事過不來？”落遇問。
“對……”落霄燕松了口氣。
“嗯，我知道了。那我挂了。”落遇說。
“等一下。落遇，你跟邵總怎麽了？”落霄燕問。
“沒事，哈哈。我本來想問問李申，最近單位項目多不多。既然李申要加班，說明單位效益不錯。”落遇強顔歡笑。
“你，對邵總動真格的了？”落霄燕問。
落遇笑了下，說：“你看，我年紀也不小了。再挑，真要剩下了……”
“可是——可是——”落霄燕不知該如何說出“門當戶對”四個字。
她換了種說法，說：“我本來覺得，你跟邵總挺合适的。可是上回聽李申說，邵總的母親來了趟公司，盤問前台，有沒有女孩來找他；她還說，邵總有内定的對象，讓前台留意着，别讓莺莺燕燕去招惹他。對了，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是邵總母親的。”
“謝了。”落遇說。
“該謝的人是我。落遇，對不起。其實李申……”落霄燕不知該怎麽說。
李申的原話是這樣的：“邵總的母親咱惹不起。”
在邵炎的提攜下，短短幾個月時間，李申已是公司骨幹，工資也翻了翻。張瑞珂專門給公司的幾個骨幹開了個小會，提醒他們不許洩露公司的任何信息，包括邵總的個人信息。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盯着李申。李申有理由相信，她知道自己爲什麽職位上升如此之快。公司又勤奮又有能力的，不僅僅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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