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時光眼睜睜看着顧凡晨的車子揚長而去,楞了一下:“孟先生?”
孟雲歸回頭盯着她的眼睛,皺眉,擡步就往她面前走去,周時光沒有後退就直直和他對視:“孟先生,說句不怕得罪你的話,我們現在處境都不太好。”
孟雲歸眯了黑眸:“說下去。”
“我并不想拖累您,您不欠我什麽,之前我們談好價格,而您給出的東西分明多過我的付出,這已經非常照顧。昨天是個意外,你不需要負責。”
“是什麽給你‘我欠你’的錯覺?”孟雲歸擡手握住周時光的下巴,粗粝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巴:“挺自信啊?倒是沒看出來。”
“孟先生。”
周時光穿的平底運動鞋,這樣的姿勢她被迫仰着頭,因爲孟雲歸太高:“我明白自己的處境,有些事我想自己面對。”
“你是想擡價,還是真的不想跟我?”
孟雲歸身上有很濃的煙草味,眯了黑眸,沒有接她的話。
“交易已經結束,所以沒有價格之談。”周時光笑了下:“隻是不想再欠别人。”
孟雲歸眸光沉下去,沉默半響:“鬧脾氣?”
“不是。”周時光搖頭:“我很理智的分析過利弊,深思熟慮做出的決定。”
孟雲歸眯着眼睛定定看她一會兒,突然低頭就吻了下去,動作有些粗魯,周時光沒動。片刻後分開,他覺得這個女人有那裏不一樣,可又說不清楚。指腹劃過她的嘴唇,周時光眸光倔強。
咬牙,居高臨下睥睨她,狠狠道:“深思熟慮個屁,周時光,你但凡想的多一點就不會在這種事上鬧脾氣。”
周時光抿着嘴唇不說話:“你這腦袋裏都想的什麽?如果我不想管你,昨晚我就假裝什麽都不知道,你怎麽樣和我有什麽關系?可我既然插手這件事,什麽意思你不懂?”
孟雲歸皺眉有些煩躁,松開她,轉身往停車場走:“不怕死就站在這裏。”
太陽毒辣,周時光站在原地,捏緊了手指。
大約一分鍾,她擡步往前面走。
孟雲歸的車開了過來,在她面前停下:“上車。”
周時光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氣:“孟先——”
“滾上來,周時光,我孟雲歸再窩囊不至于連個女人都護不住。”孟雲歸臉色已經非常難看了,冷峻五官陰沉,黑眸沉下去:“話我不再重複。”
沉默,半響後周時光擡頭看着孟雲歸的眼睛。
“爲什麽?”
孟雲歸移開視線,車窗升上去,啓動車子就要走。
“孟先生。”
周時光小跑繞道副駕駛,車子剛啓動開得慢,她敲了下車窗。
孟雲歸踩下刹車,打開車門鎖,周時光拉開車門坐進去。
“簽個合同吧,等以後我有能力償還的時候,一并還給你。”人情債難還,她最不想欠的就是孟雲歸。
“等我對你沒興趣的時候,就讓你滾蛋。”孟雲歸啓動車子,哼了一聲,命令道:“安全帶系上。”
周時光臉刷的一下滾燙通紅,他的羞辱太過直接。想拉開車門下去,孟雲歸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
“你去求别人,隻不過同樣的路再走一遍。并不會比現在好受,我隻不過實話實說罷了。”
車子打了個方向拐上主幹線,勻速前進。周時光咽了下喉嚨,拉過安全帶扣上,既然世俗那就世俗到底。做都做了,何必要假清高?不如堕落徹底。
她隻有過孟雲歸一個男人,想起初始的适應過程,她沒勇氣接受别的人。
周時光試過誰也不靠的拼事業,可是路太漫長也太坎坷,她怕自己有能力站起來那天墳頭的草都一人來高了,那才是真真的虐心。
周時光心裏衡量,沉默着沒有說話。
“等你年紀再大一點,你就知道,自尊算個屁,隻有握在自己手裏的錢和權利才真實有用。”
周時光看着他的側臉,這話太實在,沒想到孟雲歸和她說這些,一時間百感交集。孟雲歸嗤的哼笑一聲,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方向盤:“别做傻子,回頭被玩死的隻有你自己,沒有人會同情傻子。”
孟雲歸握着方向盤的手漸漸緊了,骨節在陽光下微微泛白。誰會同情弱者?沒有人。
如果母親沒有發生意外,孟雲歸大概永遠不會回孟家,他會一直待在部隊,簡單到枯燥的日子讓他快樂。他喜歡軍營生活,簡單沒有勾心鬥角。
車廂裏沉默空氣逼仄,沉沉壓在心頭。
前面紅燈孟雲歸停下了車,他擡手蓋在臉上深吸一口氣。轉身看着周時光,目光沉遠:“我不希望你被人玩死。”粗粝寬厚的掌心揉了一把周時光的頭發,孟雲歸眯眼笑了一聲,嗓音低沉有些沙啞:“等你有自立的能力,想走想留你自己決定。”
她的發絲很軟,絲綢一般劃過手心。孟雲歸收回視線,眼睛看着遠處,沉遠沒有焦距。
周時光心口一窒,不知道他到底什麽意思?
身後喇叭聲響拉回兩人思緒,孟雲歸收回了手臂,點起一根煙銜在嘴上,深吸一口氣。啓動車子往前方開去,蹙眉眯眼凝視道路,如有所思。
周時光緊緊握着手指,轉頭看向孟雲歸剛毅的側臉。
聽說他今年三十,到底經曆了多少大起大落?
包裏的電話鈴驟然響了起來,周時光回神翻出手機,來電是周權。
抿了下嘴唇,周時光接通:“叔叔。”
“你現在怎麽樣?我到b市了,已經托朋友查這個案子。”
周時光低着頭看自己的手指,壓低了聲音鼻音很重:“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傻孩子說什麽胡話呢?你在那?我去看看你。”
周時光想了一會兒:“第一人民醫院。”
“我馬上過去。”
周時光挂斷電話,孟雲歸轉頭看向她。
“誰?”
管這麽寬?周時光把手機裝回包裏:“周叔叔。”
“周權?周夢的父親?”
孟雲歸微微蹙眉:“你讓他幫你出頭,也真是有意思。”
周時光不喜歡别人诋毀周權,到底是從小養自己的父親,養恩大于生恩,皺眉:“我隻是猜測這件事是周夢幹的,可暫時也沒有證據。周夢那個人我不想多加評價,陰差陽錯毀了她的人生,我想讓周叔叔出面給她提個醒。如果她能及時收手,那便罷了,對誰都好。可要是變本加厲,我會反擊——”
周時光深吸一口氣,她轉頭看向窗外不斷後退的景物,咬了下嘴唇聲音沉下去:“我不願意把所有人想的那麽壞,她恨我,我報複回去,我成了她。”周時光深吸一口氣,有些事她做不出來。
“我不願意成爲那樣的人,抱着仇恨活一輩子,人生有很多美好的東西,不該一直盯着負面黑暗。”
她拼命的掙紮想要活出個樣來,就是不想未來的自己活成周夢那樣,心懷怨恨。
車廂裏安靜,周時光低頭笑笑。
“抱着這樣的想法,是不是很蠢?”
沒有人回答。
這世界上最可怕的事不是别人怎麽欺負你,而是在影響之下成爲了曾經你最讨厭的那種人。
周時光拉不回自己了,她怕自己越走越遠。
在醫院簡單處理了手上的傷口,孟雲歸幫她拿了藥,回頭看到周時光有些迷茫的眸子怔怔看着遠處,忽然想起個事快步走了過去。
“時光。”
“嗯?”
周時光回神,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孟雲歸。
四目相對,孟雲歸就把要說的話咽回去了,就一次而已,不會那麽巧就懷上。
“周權什麽時候過來?”
孟雲歸和周權算是同輩人,直呼其名,周時光聽着有些奇怪,可也不好說什麽。他輩分大,孟浩還要叫他叔叔,周夢和孟浩現在婚約還沒取消。
“應該快到了。”周時光一手包着紗布,下巴上有一塊青紫,擦了雙氧水,雪白的肌膚上傷口十分刺眼。孟雲歸點起了一根煙往外面走,說道:“明天我去深圳,你跟我一塊去。”
周時光一愣,腦袋裏迅速閃過無數的念頭。
孟雲歸看她這表情登時就怒了:“你當我要賣你?”
“沒有。”周時光抿了抿嘴唇:“過幾天就要拍戲,我什麽都不懂,跟你去深圳做什麽?”
“讓你跟就跟,那來的廢話!”
孟雲歸單手插兜,深吸了一口煙,往醫院外面走:“顧凡晨交代過了,十号之前給你送回去。”
最近事情太多,防君子不防小人,無孔不入的報複防不勝防。
剛走下醫院台階,周權的電話就過來了:“時光?”
“叔叔。”
“在那呢?”
周時光擡頭看到一輛銀色的奔馳緩緩停下,握着電話的周權就下了車,周時光擡手揮了揮:“叔叔。”
孟雲歸隻見眼前一花,周時光就直奔過去。皺了下眉,他的電話也響了起來,接通,朱助理的聲音就落入耳朵:“孟總,王安在公司,說是有事找你,見不見?”
“誰?”
“王安,萬城少東,那個王少爺。”
孟雲歸擡頭,周時光正和周權說着什麽,随後周權就擡頭看了過來。孟雲歸略一沉吟,開口:“見,一會兒過去。”
挂斷電話,孟雲歸把手機裝回口袋裏擡步往周權的方向走去。
“周先生。”
孟雲歸點頭緻意和他握手。
“時光說昨天多虧了你,歹徒才被制服,謝謝。”
“不客氣。”孟雲歸笑着說道:“時光也是我的朋友,她有事怎麽能袖手旁觀。”
周權松開孟雲歸的手,歎一口氣:“孩子在外面闖蕩,我真是操碎了心,這次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孟雲歸看了眼周時光,說道:“周先生,你真的不必客氣。”
周權對時光應該還不錯,孟雲歸擡起手腕看了看表,說道:“公司那邊還有些事,周先生你過來,我就放心把時光交給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給我打電話,不用客氣。”
“真是麻煩了。”周孟兩家有姻親,算起來孟雲歸還要稱呼周權大哥。
“時光。”孟雲歸看向周時光,眸光沉邃:“注意安全,晚一會兒給我打電話。”
“嗯。”
孟雲歸就匆匆走了,周權詳細詢問了一遍周時光的情況,看孟雲歸的車開出去,目光看過去:“你怎麽認識的孟家老三?”
“他和我們老闆是朋友,這次的事鬧得有點大,程子涵就拜托他幫忙。”
周權若有所思,過了會兒說道:“檢查結果确定沒什麽事?”
“手上會留疤,别的地方都沒事。”
“那先上車,找個地方說話。”
車子開了出去,周權轉頭看向周時光:“孟雲歸這人辦事來說不錯,也挺有能力,以後即使是不依靠孟家也不會太過窩囊。就是名聲不太好聽,做朋友可以,可不要有别的心思,于你不好。”
周時光楞了一下,擡頭看向周權,随即笑道:“什麽啊這是。”
作爲父親,周權大概看的最清楚,無事不殷勤:“且不說年齡,就性格來說,如果他追你,多個心眼。”
“根本就不是一路人,而且輩分在那放着。”周時光搖頭:“他不會追我。”
“你能這樣想就好,你現在年紀也不小了,等穩定下來。讓你媽——阿姨給挑幾個條件好點的男孩子,給你相看相看。哎,你受了這麽多的苦,你往後的日子能平平穩穩,我們就放心了。”
周時光先跟着周權去了趟警局了解情況,孟雲歸電話就打了過來,周時光走出去接聽。
“孟先生?”
“事情解決了麽?”
“我在警局。”
“嗯。”孟雲歸沉默片刻:“晚上一塊吃飯。”
“好。”周時光點點頭。
“查的怎麽樣?”
“劉隊長也在,就是中午吃飯坐你旁邊那個。”周時光見到劉隊長的時候也是一愣。
“機靈點,有什麽不對立刻給我打電話。”
“謝謝。”
孟雲歸挂斷了電話,點起一根煙抽了兩口才又走回辦公室,王安擡眸看過來:“怎麽樣?”
“你可以給她打電話。”孟雲歸笑着把手機扔在桌子上,把煙盒遞過去,說道:“晚上一塊吃飯”
“聽說你最近财務上出了一點狀況。”
“聽誰說的?八卦新聞?”孟雲歸揚起濃眉,吐出個煙圈:“王少爺最近怎麽樣?”
“就那樣,不過我最近手裏有筆錢沒地方投,孟總有什麽好的建議?你也知道,我沒做過生意,對這些事都不太懂。我和我爸賭一口氣,如果錢敗完了就回去公司老老實實上班。”
“你對哪方面感興趣?”
王安坐直,目光盯着孟雲歸:“孟總最近開發的新項目,最近一直拉投資那個,非常感興趣。”
“歡迎。”孟雲歸抖落了煙灰,眯着黑眸笑了笑:“王公子想投資麽?初期投資,未來發展起來,分紅非常可觀,這個項目非常有發展性。”
“畢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王安笑着搖搖頭,擡起了下巴:“隻要能滿足我的條件,反正那筆錢閑着也是閑着。”
“講講。”
孟雲歸似笑非笑看着他。
“換你手裏一個人。”
孟雲歸一下子就笑出了聲,他站起來深吸一口煙,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居高臨下看着王安:“想要自己追去,她是人又不是物品,還能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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