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如墨,勁風一層躍過一層。
顧雲昭再次醒來的時候,下意識以手遮住了眼睛。
兩天前,她去威遠将軍府參加宴會,不小心掉入湖中,迷迷糊糊間,上一世的記憶翻湧而來。
臨死前的絕望和疼痛蔓延在心間,仇人們一幅幅虛僞狠毒的面孔浮現在眼前。
許是她的恨意和不甘造就了重活一世的機緣,但無論如何,這一世,該是她向那些人讨回這血海深仇。
他們加注在她身上的痛苦,她必百倍奉還。
顧雲昭試着将自己的手拿開,一點一點适應許多年沒有見過的光亮。
房間奢華擺設和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再也不是簡陋臭氣熏天的馬廄。
周圍沒有老鼠的啃咬和亂竄。
顧雲昭用力掐了下雙腿,疼痛感襲來,她卻低低地笑了起來。
能是這般的健全,真好!
“小姐,醒了。”
“吳嬷嬷先前說小姐快醒了,看來是真的。”
吉祥聽到動靜,走了進來,歡喜地道。
下一秒,忙捂住了嘴巴。
她家小姐,不喜歡蘭苑,更不喜歡蘭苑裏的人。
她一高興,把這茬給忘了。
“吳嬷嬷?”
顧雲昭似是想到了什麽,連忙起身,隻是她的腳剛落地,身子下瞬往前傾,一下子趴倒在地面上。
這一切太過突然,吉祥忙快走幾步,扶起她。
“小姐,要幹什麽去?奴婢去就是了。”
“快,快。”
顧雲昭倒吸一口涼氣,顧不得其他,借着她的力道站起來。
吳嬷嬷精通藥理,是她娘親的奶娘。
她記得,上一世吳嬷嬷的死便是在她落水後醒來的夜裏。
當時查探的結果,吳嬷嬷是因下雨天不小心跌了一跤,撞到了頭部,等到被人發現,早就沒了氣息。
她們将吳嬷嬷害死,借機刺激了娘親的神經,誘發了她漸好的瘋癫之症。
半年後,娘親精神恍惚,從假山上摔下來,沒多久便去世了!
前世,她隻以爲這些都是意外,可重活一世,她卻知道這一切都是大伯母母女的詭計。
便是她那位好祖母,都是幕後的推手之一。
想着,顧雲昭不管不顧地往外跑去。
這一世,她一定要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一道道電光閃過,霹靂的巨響聲貫徹天際。
頃刻間,瓢潑大雨從天而降。
等到了蘭苑,顧雲昭的身上早已濕透。
可她仍然沒有停下來,直奔後院而去。
此時,吳嬷嬷跌坐在井邊,面帶驚恐地看向一步步朝自己逼近的粉衣丫鬟。
那丫鬟身量較高,手中的木棍剛要落下,便被人從背後攔了下來,往後拖了幾步。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整個身子狠狠摔在了地上。
“小姐,你快去看看吳嬷嬷,這裏有奴婢。”
吉祥随意擦了把臉上的雨水,動作極快地将粉衣丫鬟固定住。
自小,二爺便讓人教她功夫,這下總算有了用武之地。
“吉祥,看好她。”
顧雲昭贊許地點頭,忙去查看吳嬷嬷的傷勢。
“小姐,吉祥。”
吳嬷嬷眼看着兩人似從天而降,激動地道。
“嬷嬷,你怎麽樣?”
顧雲昭想要摸摸她的腳踝,被吳嬷嬷連忙攔住。
“小姐,放心吧,隻是扭了一下,沒有傷到筋骨。”
顧雲昭瞧着她的腳适當動了動,這才松了一口氣。
此時的她,頭發披散被雨水打濕,臉色蒼白,看向一旁還在試圖掙紮的粉衣丫鬟,眼中的冷意森然,嘴角勾起一抹輕笑,似是地獄而來的幽靈,無端讓人打顫。
幾人剛回到偏廳。
這才見蘇氏身邊的青鸾匆匆而來。
瞧着眼前的情況,青鸾愣了愣:“奴婢去拿幹淨的衣衫,小姐先換上。”
顧雲昭擺了擺手,忙道:“不用了,可有吵到娘親?”
十年前,娘親蘇氏帶着年僅八歲的哥哥顧雲熙從南境回金都,可沒想到在路上遭遇了山賊,雙方打鬥中,娘親受了重傷,昏迷了過去。
而哥哥也因此失蹤了。
直到半個月後,在出事的山下找到他的屍體。
蘇氏能再次醒來,本就是奇迹,在得知兒子的死後,更是一蹶不振,連着三天,高燒不斷。
後來,雖勉強醫治好,但是心智卻同六七歲孩童無異。
而且如果一旦受到刺激,整個人都會瘋瘋癫癫。
這些年,多虧了吳嬷嬷細心照料,發病的次數才越來越少。
上一世,從事發後,大伯母母女二人便時不時的在她耳邊說着在娘親心裏隻有哥哥,沒有她。
要不然也不會不顧念孩童的她,一心隻沉寂在哥哥的死中。
還說娘親不喜歡她是因爲她是女孩子。
一開始,她對這些話似懂非懂,後來,待她大了一些,到底是入了心。
她羨慕别人的娘親,更爲有這樣的娘親而感到不公平。
久而久之,她極少往蘭苑跑。
可直到上一世,她整理娘親的遺物,才發現櫃子裏滿滿一盒子一盒子的紙鶴上都是她的名字。
昭寶,昭寶。
娘親永遠的寶貝。
“夫人今天玩累了,睡得沉。”
“好好照顧她,明天我再來看她。”
顧雲昭忙收起了心中的酸澀,點了點頭,又好好交代了吳嬷嬷一番,這才帶着吉祥和粉衣丫鬟離開。
她的功夫雖不如吉祥,但因着小時候身子不好,到底被爹爹哄着學了些招勢。
兩人躲過了府中巡邏的護衛,快速回到了昭甯園。
内室中,顧雲昭收拾妥帖後,這才讓吉祥将暈過去粉衣丫鬟弄醒。
“說說吧。”
“大伯母給了你什麽好處?”
顧雲昭冷眼看着眼前的翠竹,譏诮道。
“奴婢不知道小姐在說什麽?”
“先前吳嬷嬷責罵了奴婢幾句,奴婢一時氣不過,想給她些教訓,這才犯了糊塗。”
“奴婢已經知道錯了,求小姐給奴婢次機會。”
翠竹哭着跪在地上,看似帶着悔意。
“真是嘴硬。”
“瞧瞧這張臉,美是美,隻可惜,太蠢!”
“難不成你真以爲殺了吳嬷嬷,大伯母會将你許給顧雲易做正妻?”
“既然你不想活,那我便成全你。”
顧雲昭俯身,捏住她的下颌,惋惜的搖了搖頭。
下瞬,一把将翠竹甩到一旁,揚起手中的玉佩,淡笑道。
“這東西不錯,看着倒是有些眼熟。”
蘭苑伺候的下人都是父親回南境之前挑選好的,其中這翠竹還是父親心腹收養的孤女。
沒想到竟是如此狼心狗肺的叛主之人。
上一世,在吳嬷嬷死後沒多久,大伯母以翠竹辦事不利爲由,将她調出蘭苑。
原本她對這些事情并不關注,隻是有次翠竹得罪了顧雲易的新婚妻子,鬧出了不小動靜。
最後翠竹被杖斃而亡。
現下看來,是因兩人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這玉佩的下方刻着一個小小的易字,想來是顧雲易用來哄騙翠竹的手段。
倒是個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