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當年入宮行拜宮之禮的時候,她來過彩霞宮,依稀還有當年的輪廓,不過茂盛的綠樹在此刻看起來多了幾分凋零的光景,緊閉的門扉有些斑駁的痕迹,更凸顯了寝宮主人的落寞。
伸手推開了沉重的木門,庭院内正在埋頭書寫的溫如雅擡起頭了,嘴裏淡淡的說了一句:“來了?”
話裏沒有絲毫的火藥味,恰似多年不見老友那樣平靜的問候一般。溫如雅的眼眸裏,不見了以往的銳利,反而是乍現了初見的平和,那種溫婉又浮現在眉宇之間,恍惚之中,讓時光重疊起來。
恭無極揚起嘴角,友善的一笑,算是彼此招呼。你說,這人生若隻是初見,那該多好啊?
“閑來無事,就寫字打發時間。”溫如雅見手中的毛筆擱下,将宣紙重疊起來。
恭無極這才瞧見,庭院廊亭的石桌上,竟然擺放着厚厚一疊宣紙。看來,被禁足的日子,溫如雅就是靠着寫字打發着光陰,任由歲月蹉跎。
“不知道皇後娘娘請臣妾前來何事呢?”恭無極有些不解的問道。
溫如雅并沒有正面回答,反而攤開了一張寫滿字迹的宣紙,自言自語的說道:“有人說,本宮當年的字迹太過剛硬,少了幾抹圓潤,所以功力不到。之後,本宮就努力的練習,總算讓這字迹看上去飄逸了幾分,不過又有人批評本宮的字迹,失去了自己的風格。如今,被禁足在這彩霞宮,擯棄了那些雜念,日夜練習,總算是小有成就。”
恭無極湊近一瞧,見這宣紙上都是寫着“福壽康甯”的字樣,是圓潤之間帶着蒼勁的隸書,一筆一畫,到真是下足功夫。
“如果本宮說有些‘仙風道骨’的味道,你會不會認爲本宮太過誇張了?”溫如雅有些自嘲的說道,嘴角的笑意更顯得溫婉。
“皇後娘娘寫得很好!”恭無極點點頭,細品出溫如雅話中隐藏的深意。
所謂字迹,就是溫如雅入宮一生的概括,從一開始,堅持自己,那是不谙世故的剛硬,之後太子錦曦被害,她燃起了複仇之心,在後宮之中處處謀權,圓潤之餘,真的失去了自我。如今被禁足彩霞宮,摒棄後宮紛擾,沒了雜念之下,一番洗禮才算是大徹大悟,仙風道骨四個字,的确也不爲過。
“你我二人,可以心平氣和的坐在一起,還真是難得。”溫如雅融融一笑,擡手爲她注入了一杯熱茶,又道:“這茶并非貢品,你也知道,以本宮今時今日的境地,有這茶侍候着也算不錯了。”
恭無極淺淺啜了一口,淺笑着回應:“這茶的确不夠濃郁,但是勝在夠清香。”
“這些字,都是本宮爲皇上所寫的。”溫如雅蓦地又轉移了話題,讓人鬧不明她究竟是何意向,隻聽她叙道:“恐怕宮中各人都以爲本宮被禁足彩霞宮,一定會怨恨皇上,那肯爲他祈福呢?但是本宮和皇上,乃是少年夫妻,情深意重,皇上的做法,本宮到今日才想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