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旗聽到呂荼的疑問目漏思念道:“先太史大夫猗相”。
“啊?是他!”呂荼驚愕。
猗相是左邱明的祖父,也是跟随王子朝逃亡楚國的重要人物之一,當然他們家現在也和呂荼有着非常不淺的關系。
(還記得呂荼和左邱明第一次會面嗎?詳情參見第195章)
“夫子一生緻力于學問,他昔日的言論與主張,我通過回憶一點一滴的記錄成冊,希望将來士人們能知道在很多年的今天,有一個人他曾經這樣光彩奪目過”
“而我哪,也比較自私,做不到聖人無名,隻能做一個爲聖人驅車趕路的人了”
……
呂荼聽着單旗的自我剖白,他覺得這樣的人才是應該值得銘記的,他是一個能甘于寂寞的“實幹家”。
“太史大夫,以前荼認爲您像那計然大夫一樣隻是位癡者,可是今日荼發現荼錯了,您不是癡者,是擁有國士品格的人,請您接受荼真心的道歉”呂荼向後退了一步,恭敬行禮。
“國士?哈哈”單旗對于呂荼對他的誇贊開懷大笑,接着别有韻味的看着呂荼道:“難道公子就不懷疑像那傳言中說的一樣,刺殺你其實是我演的苦肉計了嗎?”
呂荼聞言笑了:“荼在魯國時曾經求教過叔孫豹大夫,問他何以不朽?”
“他說曾經他認爲做到不朽需要做到三點中的任何至少一點:一爲立言,二爲立功,三爲立德;可是後來他給荼說他覺得他應該再加上一點,叫爲往聖繼承發揚絕學”
“太史大夫爲了更好繼承和發揚光大您夫子的主張,忍受住了這世間最勾引人的誘惑,權利!”
“試想,一個能抵禦住權利誘惑的人,那他得有多‘超我’?”
“而‘超我’的人是不可能爲了點滴世俗鄙薄的私怨而動殺心的”
單旗對于呂荼的回答捋須長歎,他現在明白了爲何發生了刺殺的事後,呂荼還願意居住在自己的府上:“公子,您若是将來成爲國君,一定能成爲被萬人傳唱的聖君!”
呂荼口稱不敢,開始與單旗讨論學問來了,其中由“超我”開頭,涉及的話題有本我,自我與真我三者。
二人一直探讨到中午時分,這時宮内來人打斷了他們。
天子姬匄要召見呂荼。
呂荼拜見天子,當然要着裝嚴肅,他一身冠冕,腰間柭着佩劍,行動間額頭前的二旒前後擺動着。
宏偉的宮城,呂荼仰頭是無數的階梯,和那隻能看見宮殿房梁的入口。
諸侯三軍,或上中下或左中右;天子六軍,前後左右中禁。
六軍的儀仗隊用長戈組成擋牆,呂荼知道這是要突出天子的威嚴的儀式,他每走一步,儀仗隊的大戈就收回一對,走到盡頭,是象征着天下的九鼎。
呂荼繞着九鼎一圈,找到象征齊國的青鼎,然後抽出佩劍用手上下一劃,鮮血立時順着劍刃流了出來。
呂荼忍着疼痛,把那把沾着鮮血的劍投放在青鼎裏,這時在旁伺候的宮伯把一個盤子端了上來,那上面是一盆清澈的液體和一塊幹淨綢布。
清洗完受傷的手後,他把那塊布纏在傷口上,這時巫師們帶着鬼面面具圍着呂荼跳起大神來,讓人感覺變态的是其中還夾雜了一些上下摸呂荼的動作。
當禮畢後,呂荼才脫掉鞋履繼續往天子宮殿内走。
其實呂荼清楚,這些看似不可理喻的禮儀,其實都暗藏了不可見人的目的。
譬如六軍擋戈是爲了讓來使對天子生出敬畏感;解劍染血是爲了告訴使者你家國君有今天是天子賜予的,天子随時可以讓你家國君流血解劍;再像巫師跳大神摸來使其實是爲了防止出現使者随身隐藏武器刺殺天子。
總之每一個儀式背後都有目的,呂荼赤着腳一步一步往上走着,台階的漫長與堅硬讓呂荼感覺很不舒服。
“齊國公子,荼,拜見天子”呂荼進入宮殿後三行大禮九次叩拜。
“賜座”空曠的殿宇内響起男性中氣不足的聲音。
“謝天子”呂荼拜謝,小步快速跪座到一塊毛毯席子上。
“荼公子,多年未見,你倒是越發俊朗了?”姬匄半開了個玩笑。
呂荼聞言忙慚愧稱不敢,二人講了些昔年伐楚之戰的舊事,感情不免親切起來。
招待呂荼的宴會一個時辰後開始,在這段期間姬匄似乎故意的不提呂荼被人刺殺的事,而呂荼爲了自己的打算也沒有說起此事。
二人是相談甚歡,言笑晏晏。
烹羊宰鹿,一道道肉食很快上了小桌。
陪宴的人不多,隻有天子的一些近臣,如劉卷單旗之類的,當然顔穆菊因爲深受天子寵愛也上了台面,按常理講她是沒有資格的,因爲這種場合一般隻有王後身份的人才能參加。
可是王後在顔穆菊到來後就意外墜樓死了,而姬匄又一直沒有立王後,顔穆菊獨寵,俨然一副王後樣子。
呂荼其實也注意到了這個未曾謀面卻孽緣很深的小邾國故國主,因爲刺殺的那死士無論真相到底是什麽樣,但和這位顔穆菊絕對脫不了關系。
所以呂荼總是在不經意間仔細觀察此人:鹳骨很高,說明權利欲望極重;眼睛飄忽間總有淩厲,說明她智慧且當斷則斷;嘴唇肥厚說明……
看來此女,不是一般人物!
呂荼觀面相後簡單做了個總結,心中卻同時感歎,或許隻有這樣的女人才能生出像小雅魚那樣的女子吧!
小雅魚是呂荼這個時空情窦初開的第一個女子,所以那種美好,呂荼無論在什麽時候也不會忘記。
隻是顔穆菊?
呂荼陷入了矛盾當中,他總有一種預期的擔憂,他覺得小雅魚早晚是自己的女人,可是顔穆菊會爲了女兒而放棄複位國君的權利嗎?
若不能,豈不是意味着丈母娘與女婿的撕逼大戰開啓?
那樣,身爲中間的小雅魚将會生活在怎樣的痛苦當中?
呂荼想着想着整個人進入呆滞當中,他手中那熏黃鹿肉的肥油就那樣滴滴往下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