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不對稱的戰争,戰争還沒開始就注定了結果。
當齊軍馬軍,戰車軍,把魯軍沖殺的七零八散時,孫武令旗再次變了。
咚咚咚咚的戰鼓聲密集而起,長矛兵大戈兵邁着整齊的步伐開始向前推進。
魯軍軍陣三桓見狀把後援的最後八萬大軍全部投入了戰場。
雷澤湖畔古老的平原上,此時沖天的殺聲彌漫鼓蕩在天空之上。
那遨遊的雄鷹,俯視着下面如同螞蟻密集般的厮殺,然後沖天鳴叫。
就在戰争進入焦灼的時候,魯軍軍陣後方大營突然燃起沖天的大火。
“殺”隻見無數的齊軍從魯軍軍營中殺出,震撼了所有人。
三桓猛擦自己的眼睛,不可能!這是他們共同的驚呼。
是啊,怎麽可能?
魯軍的軍營之所以背湖而立一方面是爲了鼓舞士氣表明誓死而戰的決心,另一方面是爲了防止齊軍背後偷襲。
可是爲什麽齊軍還是從背後殺出來了,這絕對不可能。
就算齊軍是渡湖而來,可是他們哪裏來的那麽多船隻?
齊國的水師在南方,在齊楚邊境,什麽時候北方了?
三桓怒目咬牙切齒的咆哮着。可是眼前的事實告訴他們,齊軍的确從他們軍營之後殺出來了,從雷澤湖中殺出來了。
該死!
季孫斯此時怒的整張臉通紅,孟孫何忌也好不到哪裏去。
反而叔孫諾此刻十分沉靜,他對着二人道:“罷兵,立即收縮兵力,我們改立新君,退回封地死守。”
孟孫何忌和季孫斯聞言身體一震,相視一眼也立馬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是啊!齊軍從魯軍大營中能毫無聲息的殺了出來,隻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姬将降了。
姬将投降了齊國,萬一姬将要是把所有罪責推卸給自己身上,并宣布自己爲叛賊,那自己将在魯國無立足之地。
所以撤兵,保存實力,改立新君,讓自己擁有大義的名号是最好的選擇。
想通此點,三桓開始鳴金收兵。
此時戰場上一邊倒的潰逃與追殺。可是逃他們能逃過齊國的馬軍嗎?
齊軍有更狠的,像背嵬大營主将子淵捷,這貨爲了軍功,直接讓麾下把手中的長矛當标槍投擲,一時間潰逃的魯軍慘呼聲一片。
被虎贲大營護持着的呂荼見狀也不由倒吸冷氣,暗罵子淵捷一聲,太過陰狠。
子淵捷,姓姜,氏子淵,齊國公族之人,少有的有能耐着,因爲跟随孫武在幾次反晉燕之戰中有忠勇表現,被呂荼提拔爲了背嵬大營主将。
隻是呂荼也沒有想到《左傳》記載的這位猛将兄,打起仗來如此的發瘋。
潰逃的魯軍将軍野洩聲見追殺過來的背嵬軍手中沒有了長兵器,又看了看那身後被長矛紮的如同刺猬的魯軍,整個人當時眼睛就血紅了。
拉起弓箭給子淵捷一箭,子淵捷正在指揮大軍追殺沒有注意到野洩聲這一箭。結果射中了子淵捷的盔纓。
插着羽毛的盔纓被射掉,子淵捷先是全身冒出冷汗,接着勃然大怒,看向射箭的魯将野洩聲,從馬鞍上取下弓箭拉弓猛的射向野洩聲:“卑鄙小人,隻會偷襲,找死。”
話落,接連三箭射了過去。
野洩聲是魯國名射,自然不怕子淵捷,一邊組織大軍抵抗住齊軍的追殺以爲自家家主留出逃跑的時間。
由于子淵捷的背嵬軍長矛全都用作了标槍給扔了過去,所以和魯國作戰中隻能用短劍。一時間和對方的長武器作戰起來,不占了任何優勢。
不過觀陣的呂荼也不擔心,因爲魯軍大敗已成定局。
孫武卻是命令兩千虎贲軍前去解救。對于此安排,呂荼也沒有反對,畢竟護持自己的衛隊加上虎贲大營現在還有九千之多,對方想擒賊先擒王也最少得投入五萬兵力才可能對自己造成威脅。
可是如今戰場形勢,魯軍可能組織五萬兵力抵抗嗎?
到處都是逃跑潰散之人,甚至有大量魯軍開始投降了。有一隊魯軍投降,很快就有大片魯軍的投降,投降如同瘟疫一樣很快傳染了整個戰場。
呂荼見狀微微一笑,這場戰争他們算是勝利了。
國範和華周前後大軍的夾擊之下,二十萬魯軍經雷澤湖一戰,死傷一半,投降五萬,剩下五萬跟随三桓逃了。
“萬歲!”突然有齊軍将士看着到處狼藉屍橫遍野的戰場舉着手中的武器高呼。
接着整個戰場高呼起來。
齊軍勝了,正面向戰,以十萬對二十萬,以損傷不到一萬的結果,打赢了二十萬的戰争。
這絕對是軍事上的奇迹。
幸存下來的近九萬将士高呼着,他們高呼自己勝了,高呼他們還活着,高呼他們獲取的戰功。
奴隸,爵位,田地,名聲,所有的一切都在向他們招手。
呂荼感受着衆軍的歡呼,捋須對着孫武道:“大将軍聽到了嗎?”
孫武聞言下意識的道:“聽見了什麽?”
呂荼道:“天下無敵。”
孫武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起來。的确,自此一戰,齊國真的天下無敵了。
燕國,晉國,吳國,楚國,宋國,衛國,魯國,這些大國們哪一個沒有和齊國打過仗,可是他們紛紛敗了,敗在了君上的手上,敗在齊軍的手上。
就在孫武大笑恍惚間,國範押着魯哀公姬将,這個曆史上曾經的齊國女婿,來到了呂荼的面前。
随着押着的還有魯國各級沒有逃跑掉的大夫們。
呂荼掃眼了一下,發現還有不少是自己的舊識。
少正卯,南宮敬叔,南宮适,蔑,項橐……
“諸君好久不見”呂荼下了兵車,先是把南宮敬叔,蔑,南宮适,少正卯,項橐等人身上的繩子用劍砍斷,讓他們自由起來。
衆人相視一眼皆是苦笑,特别是呂荼的魯國好友南宮敬叔和孔蔑。
二人在呂荼流浪到齊國時都給呂荼給予了很大的幫助,隻是時光輪轉,不到二十年,當年的落魄公子如今已經成爲天下第一大國的諸侯。而且還是麾下擁有精銳之師五十萬,戰将上千萬的大國領袖。
呂荼沒有管姬将隻是自顧自的和南宮敬叔和孔蔑說話,當呂荼聽到孔蔑之父孟皮已經過世時,想到那個籬笆人家的坡腳老人,無比的悲傷,又聽到南宮适和妮子婚後生了三子一女後,爲他們高興。
衆人說笑感歎唏噓,旁邊的姬将卻是臉色陰沉,此刻他還不得不強裝淡定。
少正卯看見呂荼如此不尊重自家寡君大怒,當場訓斥呂荼。
聽到少正卯訓斥的話,齊國衆軍将當場就發飙了,紛紛抽出佩劍,要砍殺了少正卯。
呂荼見狀也有殺了這個比較強勁敵人的心思,畢竟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可是不經意間他看到秘密義子項橐眼中流漏出的求情之色時,心下一軟,讓衆軍收回佩劍。
這時呂荼才用佩劍把姬将給解縛了:“魯候,寡人現在已經被天子敕封爲伯,寡人覺得齊魯一體的時間到了,你說呢?”
呂荼的話很淡,可是聽到魯哀公的耳朵裏卻是如同晴天霹靂。
這是齊國要吞并魯國發出的正式聲明嗎?
不僅魯哀公的臉色變了,是所有在場的人臉色都變了。
齊軍衆将是興奮異常,幹,繼滅掉十三國之後又要滅一國了嗎?
魯國的那些俘虜大夫們則是臉色陰沉暗淡。南宮敬叔雙目癡呆,孔蔑也是,隻是不知他們在想什麽?南宮适的還好些,對于魯國他本來就沒有什麽認同感。
也是一個曾經差點毀掉他和妮子幸福,一個隻會内亂毀滅正義毀滅英雄的魯國,又有什麽值得他去認同呢?
再說入了齊國也不算是壞事,南宮适有信心憑借着自己的本事,将來一定能成爲最少齊國一郡的大員。
要知道齊國的一郡之地,最少也是魯國的三分之一之地啊!
魯哀公的老臣申封
聽到呂荼的話後倒在了地上哭了,魯國要亡國了嗎?先祖啊!
申封的嚎啕引起不少魯國老臣們啜泣。
齊軍衆将見狀心下一沉,不少人開始責怪國範,爲何不在路上直接把他們殺掉滅口,就算追究起來,大軍混戰到那時誰說的明白呢?
國範也有些後悔,隻是他也無法,畢竟他沒有跟随呂荼遊浪魯國,不知道哪一個人是自家君上的好友,萬一要是殺錯了那就壞了。所以他才把所有俘虜給押了過來等君上處置。
“呂荼,你敢?”少正卯突然爆發了,他眼睛血紅的瞪着呂荼。仿佛呂荼隻要敢說一個敢字,他就要用自己這雙隐隐流血的眼睛殺死呂荼。
“放肆!”公孫接大怒,一下踹翻了少正卯。其他衆将也是唰唰拔劍要砍殺了少正卯。
項橐見狀忙撲倒在少正卯身上,想用自己的身體阻止齊軍衆将的砍殺。
呂荼眼瞅劍就要落在項橐身上,忙正要阻止,就在這時急促的高喝聲音傳來。
“住手!”
“住手!”
隻見無數打掃戰場的齊軍讓開了一條道路,一群白發老者向這邊急匆匆跑來。
帶頭的是孔丘,弈求,哀骀它,顔阖,仲由,曾點……
“不能殺,不能!”這些白發蒼蒼的老人們一邊高喊着一邊奔跑着。
此刻所有人都看向了這邊。
目光灼灼的看着,包括那些俘虜。
“齊伯不能殺,魯國更不能滅,不能啊!”孔丘躬身行禮如搗蒜,此時已經老淚縱橫。
“它是天下的文明的中心,天下諸侯的表率,大周的象征,它要是滅了,我大周的天下何在?”
“齊伯,不能滅啊!”此刻一衆白發蒼蒼的齊國的國老國士全都向呂荼跪拜哭訴勸谏。
看着那幫白發蒼蒼的老人們嚎啕哭勸,此刻魯哀公姬将忍不住眼淚如雨下,曾幾何時,這些老者都是魯國的賢才棟梁,可是因爲三桓因爲他們的破壞,才讓他們走向了異國他鄉,成爲齊人的柱石。
寡人恨啊!恨三桓,恨列祖列宗,你們爲何在有能力的時候不滅掉三桓,爲什麽要給寡人留下這樣的破攤子?
看着白發蒼蒼的孔丘哭的如同孩子,看着弈秋哭的聲音嘶啞,看着哀骀它哭的白發披肩,看着顔阖不停的用腦袋砸地磕出了血,看着……一排排或白首或華發或剛加冠的人哭求。
呂荼心軟了,他上前一一扶起這些老人,最後扭頭對着姬将道:“姬将,看見了嗎?這就是被你的魯國逼走的人!”
“他們是在用什麽去愛這個國家?那是用生命去愛。”
“你很幸運,有那麽多的大德大賢爲你求情”
“寡人不會滅你的魯國,不是因爲你,而是因爲他們,因爲他孔丘的面子,因爲他弈秋的面子,因爲哀骀它的面子,因爲……因爲他們的面子寡人才不滅你的魯國”
呂荼的話說到這兒,所有那些哭泣求情的人無不轉悲爲喜,口呼君上英明,齊伯英明之類的話,就連那已經絕望的姬将都臉現一絲喜意。
呂荼見狀冷笑:“可是不滅你姬将的魯國不代表寡人就因爲這些國老國士的求情就可以放過你”
“因爲寡人不能讓齊軍三軍将士的鮮血白流”
“魯國與齊國接壤的三十裏土地從北到南全部化爲齊國”
呂荼的話不允許任何質疑,然後便甩袖離去。其他齊軍衆将見狀跟随呂荼去了,不少将領見本來能滅國的好事就這樣沒了,無不暗恨。
“這?”一幫遺老遺少們見狀是面面相觑。
孔丘凝思了會兒對着姬将道:“魯候,當年您的先祖剛開魯國時也隻是百裏之地,如今齊伯拿走了三十裏還有百裏之多呢!”
“隻要魯候能興仁政保士民,民衆自然如水一樣歸流……”
聽着孔丘的話,姬将的臉色好些。
隻是魯國剩下的百裏土地是姬将能做的了主的嗎?三桓會輕而易舉的放棄他們手中的土地嗎?
這是一個未知數。
不過姬将看明白了這魯國上下何人才是他的忠臣。
他拉起了少正卯,然後整理衣冠對着老孔丘道:“望國老在魯國出相,幫助寡人實行仁政”。
孔丘驚訝,看着姬将一會兒,最後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