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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司馬玥卻是被江陵王妃給叫醒的。
彼時聽到江陵王妃的聲音,她還吓了一跳,以爲昨晚王隽翻牆過來□□的事被江陵王妃發現了。但一摸身旁卻是空空如也,而且江陵王妃語氣如常,并沒有特地的表現出什麽來,她這才知道,王隽可能一早就走了,在任何人都沒有察覺到的時候就已經翻牆回去了。
司馬玥暗暗的松了一口氣,在莺時的伺候下起了床,然後去前廳用早飯。
等到了前廳,才知道江陵王一早就已經回來了。
江陵王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滿是疲憊。但他也并沒有說什麽,隻是讓司馬玥和江陵王妃坐下來吃飯。
一頓飯的功夫裏淨是江陵王妃在給司馬玥夾菜,并柔聲的讓她多吃些的話。江陵王偶爾也有給她夾菜,并說了一句她瘦了之類的話,譴責着王隽到底是怎麽照顧她的。
司馬玥微窘。其實她覺得她最近都胖了,但是不是在父母的眼中,哪怕就是你過得再好,他們依然還是覺得你營養不良,瘦了,極需多吃以補充營養?
等到一頓飯吃完,一家人坐着的時候,江陵王才将慶隆帝已于昨夜薨了的事低聲的說了出來。
爲防他人聽見,他是遣走了所有侍衛以及侍女才将這句話說出來的。
江陵王妃和司馬玥自然都是吃了一驚。
江陵王還在那低聲的說着:“原本我是脫不開身回來的。隻是怕你們在家裏擔憂,所有今日清晨才特地的趕了回來見你們一面。隻是大哥薨了的這事,母後和司馬元的意思都是秘不發喪,說是現下朝内站在崔浩一邊的官員甚多,且現下崔浩已經起事,一路已是攻克了幾座城池,正朝着京城而來。若是此時公布了大哥薨了的事,保不齊朝内就會有人趁此作亂,所以還是謹慎點的好。”
江陵王妃的聲音此時也低了下來,裏面還夾雜了一絲心慌着急的意思:“既然局勢這麽亂,那我們還是趕緊的帶着玥兒回江陵吧。這趟渾水我們是能不蹚就不能蹚。”
“晚了,”江陵王歎了一口氣,“你以爲母後如此着急的讓我們來京城,真的僅僅隻是因爲玥兒的事嗎?她一早就盤算好了一切。再有,若是崔浩真的得勢,即便我們遠在江陵,日子也定然不會過,将來他也定然是會出手對付我們的,所以這渾水,我們是必須得蹚的。”
江陵王妃聞言也唯有歎氣的份,卻是不再說什麽了。
她自然也知曉,說起來江陵王也畢竟是李太後的兒子,慶隆帝的弟弟,司馬元的親叔叔,沒的等崔浩真的得勢了,還有由得他們好過的道理。
“二十年前是這樣,二十年後還是這樣,怎麽想躲都躲不掉呢?那個皇位,真的就有這麽誘、惑人嗎?”
江陵王也歎氣:“咱們不在乎那個位置,不代表他人不在乎。旁的不說,就那司馬元,我瞧着他也不是個簡單的貨色。”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也越發的低了下來:“昨夜他已是處決了崔皇後。原本連司馬昱他也是想處決的,說起來那孩子才八歲,也是他的親弟弟,唉,天家無親情啊。等這件事完了,咱們就立時回江陵吧,往後能不來京城就不來了。“
江陵王妃對此也是深以爲然。
而司馬玥一下子接收了這麽多的信息,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慶隆帝她倒不是特别關心,即便是她來了京城,統共也沒見過幾次。而且她早就知曉他重病,挂也不過是遲早的事。隻是司馬元,她記得他笑起來的時候雙眼會眯了起來,右邊臉頰上會有一個酒窩出現,極是燦爛,隻是沒想到他狠起來的似乎也是夠讓人側目的。
而那邊江陵王已經是在和江陵王妃說其他的事了。
原來昨夜李太後、司馬元已是和江陵王提起,崔浩現下一路攻城略地,勢必需要人去阻攔的。隻是經過崔浩多年經營,現下朝中多數大臣都是臣服于崔浩的,他們一時也找不到合适的統帥,又或者說是有那份能力的,他們又疑心會對他們不忠,臨陣倒戈,所以思來想去的,還隻能是讓江陵王和王隽出馬前去阻擊崔浩了。
說到這裏,江陵王喚了一個随身近侍進來,讓他去隔壁請王隽過來,說是要和王隽商議這事。
司馬玥自然是吃了一驚的,于是立時就問着:“爹,你是要和王隽離開京城嗎?”
江陵王點了點頭,想到司馬玥現下看不到,随即便又說道:“是的。爹爹今日清晨回來,就是想陪你們娘兒兩吃頓早飯,說說這些事,待會爹就要領兵出發了。”
頓了頓,他又對司馬玥說道:“爹爹離開之後,你和你娘也不要怕。我會遣了侍衛送你們回江陵,遠離這是非之地。玥兒你要帶什麽東西?讓莺時和詩情畫意趕快的下去收拾一下。”
但其實司馬玥不想離開這裏,她更不想離開王隽。
自從雙眼失明之後,她就極其的依賴王隽。可她也知道,若是王隽随同江陵王領兵一起出京城去阻攔崔浩,那她至少得有好幾個月的時間見不到他了。
隻要一想到這裏,司馬玥就覺得心中慌亂不已。
而這時王隽已經是過來了。
宮中自然是有他的耳目,慶隆帝薨了的事雖然被李太後和司馬元隐瞞得極好,但王隽翻牆過去不一會兒的功夫,承影就已經過來彙報了這事,彼時王隽就知曉了李太後和司馬元的盤算。
現下這種情勢之下,朝中的人他們都不是很信任,唯一可信任的也就隻有江陵王和他了。所以定然是希望他和江陵王領兵出去對抗崔浩。
而果不其然,随後宮中就有密旨來到,正是要他和江陵王一起領兵出城的旨意。
王隽過來這邊之後,對着江陵王和江陵王妃恭敬的行了個禮。而後直起身來,就見司馬玥坐在那裏,縱然是雙眼看不到了,可是王隽還是能感覺到她一直在看他,而且還很是慌亂的看着他。
她定然是知曉了這些事,擔心他領兵出京城的事。
王隽一時就覺得心疼不已,有心想上前去抱她在懷,輕言軟語的安撫着她,可是鑒于江陵王和江陵王妃現下在場,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現下局勢已然如此緊張,江陵王也沒有和他打啞謎,直接開門見山的就問着:“宮裏的事,你知曉了?”
王隽點頭:“是。剛剛已有密旨到達。”
“那就好,”江陵王也點了點頭,“你收拾一下,待會我們就出發吧。”
這時莺時過來禀報,說是公主的一應東西都收拾好了,問何時啓程回江陵?
江陵王還沒有說話,王隽卻已是開口問着:“王爺要送王妃和玥兒回江陵?”
“自然,”江陵王回答着,“現下局勢不明,她們娘兒兩個待在這是非之地甚是不安全,還是我遣了人送她們回江陵的好。”
“王爺此舉不妥,”王隽忙道,“京城雖然是是非之地,但崔浩現下已在外起事,外面兵荒馬亂,更是不安全。且若是有心人打聽到這是王妃和玥兒的車駕,挾持了她們二人,已掣肘我們,那她們更是危險。”
江陵王聞言思索了一下,覺得王隽說的甚爲有理。
他也不是個拖拉的人,立時就決定了:“王妃,你和玥兒就留在這裏罷。平日裏無事盡量不要出門,我會留下一隊侍衛保衛着你們,無需害怕。”
江陵王妃自然無有不從的道理。
江陵王此時望了一眼王隽,見他隻是看着司馬玥,而司馬玥也隻是望向王隽的方向,輕輕的抿着一雙唇。
他知道此次他和王隽領兵出京城,一走定然得有個把月,甚至是更長的時間的。而據莺時所說,司馬玥平日裏和王隽感情甚好,這讓他們兩人猛然的分開這麽長的時間,确實是挺殘忍的。
思及此,他便開口喚着江陵王妃:“王妃,來,我們出去,我還有别的話要對你說。”
其實不過是想找個借口讓司馬玥和王隽獨處一會兒罷了。
江陵王妃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便也轉身随同江陵王一起出去了。
等到他們二人出去之後,原本還隻是坐在椅中的司馬玥立時騰的站了起來。
起的太急,眼睛又看不見,不提防膝蓋那裏就碰到了桌子腿,隻痛的她立時就嘶的一聲輕呼。
王隽早就是一個箭步跨了過來,伸手給她揉着膝蓋那裏,略略的帶有責備的語氣:“怎麽這麽不小心?”
司馬玥卻是不管這些,隻是伸手摸索着抱住了他的胳膊,問着:“王隽,你和我爹這一走,什麽時候才會回來?”
“會很快的,”王隽哄着他,“你放心,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但司馬玥自然也知道王隽這是在哄她的。隻是她雖然心裏極是不想讓王隽去,可這當會面上卻是硬生生的扯了幾絲笑意出來,反過來安慰着王隽,說着:“嗯啊。你好好照顧自己啊,不用擔心我,我會好好的,好好的在這裏等着你回來。”
隻是王隽怎麽可能會擔心?剛剛她還一不小心撞傷了自己呢。
他有心想帶司馬玥一起,但行軍打仗,路途颠簸,她又雙目失明,隻怕會甚是受苦,若是如此,倒不如讓她和江陵王妃待在這裏。
王隽心中幾經思量,抱了她在懷中,一一的囑咐着她:“我會遣了一隊暗衛在你身旁供你使喚。阿有你是識得的?有事就可喚他。平日裏不要外出,有事就讓阿有他們去辦。再有,若是宮中有人來接你和王妃入宮居住,千萬不要去,知道了嗎?”
司馬玥甚爲乖巧的窩在他的懷中,一一的答應了。
王隽又細心的囑咐了一些其他的事,甚至包括了日常喝藥不要怕苦,隻要堅持的喝下去,總會有一日她的雙眼會恢複的之類的話。
因着齊嘉年決定收王隽爲徒,這些日子他自然是沒有離開這裏。而對于司馬玥雙目失明之事,按照他的說法是,那毒太猛烈,不能一時完全的從她體内祛除掉。但若是她堅持用藥,終有一日她體内的毒會全部祛除幹淨的,到那時說不定她的雙眼就能恢複光明了。
對此司馬玥也是一一的答應了。
但即便她是答應了,王隽還是不放心。
他什麽都不放心,恨不能自己時時刻刻都守在她的身邊,寸步不離才是。
最後還是司馬玥催促着他:“都這麽長時間了,我爹還在外面等着你呢,你快去吧。”
王隽卻忽然緊緊的抱着她,而後低頭狠狠的吻着她。
司馬玥甚是乖順的配合着。
片刻之後,王隽方才放開了她,撫摸着她嫣紅的雙唇,沉聲的說着:“好好的在家裏等我回來。”
司馬玥哽咽着點了點頭。
随後懷抱一松,她的夫君,萬裏征程去了。
江陵王和王隽這一走,就走了兩個多月。中間王隽不時的會有書信來到,信中會對她說一些途中好玩的事,囑咐她要好好的喝藥,好好的照顧自己。司馬玥也有信過去,雖然她的雙眼看不到,沒法寫信,但她可以口述,然後再由莺時代筆。
信中其實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不過一些日常的繁瑣之事罷了。自從江陵王和王隽走後,她和江陵王妃就一直老老實實的待在小院裏,從來沒有踏出過半步。中間李太後和司馬元也确實遣了人過來,想讓他們一起進宮居住,但都被江陵王妃和司馬玥婉拒了。而這時司馬元已經登基爲帝了。
最初秘不發喪,防的不過是朝内崔浩的黨羽發難。而其後随着江陵王和王隽在外一路所向披靡,崔浩節節敗退,再加上朝中崔浩黨羽的勢力也被司馬元暗中明裏的肅清了不少,于是登基的事自然是要被提上日程了。而這時一直深藏在深宮中的慶隆帝的靈柩終于是被堂而皇之的擡了出來,隆重的做了好幾場法事之後,被葬入了皇家陵寝之中。
正所謂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司馬元一上位,自然是開始提拔自己的親信,打壓以前對他不忠的臣子,同時又開始分封功臣。
江陵王原就是親王,爵位那是沒法再往上升了,便給他擴張了封地,王隽是封侯,司馬玥則是封了個長公主。
隻是司馬玥對這些總是不大感興趣。經曆了這麽一系列之事之後,她隻想離開京城,和王隽到了桃花島上,安安穩穩,平平淡淡的過她的小日子就好了。
一轉眼已是十一月初,小雪已過,大雪在望。
京城本就是處在北地,自九月初就開始日漸的寒冷了下來,此時更是冷的手都不想伸出來了。
這日晚間卻是開始下起了雪珠子,司馬玥坐在窗前的榻上,腿上蓋着毯子,手裏捧着一隻水磨紅銅小手爐,側耳傾聽雪珠子打在窗外芭蕉葉上的聲音。
前幾日王隽有書來到,說是崔浩的所有勢力已是被他和江陵王瓦解掉了,現下他們已然決定班師回京了。
司馬玥接到信的那一刻隻開心的都想跳起來,而後馬上就開始掰着手指頭算王隽還有多少時間會回來。算算日子,再有兩三天應該就差不多了。司馬玥隻要一想到這個,晚上好幾次都會做夢笑醒過來。
屋外雪珠子的聲音漸漸的小了起來,凝神靜聽,似是可聽見細碎的簌簌之聲。
下雪了。
自打雙目失明之後,司馬玥的耳力倒越發的好了起來,是以便連雪花簌簌下落的細碎之聲她都能隐約可見。
夜已深沉,莺時過來服侍着她上床睡覺。
司馬玥躺在床上,一時凝神靜聽着窗外雪落的聲音,一時想着再過兩三日就能見到王隽了,到最後模模糊糊的就睡着了。
睡夢中,鼻尖似是聞到了她熟悉的淡淡松木香氣,有微涼柔軟的唇在輕輕淺淺的吻着她,低聲呢喃的在喚着她玥兒。
她驟然驚醒。
唇上微涼柔軟的觸感還在,耳旁清潤溫和的聲音還在柔聲的喚着她玥兒。
司馬玥且驚且喜,伸手摸索着環上了他的脖頸,不可置信的問着:“王隽,是你嗎?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算算路程,他們還有兩三日才會到達京城呐。
王隽雙手捧了她的臉,蜻蜓點水似的親吻着她的唇角,沙啞着開口說道:“等不及想早點見到你,于是我便日夜兼程,快馬加鞭的一路跑了回來了。”
司馬玥又是感動,又是心疼,伸手去摸他的臉,問着:“累不累?”
他的面上涼涼的,有屋外風雪的氣息,可是他的懷抱卻是暖暖的,火爐一般,讓她貪戀不已,她不由的就如同一頭小獸一般,身子努力的往他的懷裏拱着。
耳聽得王隽的低笑聲,随即他便解衣上床,将她整個身子都牢牢的擁在了自己的懷裏。
司馬玥馨香溫軟的身子一落入他的懷中,他隻暢慰的歎息了一聲。
有近三個月的時間沒有抱過她了,每每獨處之時想了起來,他總是會想的要命。
而司馬玥也甚是貪戀他的懷抱,雙手緊緊的攬着他的腰,再也不願意放開分毫。
王隽低了頭就來吻她,一面吻,一面又問着:“想不想我?”
司馬玥老老實實的點頭:“想的。”
她的聲音嬌糯依賴,如羽毛輕掃過心間,王隽隻覺得自己的心頓時就軟如雲,于是一時原本輕柔的吻也逐漸的開始變得兇狠了起來,手也靈活的解開了她身上的睡衣。
司馬玥任由他爲所欲爲,心中卻隻是覺得這一切的美好來的太快,總怕隻是自己的一場夢而已,等夢醒了,兩個人依然還是相隔兩地。
“王隽,”她便在間隙裏,捧着王隽的頭,顫着聲音問他,“我這不是在做夢吧?你真的回來了麽?”
她聽到了王隽低低的笑,俯首在她的唇角啃咬着她,啞聲的問着她:“你經常做這樣的夢麽?”
這句話的内容就有些讓司馬玥臉紅了。
她輕推了王隽的肩膀一下,惹來王隽的輕笑聲。
但随即他便又俯身下來,輕柔細碎的吻着她的唇角,低聲的對她說着:“是,我回來了,再也不走了。”
司馬玥小貓似的嗚咽了一聲,伸手更加用力的攬緊了他的脖頸。
王隽大爲心疼,密密的親吻随之不斷的落下。
“玥兒,”他低聲,卻又堅決的對她保證着,“我保證,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離開你半步了,好不好?”
司馬玥說不出來話來,隻能一直不停的點着頭。
王隽便伸手輕柔的抹去了她面上的淚珠,笑着低聲的在她的耳旁呢喃了一句:“我的小公主。怎麽這麽多的淚水呢?往後我再也不會讓你流淚了。”
窗外芭蕉夜雪,竹影婆娑,歲月靜好安穩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