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過了許久許久,糞雨依然還在下,并無半點停息的意思。馬棚外依然爆炸聲不斷,整個烏烏鎮已被蝠糞的腥臭味籠罩。
唐僧失望道:“八戒,那些蝙蝠好像真的有源源不斷、拉不完的糞便呀!”
我依然堅信道:“不可能!蝙蝠身體的重量有限,它們拉出的糞便的數量當然也是有限的。”
唐僧道:“可是再這樣下去,我就算不被炸死,也會被糞便的臭味熏死的。八戒,我們當中算你的皮最厚、最耐炸了,要不你沖出去跟那蝙蝠怪再拼一把?”
我連忙搖頭道:“皮再厚也是炸不得的,如果我貿然沖出去,還沒飛到天上就非被炸死不可。”
唐僧想了想,轉而對白骨馬道:“悟塵,你剛才一下子就殺了那隻女蝙蝠怪,要不你現在出去把天上那隻男蝙蝠怪也鏟除掉吧。”
白骨馬兩鼻孔噴噴氣,雙眼看着遠方,裝成一隻普通白馬并沒聽懂唐僧說的話。
唐僧無奈歎氣道:“枉我堂堂的大唐聖僧,座下弟子竟然都這般無能!”
正當我們無計可施之時,天邊突然有一道白光升起,緊接着白光便向烏烏鎮這邊沖來。
白光已近,我們才看得清楚白光之中竟然是一條白色巨龍。
唐僧驚訝道:“小白龍?怎麽會是他?”
我望着天上的巨龍,道:“我看那不像是小白龍,我記得小白龍的身材沒有這麽魁梧。”
唐僧道:“小白龍跟随我都有兩三年了,他長了身體也很正常,隻是他平時一直變做白馬,所以你才沒注意他的身形變化。他雖然長身體了,但我還認得他的容貌,他肯定就是小白龍敖烈。”
我不得不佩服唐僧,他竟然能辨别龍的容貌,而在我眼中,所有龍的長相幾乎都是一樣的。就如一般人看到同一種類的蛇,通常隻會記得它們的長短粗細,如何能辨認蛇的長相?所以說唐僧确實有不少過人之處。
唐僧繼續道:“我隻是不明白,小白龍已經在昨夜的紙信裏說過與我今生再不相逢,此時他爲何又會出現呢?”
沙僧道:“小白龍在信裏寫的應該隻是一時氣話,他還是盼望能回到師父身邊的,他隻不過希望師父你能給他一個名份,正式納他爲徒。”
唐僧道:“但願真的如此。”他想了想又道:“如果他真的回來,我就給他取個法号叫‘悟土’吧。”
兩僧對話間,小白龍已飛到了蝠群的上方,一邊盤旋,一邊俯首低吟。
蝠群雖然還在拉着糞,但它們拍動翅膀的節奏已經變得淩亂。
要知道,龍雖然生于水中,但它們極少以水中生靈爲食,而陸地又被人類所占領,所以龍一般隻會覓食天上的飛獸。爲了防止被人類發現,龍一般隻會在夜間覓食,所以喜愛夜間出沒的蝙蝠就成了龍的最佳覓食對象。
因此,蝙蝠最懼怕的就是龍。
再多的蝙蝠,隻要遇上了龍,就似是深海中的一群小魚碰上了大鲸魚,隻要鲸魚微微張一張嘴,就能把小魚全部吞食。
雖然天上這群蝙蝠怪的個頭比一般的蝙蝠要龐大許多,但它們骨子裏對龍的恐懼是一樣的。若不是此時有“瞎男”在命令指揮,這群蝙蝠怪早就被小白龍吓跑了。
小白龍身上的光芒突然發生異變,白光之中參入了黃金色彩,不知是月色所緻還是發自他身體内部。
光芒突變的同時,小白龍已止住了盤旋,他張口對着蝠群一聲長嘯,嘯聲撼震天穹,在蝠群中蕩起了一陣波浪。
被這嘯聲一震,蝠群立刻停止了拉黑糞。就似一個人在尿尿時被人從後驚吓,自然就尿不出來了。
嘯聲還在天際間回蕩,小白龍已俯身下沖,張着大嘴,直奔“瞎男”而來。
“瞎男”已被吓得一動也不能動,他就這樣目瞪口呆的,被小白龍一口吞進了肚子裏。
見得“瞎男”被吞,蝠群中發出一陣怪叫,竟似是歡呼。然後它們向四面飛散,很快就如烏雲退散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們慢慢從馬棚中走出,看着天上的小白龍。
小白龍也在看着我們,但他目光冰冷,似無半點情感。
唐僧對天喊道:“敖烈好徒兒!我給你取了個法号叫悟土,你可喜歡?”
小白龍仰頭一笑,笑聲中盡是冷嘲滋味,似在說:“我浪裏小白龍敖烈豈會貪你這嗟來之食?”然後他一扭頭,便往遠方飛去,很快就重新化回一道光芒,在天邊消失。
唐僧黯然道:“他還在恨我,他還是不肯原諒我。”
沙僧道:“如果小白龍心中還有恨,爲何卻來爲我們驅走蝙蝠呢?”
唐僧道:“我也爲此感到困惑,八戒,你猜得透小白龍的心思嗎?”
我隻是搖了搖頭。
本來就已經髒亂的烏烏鎮,經過一輪糞彈轟炸之後變得更是一片狼藉、臭氣熏天。但由于天色甚晚,不便上路,我們決定還是将就着先在這裏過一晚。
爲了防止再有妖怪侵襲,我們把白骨馬一同牽入了客棧。
一進客棧,唐僧就吩咐沙僧把所有門窗關緊,以盡量減少外面的臭氣熏入。
我和唐僧的肩上都被蝙蝠怪咬了一口,雖被吸取了一些鮮血,但都隻是皮肉之傷。大家被糞彈所炸的傷處雖然腫痛,但也都未傷及筋骨。
所以我們打來了一些清水,洗淨傷口後再塗點藥油,也不包紮,就算處理完畢了。
唐僧心有餘悸道:“若不是小白龍及時出現,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沙僧用盆中的水照照自己的臉,道:“是啊,我現在的臉都已腫得像豬頭一樣了,再被炸多幾下真不知會成什麽樣子。”
唐僧也照照臉,道:“是啊,爲師的臉也腫成了豬頭一般。”
沙僧道:“師父,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一下。”
“你問吧。”
“我和你的臉腫了可以用豬頭來形容,但大師兄的臉腫了該用什麽來形容呢?”
唐僧看看我,有點爲難地說:“這個……爲師一時半刻真想不出什麽好的形容詞。”
我裝作沒聽到二僧的對話,隻默默地幫白骨馬擦淨了身上的髒物。
把水盆等收拾完畢,我們便準備回房間休息,把白骨馬獨自留在大堂裏。
唐僧入房間前,對我說:“八戒,我心中還是有點怕,要不你跟我睡一個房間吧。”
我連忙搖頭:“别了,我害怕又做昨晚那個惡夢。”
唐僧問:“你昨晚做什麽惡夢了?”
我不再理會他,進房間就是嘣的一下把門關上。
本以爲這夜再無事端,可是生活似乎不願意讓我們好過,睡到四更天又響起了一陣馬的嘶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