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避免讓唐僧生疑,在抵達“神穴山”之前,我還必須變做白馬。所以在成功拉攏沙僧之後,我又變回了那匹肚子有點兒脹的白豬馬。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唐僧與白骨骨終于從留馬寺中走出,天智小僧依然領在最前,他手中仍然拿着那把短短的掃帚。
三人出了寺門,便往我這邊走來。
沙僧迎了上去,此時他臉上又恢複了那種憨厚的表情,道:“師父,燒完香了?”然後他偷偷地在白骨骨的背上按了一下,以此來讓白骨骨知道,他已加入了誅滅如來的隊伍。
“嗯。”唐僧對沙僧點了點頭,轉而對天智道:“貴寺方丈厚石禅師當真了得,弱冠之年已能當上一寺之主,相較之下,貧僧已到而立之年卻還整日在外奔波,實感慚愧!”
天智道:“我進寺的時日不長,所以不清楚厚石方丈确切的歲數。但我聽寺中師兄們說,其實厚石方丈年紀已不小,至少已有六十歲,隻是他修習仙術,才使得青春常在、容顔不老。”
“哦!”唐僧恍然道:“難怪厚石禅師身上會散發出讓人肅然的大宗師才會有的精氣神。”
病僧往我瞧了瞧,道:“厚石方丈平常的确擁有讓人望而生敬的氣派,但隻要他一見到馬匹就會性情大變,甚至還會變得癫喪,所以你們還是盡快離開吧。”
“你說誰癫喪了?”
不知何時一個僧人已從寺門走了出來,在他說話之前,竟然連我都沒有覺察出來。
天智一見此人便臉色立刻變青,他對那人躬身道:“主持方丈!”
原來此人就正是厚石和尚,隻見他中等身段,穿一身暗黃色僧袍。他面容清秀,看上去确實隻像二十歲出頭的樣子。
厚石和尚颏下留着一縷烏黑長須,已及臍間,與他的容貌相映成趣,若果他真的隻有二十歲,是不可能留出這樣的長須。
他慢慢走到天智身前,道:“天智,剛才在寺中之時,你說怕我事務繁多忙過不來,所以你命令我留在寺中,好讓你獨自送客,對嗎?”
天智吓得連忙道:“弟子哪裏敢命令方丈?我真的是看到寺中事務繁多,擔心方丈您太辛苦了,所以才懇請方丈留在寺中,而由我來代勞送客。”
厚石和尚道:“雖然你進寺的時日不算長,但也應該知道近年來到我們留馬寺中燒香的人越來越少了,寺中又怎麽可能有這許多的事務?你這謊也撒得太沒水平了!”
天智低下了頭,已不敢再辯駁。
厚石和尚瞧了我一眼,然後再對天智道:“你之所以要說謊,大概是因爲那匹白馬吧,對嗎?”
天智突然跪倒,道:“弟子甘受方丈責罰!”
厚石問:“責罰?我因何要責罰你?”
天智道:“因爲弟子犯了佛家五戒之一的不打诳語。”
“難道你以爲打诳語僅僅就是說謊的意思嗎?”
“難道不是嗎?”
厚石歎息道:“看來這些年你掃地的修行隻是白白耗費時間了。诳語者,是指以謊言來謀私利或損他人。但你之所以說謊,是爲了保護那匹白馬,這是慈悲所爲,又怎能說是犯戒?”
他把天智扶起來,再指着我道:“但是你萬萬想不到,其實你想保護的那并不是一匹馬。”
我心中一驚:難道這個厚石和尚擁有和孫悟空的金睛火眼相似的能力,能看破我的變法?
天智同樣也感到詫異,問:“那不是馬?難道是一頭驢嗎?”
厚石和尚沒有解答天智的疑問,他已開始一步一步慢慢朝我走近。
白骨骨生怕厚石和尚會傷害到我,便立馬攔住,喝道:“你要幹嘛!”
厚石和尚停住腳步,道:“不是我誇口,這方圓五裏之内隻要有馬匹出現,都休想逃得出的這雙眼!可是你們到了寺外我卻沒有覺察,所以你們之中是不可能有馬匹的!”
說話間,他雙眼隐隐似有金芒閃出。
白骨骨道:“是不是馬又與你何幹?”
厚石和尚哈哈笑道:“你以爲憑你的本事就能攔得住我?”
白骨骨冷聲道:“你不妨繼續走前來試試!”
唐僧擔心二人會發起沖突,立刻圓場道:“八戒,你先讓開。厚石禅師,請你莫要怪我徒兒無禮。實不相瞞,其實這匹白馬也是我另一個徒兒用法力所變的。”
厚石道:“你爲何要讓自己的徒兒變做白馬?”
唐僧道:“因爲白馬能載我往西天取經。”
厚石道:“既然你是誠心求經,而且也雙腳健全,爲何不能自己走路?就算你真的不願意自己走路,爲何就不能購買一匹真正的白馬,而非要讓自己的徒兒變做白馬呢?你這樣收一個徒兒跟沒有徒兒有何區别?”
唐僧一時被問得啞口無言。
厚石繼續道:“你莫要以爲我是在故意刁難你,所謂忠言逆耳,我見你是老朋友、老相識才善意相勸,若果你繼續讓這匹假馬留在身邊,真的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唐僧道:“厚石禅師您再三說貧僧是您的老朋友,可是貧僧真的沒有任何印象。”
厚石道:“你不記得,也是情有可原,但他一定會記得我!”
他一手指住沙僧,他口中的“他”所指的當然就是沙僧。
厚石和尚一邊走向沙僧,一邊還繼續說:“真沒想到一天之内竟能碰到兩個老朋友,你也真是的,見到了我怎麽也不過來跟我打一聲招呼?”
自從厚石和尚出現,沙僧就一直沒有說話,此時還低下了頭,即使厚石和尚到了他身前還是裝作沒看見。
厚石和尚見沙僧不理會他,便回頭對唐僧笑道:“你的這些徒弟都好是古怪,有的喜歡變做馬,有的喜歡變做豬,還有的卻喜歡裝聾作啞,看來你命中注定是躲不過這一劫了!”
唐僧道:“我命中注定有什麽劫數?怎會與我的徒弟有關?還懇請厚石禅師爲貧僧指明。”
“你這一劫很快就會來的,到時候你便知道。既然你們兩個都不認我這個老朋友,我也就無謂再高攀,亦不再阻擾你們上路了。”
厚石和尚一說完就向智擺了擺手,再道:“天智,你掃地的修行明日再繼續吧,現在先跟我回寺中去,我有些道兒要傳授予你,相信不久就會用得着。”
天智點點頭,也不應話,就默默跟在厚石和尚身後,往寺門方向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