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别具内情


無論聶星逸怎麽勸,金城都是打定主意要嫁給明塵遠。聶星逸也沒其它法子,隻得采用了“拖字訣”:“此事我會再與母後商量,你不要私底下再見他們了!”

金城連連點頭道謝,不忘提醒:“王兄可不能拖着,我這肚子眼看是等不得了!”

聶星逸“嗯”了一聲,又轉身去看微濃所在的那間屋子。他與金城兩個人在外頭說話半晌,這女人都沒有露面,顯然是不想看見他。如此想着,聶星逸莫名火起,再想起方才微濃與聶星痕獨處一室,更覺是奇恥大辱。

金城見他一直望着那間屋子,忍不住試探地詢問:“王兄,您别生王嫂的氣了……此事,此事都是我的錯。”

聶星逸自有心思,冷哼一聲,嗤道:“她既如此不知好歹,我必定要讓她嘗嘗苦頭!”

“什……什麽苦頭?”金城不自覺地緊張起來。

聶星逸目光閃爍,浮起一絲狠戾:“我要她跪着來求我!”

*****

他說出這話的第三日,宮外傳來消息,曾經的楚王、如今的永安侯楚胤堕馬以緻顱内出血,拖了兩日不治身亡。

畢竟曾是一國之君,聶星逸下令爲其隆重治喪,還親自前往吊唁,以彰顯新君的仁德。消息傳到微濃耳中,她執意要去拜祭,不顧侍衛阻撓強行闖出燕王宮,徑自前往永安侯府。

聶星逸甚至撂出狠話,隻要她敢去,便将她永遠幽禁于冷宮之中。而這也未能改變她的決定。

已是永安侯故去的第五日,前來祭悼的人漸漸少了。尤其,楚王生前剛因爲幺女自盡之事與聶星逸鬧翻,故而朝中更加無人敢再來祭拜,都忙着與永安侯府劃清界限。

門楣上挂着素白挽幔,滿目皆是喪葬之色,微濃一身白衣步入清冷的永安侯府,并未受到任何阻撓。管家一聽說她是前來祭拜永安侯,立刻引着她往靈堂而去。

自從楚珩去了姜國,永安侯世子之位便由楚王的幼子楚琮繼承。此刻他正披麻戴孝,獨自一人站在靈堂内迎客。微濃嫁去楚國時,楚琮年紀尚幼,一直住在楚王宮中,并未開府受封。因此,她與楚琮早已見過多次,也自知此次前來,必定會暴露自己未死的事實。

想到此處,微濃的步子頓了頓,在靈堂前停了下來。

楚琮仍舊站在門口,神色沉斂,遙遙望着她前來的方向。不得不說,楚王的子女都繼承了父母的好樣貌,三個兒子各個器宇軒昂,女兒們則千嬌百媚,散發着獨屬于楚地的玲珑剔透。

從前楚王的三子三女相親相愛其樂融融,再看如今唯獨剩下這一個兒子守着靈堂,微濃心裏便覺得難受。轉眼間,楚國已覆亡近三年了,當初那個滿面稚氣的小王子,也終于成長爲參天大樹,如今獨立于靈堂之前,顯得如此偉岸挺拔,已是這府裏的頂梁柱了。

微濃邊想邊踏入門内,還未開口,楚琮已遞過來三炷香,垂眸禮道:“楚琮多謝夫人前來祭悼,敢問夫人如何稱呼?”

微濃伸手接過三炷香,輕道:“待我與永安侯焚香祭拜,再與世子詳談吧!”

原本楚琮見來者是位女眷,心裏雖詫異,但出于禮數也沒有多問多看。然而此刻他聽了這話這聲音,竟覺得有些耳熟,終究忍不住擡首打量起來人。

一看之下,如見鬼神,大驚失色:“你!你!你是……”

微濃擡手制止他:“勿擾逝者,待我上完這柱香。”言罷她虔誠地走至靈台前,恭恭敬敬地跪地磕了三個頭,上香緻哀。

楚琮今年剛滿十七歲,從前又有兄姊照顧,向來是個沖動莽撞的性子。但楚王室接連遭受大變,他到底還是穩重了許多,一直按捺到微濃上完香,才招呼管家來看守靈堂,引着微濃去往内堂密談。

“你是王嫂?”楚琮話一出口便知失言,忙又改口:“不不,是青城公主?”

微濃并未否認,隻道:“回燕國之後,我換了身份改嫁了。”

“改嫁了……”楚琮神色複雜地看了微濃一眼,遲疑着問:“父王他知道嗎?”

微濃點點頭:“他知道。但他不知我嫁給了誰。”

“那王兄呢?”楚琮急切地問:“我是說……二王兄楚珩。”

“他不知道。”微濃想起自己在楚王面前發的毒誓,略略遺憾地道:“我曾向你父王發過誓,會永遠瞞着他,讓他以爲青城公主真的死了。”

楚琮這才松了口氣,緩緩浮上憤恨的情緒,強忍着道:“你既然已經換了身份改嫁,便同楚王室無關了。我知道有些事不能怪你,但我忍不住……”

他眼眶微紅,額上依稀可見青筋暴露,忍了半晌才續道:“我大姐就不說了,大王兄戰死沙場,二王兄遠走姜國,二姐原就體弱,燕楚之戰中驚懼過度憂思病亡,王妹楚環也被逼自盡……倘若不是王兄從前交代過,你知道我多想殺了你嗎?”

“我知道!”微濃鼻尖酸澀,未語淚先流:“都是我不好……我沒能保護好你們……”

楚琮轉頭不再看微濃,深深吸了幾口氣:“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了。以後,你也不必再來。”

微濃站着沒動,忍住淚意詢問:“怎麽隻有你一個人守靈?”

楚琮目光飄忽望着門外,低低自嘲:“我何苦拖着族人來守靈?這擺明是要得罪聶星逸。楚國已經亡了,我總得給他們留條活路不是?”

微濃被堵得無話可說,拭了拭淚,才問道:“我今日來,是想求證一件事……”

楚琮立刻回看她,面上浮起一絲莫名之色,像警惕,又像緊張:“你要問什麽?”

微濃見他如此防備,心底刺痛,但還是問出了口:“我想知道,你父王的死,是不是意外?”

楚琮聞言蹙眉,方才的警惕之色終于卸去,随口諷刺:“你爲何這麽問?倘若我父王是被蓄意謀害,你難道還能替我們報仇不成?”

“能。”楚琮沒想到,微濃竟一口應承:“但我需要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據我所知,你父王因你妹妹的死,已經稱病多日不上朝了,五日前他爲何突然會去上朝?早朝後又怎會從馬車上摔下來?”

楚琮驚訝地看着微濃,未曾料到她真得會探究此事。沉吟片刻,他才重新整肅神色,回道:“父王的确多日不上朝了,但自從丁久徹父子被嚴懲之後,他心裏其實好受多了。前些時日,父王欲将王妹的屍骸送回故土安葬,他尋思着風頭已過,又值聶星逸登基大赦天下,便挑了日子去上朝,想找機會向聶星逸提一提此事。”

楚琮說到此處,神色又是悲憤不已:“散朝過後,父王單獨求見,可聶星逸卻不許将王妹送回故土,反而痛斥父王疑有謀反複國之嫌!父王氣憤難當,便沒坐馬車,一怒之下馳馬而回,才會不慎堕馬釀成慘劇……”

又是聶星逸!

微濃聽到此處,更是憤怒得不可自抑:“逝者爲大,他竟連這點請求都不肯滿足?!”

“他就是個冷血的畜生!”楚琮亦是忍得雙目猩紅,似有無盡血淚暗藏其中:“他還敢改元‘天德’,他難道不怕遭天譴嗎?”

是啊,他不怕嗎?微濃強自克制住胸腔裏的怒火,狠狠阖上雙眸,攥緊雙手,道:“我明白了。”

是的,她都明白了!聶星逸是爲了報複她!她爲楚環的死出頭,她逼他處置了丁久徹父子,她在金城的寝宮裏與聶星痕密談……這樁樁件件,都觸及了他的逆鱗!

因爲她不屑于向他認錯,她學不來明丹姝那一套,他便把對她的不滿、對她的一腔怒火,盡數遷怒在了楚王身上!

那她此時此刻的一腔怒火,又要對誰發洩?!

“還有,父王堕馬之後,馬夫才發現,有一個馬蹄松動了……”楚琮見微濃一直閉着雙眸,還以爲她是不忍再聽,忿忿又道:“馬夫是從楚國跟來的,絕不會生出不軌之心,當天夜裏,他便因自責觸柱而亡。”

微濃猛然睜開雙眸:“你的意思是?”

“我沒什麽意思。”楚琮沒有妄加揣測,而是如實說出自己的考量:“聶星逸初初繼位,不應該大開殺戒,即便要開,也不應拿我父王開刀。因此我不敢斷定這是意外還是人爲,我隻是對你說出事實罷了。”

事實?事實就是馬蹄松動!微濃幾乎恨得渾身顫抖起來,她雙眸中蘊藏着滔天的殺意,唯有強行克制,才不至于在楚琮面前失态!

聶星逸!你這個龌龊的、可憎的、心胸狹隘的人渣!

“你放心,此事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她鄭重地、一字一頓地給出承諾。

楚琮見她神色凜然,滿目赤紅,反而擔憂起來:“你要怎麽給個交代?你……”

他踟蹰片刻,語無倫次的勸道:“王兄……呃……我是說他臨終前,千叮咛萬囑咐,不讓你爲他尋仇,也不想和你再有什麽牽扯。他說……希望你遠離宮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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