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難以回頭四


“大哥,她真的是太子妃?”爲防萬一,嚴鋒還是想再觀望觀望。

“的确是太子妃無疑。”嚴朗面不改色地回道:“爲兄今日出城辦事,在南城門見到一對喬裝姐妹正在接受官兵盤查。幸好爲兄眼尖,認出了太子妃,隻可惜讓那婢女逃脫了。”

“是嗎?”嚴鋒仍舊存有疑慮。

“太子妃是爲兄親自挑選的,她再如何喬裝易容,爲兄都不可能認錯。”嚴朗顯得自信滿滿。

初一見嚴鋒一直不上鈎,也是笑着接話:“看來嚴大人是不信了?既然如此,便将我們都放了吧!”

嚴鋒幹笑一聲,決定拿出方才試探的招數,于是便笑回:“久聞太子妃擅使峨眉刺,又得殿下親自教習軟劍。不知太子妃可否賞臉與微臣比試一番?您若赢了,方才陳侍衛對王上的不敬之罪,微臣便不再追究了,您意下如何?”

“嚴大人好大的口氣啊!”初一唇畔勾起一抹冷嘲,垂眸理了理袖口:“朝廷命官要與當朝太子妃切磋,縱觀曆史,恐怕也是開天辟地頭一遭吧?”

嚴鋒隻是虛僞地笑着,并不接話。他想看看這位太子妃敢不敢接受他的戰書。

初一也并沒有讓他失望,笑吟吟地應承下來:“嚴大人想與本宮切磋,沒有問題。但本宮也有一個條件,不知當講不當講。”

嚴鋒立刻伸手相請:“您客氣了。”

初一便順口續道:“本宮想與嚴大人簽下生死狀。今日切磋,本宮若是死傷在你手中,概不牽涉燕楚邦交,也絕不會讓殿下治你的罪;但你若傷在了本宮手中,便是你‘以下犯上’咎由自取,陳侍衛和這個婢女,你要立刻放他們離開,且承諾永不追究他二人的罪責……”

初一說到“婢女”二字,還特意用手指了指元宵,最後反問:“不知嚴大人意下如何?”

想是她說得太過自信,這生死狀的後果又太過嚴重,嚴鋒一時竟不敢應話。

倒是元宵急得掉下了眼淚:“娘娘,您是千金之軀,怎能爲了奴婢這條賤命犯險?陳侍衛也不會答應的!”

元宵此言一出,算是承認了自己冒名頂替太子妃。嚴鋒見狀不禁得意起來,心道果然是金蟬脫殼之計,幸好有大哥嚴朗襄助,否則今日可真要讓太子妃逃脫了!

“嚴大人不說話,是同意了嗎?”初一見他一直沉默,忍不住出言催促。言罷又轉而看向陳功折,笑道:“勞煩陳侍衛給本宮找一雙稱手的峨眉刺來,好讓本宮領教嚴大人的高招。”

“娘娘!”陳功折故作焦急擔憂之色。

初一從容不迫地擺了擺手:“左右今日已是死路一條,不如險中求生吧!”

幾人話到此處,嚴鋒已對初一的身份信了九成,便尴尬回道:“微臣惶恐。原是存了讨教之意,您若說到‘生死狀’這上頭,微臣哪裏能擔待得起?”

初一哼笑諷刺:“這天下有什麽是您擔待不起的?嚴大人真是高看本宮了。”

嚴朗也無奈地搖了搖頭,對嚴鋒道:“你一再懷疑太子妃的身份,是連我的話都不肯信了?咱們兄弟竟已生分至此了?”

“大哥錯怪我了,實在是此事關系重大!”嚴鋒頗覺尴尬,唯有如是解釋。但實際上,他近年來與兄長嚴朗因政見不同,彼此早已疏于聯絡,隻不過在外人眼中還是“上陣親兄弟”罷了。而今兄長在他一衆屬下面前說出這番話來,實在是有些家醜外揚之意,令他面子上蒙羞。

“大哥是殿下的老師,又曾做過求親使,太子妃是真是假,您自然最清楚不過,我豈有不信之理?”嚴鋒又添上幾句,想要緩和一下兄弟間的氣氛。

而且他也曉得,無論眼前這人是不是太子妃,他都必須帶回宮裏,至少要比空手而歸強得多。既然如此,倒不如就将她認成是太子妃,左右有兄長嚴朗佐證,即便他認錯人也有理可說。

想到此處,嚴鋒終于不再糾結此事,對初一禮道:“事已至此,還請太子妃立刻随微臣進宮面聖。至于陳侍衛和您的婢女,恕微臣無法做主放他們離開。”

“怎麽?找着本宮還不夠?”初一的眸色瞬間陰沉。

陳功折亦不退讓半分:“娘娘,不能跟他們走!”

嚴鋒卻隻當作沒聽見一般,又對初一說了句“得罪”,便示意京畿衛上前,将陳功折和元宵綁了起來。

初一是“太子妃”,他自然是不敢綁了,唯有招呼嚴朗道:“大哥,你與太子妃比較熟悉,這一路就勞煩你‘照看’她了。”

“好。”嚴朗痛快應承下來。

從始至終,初一都顯得很冷靜。直至京畿衛們綁好了人,準備離開這座園子了,她才露出一絲傷感之色,環顧四周歎了口氣:“走吧!”

其實他們都知道,這一去,必死無疑。

微濃就在密道裏一直看着聽着,這一刻,早已忘記了初一的欺騙與背叛,隻記得她去而複返,甘冒風險掩護自己……

微濃幾乎能夠想象,楚王見到初一時會如何勃然大怒,嚴鋒會如何加倍償還今日之辱……

還有太傅嚴朗,一定是受楚璃之意而來!他能逃得過責罰嗎?還有陳功折和元宵……

微濃想着想着,眼淚便再也控制不住,奪眶而出。此時冀鳳緻還捂着她的口鼻不放手,她的眼淚便順着臉頰往下淌,汨汨地流入冀鳳緻的掌心。火熱地滾燙地,灼痛了兩個人的肌膚。

“微兒,你冷靜一下。”冀鳳緻感到她情緒的波動,立刻在她耳邊喝止:“此時你若發出聲響,一切都前功盡棄了!你們誰都逃不脫!”

不是還有您嗎?不是還有師父您這位九州第一遊俠嗎!微濃在心底呐喊着,竭力想要出聲哀求師父出手。她不想看到初一死,不想看到那麽多人爲她喪命!她甯願自己站出來,也不願默默地苟活着!活在旁人的鮮血之中!

微濃狂肆地流着淚,雙肩止不住地抽動,卻是無論如何都哭不出聲來。她隻能在冀鳳緻的掌中發出“嗚嗚”之聲,希冀師父能明白她的意思,能夠出手救人。

然而她三年未見的師父一直無動于衷,隻是死死地鉗制住她,讓她眼睜睜看着這一切發生。

她看到元宵與初一争相替她送死;她看到陳功折視死如歸爲她送命;她看到嚴太傅爲她犯下欺君之罪;她看到所有人,爲了保護她而做出了犧牲,她是踩着他們的屍體活了下來!

初一與元宵,這對陪伴她三年的姐妹花,她曾戲言兩人的名字是“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誰料今日一語成谶!

她痛恨這樣的自己,逃避、退縮、用别人的命來自我成全,這與聶星痕有什麽區别!

想到此處,微濃再也按捺不住了,猛然用盡全身力氣掙紮起來,一口咬上冀鳳緻的手指。冀鳳緻一個不提防,被她掙脫出一隻手,她便立刻用力拍打石壁,想要引起外頭的注意。

“啪”的一聲,剛拍打了一下,冀鳳緻便已重新将她雙手捉住,迅速反剪于身後。他曉得這個徒兒的性子,索性什麽都不再說,拖着她後退兩步,遠離那道能窺天地的石縫。

那邊廂,已經跨出門檻的嚴鋒隐約聽到了什麽動向,立刻警覺地奔至假山處。然而他探測一圈,卻什麽都沒發現,眼前唯有奇石與清泉相映爲伴,似在嘲笑他貪圖人間的功名利祿,以至疑神疑鬼。

“嚴大人再這般看下去,黃花菜都涼了。”初一就站在門檻外頭,涼涼地嘲笑他。

嚴鋒這才回過神來,最後看了那假山一眼,率衆離去。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跟在他身後,陸續跨出門檻,漸漸遠離。沒有人再看過這座假山,沒有一個人……從密道的細縫看出去,唯有初春的暖陽高高照着,照着這空蕩蕩的園子,還有那扇忘卻關閉的大門。

微濃見人都走完了,而師父仍舊不肯放手,心裏又是急,又是疑,再次掙紮着想要說話。

冀鳳緻卻仍未放松警惕:“微兒别動!”他就這般繼續箍着微濃,也不說何時放手。師徒二人躲在密道裏,一個始終沉默保持戒備,一個内心煎熬受制于人,彼此隻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在這密道裏輕輕回繞。

果不其然,半個時辰後,大門口再次出現了嚴鋒的身影!他竟去而複返!這次他隻帶了不到十個手下,裏裏外外又将這宅子搜了一遍。

微濃看到他來到假山旁上下查探,手在泉池裏摸了半晌。最終,他什麽也沒搜到,才帶着人馬再次離去。

直至這時,冀鳳緻才終于松開了手,搶在微濃之前開口:“微兒,我知道你在埋怨我見死不救……但我并不想與一國之君爲敵,我也沒這個能力。”

經過這種種事情,微濃早已沒有一絲力氣可言,一下子跌到在地上,捂着臉頰放聲大哭起來。

冀鳳緻并不是個善于言辭的人,隻能默默看着她哭泣,勸道:“你若出去自投羅,陳侍衛的心血就白費了,你的兩個侍女也會白白犧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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