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離侯其人三&


祁湛這個交代實在太過含糊,慢說璎珞不滿意,微濃也感到了他的敷衍,不禁疑惑:“難道你真是來殺人的?否則爲何白日遊玩,一到傍晚就不見蹤影?”

“不是。”祁湛斷然否認:“真要是殺人的勾當,我就讓她跟着了。”

“我不管!我就要跟着你!”璎珞直接耍上了脾氣。

祁湛索性不再理她,轉對微濃道:“你惹來的,你替我打發。”

微濃沒料到他竟如此決絕,正想再勸他一句,可就在此時,屋門猛地被人從外頭推開,一個器宇軒昂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跨進來,附在祁湛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祁湛臉色驟然一變,連句招呼都來不及打,一個翻身便從二樓窗戶跳了出去,閃電一般消失在街道之上。

中年男子本想喚他一聲,臨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匆匆掃了微濃一眼,也跟着跳出窗外。

這番變故來得實在太突然,兩個姑娘都對此摸不着頭腦。微濃望着敞開的窗戶,心裏升起濃重的疑慮。

璎珞卻隻是看着微濃,喃喃念叨出來:“那個人方才說,‘殿下薨’。”

兩人就此面面相觑,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一個疑問:殿下是誰?

*****

兩個時辰後,微濃得知了答案——甯太子病重不治,今日未時三刻在甯王宮駕鶴西去。雖然她不知祁湛來黎都的目的與此事有何關聯,不過她隐隐有種感覺,祁湛暫時不會出現了。

許是甯太子的病拖了太久,百姓們早已做好了準備,故而消息傳來時,王都裏并無太大異動。甯王下令舉國治喪,黎都全城立即挂起了缟素挽幔,微濃所在的客棧更是隆重,掌櫃還爲此恸哭了一場,直言甯國國祚後繼無人了。

掌櫃的話其實不無道理。如今的甯王原清政,七歲登基,在位勵精圖治六十年,怎麽看都該是名垂千古的一代明君了。然而上蒼是公平的,絕不可能讓一個人事事完滿,即便君王也不例外。而甯王的痛處,正來自于他的兒子,剛剛魂歸西天的甯太子——原真。

說起這位太子殿下,也實在是個倒黴透頂的人物。早在四十年前,原真已受封爲甯國太子。上一任燕王,即高宗聶旸被冊立爲太子之初時,他還曾造訪過燕國,并送來一個美人——聶星痕的親生母親。

眨眼間滄海桑田,如今燕高宗聶旸殡天,聶星逸都做了兩年空心燕王了,可甯王還是精神矍铄,年過六十依然身強體健。原真卻已然油盡燈枯,做了四十年的甯國太子,最終死在了儲君之位上。

最糟糕的是,原真這幾年荒淫無度,後宮也是紛争頻起,膝下子嗣要麽病夭、要麽被害,竟無一人能活到成年。而他自己也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後來又身染重疾,以至于絕了嗣。

聽說早些年的時候,原真也曾雄心勃勃,想着将來做個一代明君。可後來,他發現親爹甯王實在是太厲害了,政事上一直親力親爲,不給他一丁點兒施展抱負的機會,這令他屢受打擊,自暴自棄漸漸頹靡。

而甯王則因對愛子有愧,便也任由他胡作非爲荒淫無度,偏生不提移交政事,也不提退位之事,抓着大權不肯放手。原真等着盼着,徹底發現自己熬不過親爹了,終因積郁多年,又縱欲過度,死在了親爹前頭。

正因如此,今年原清政在位的第六十個年頭,甯國并未大肆慶祝,一整個正月也毫無喜慶之色。去年聶星逸剛剛登基時,微濃就聽說甯王另兩個兒子已虎視眈眈盯着太子之位,前幾日又聽祁湛說起離侯與甯王三子走得極盡,她便知道甯國朝内即将有一場大變。

微濃突然後悔自己跟着祁湛來黎都了。天子腳下,稍有不慎就會受奪儲之争牽連,她又孤身在外,還是小心爲妙。這般一想,她決定盡早離開黎都,左右她已擺脫了簡風,黎都也逛了幾天了,也沒什麽可留戀的。

隻不過從禮節上,她覺得應該和祁湛道個别。可祁湛來無影去無蹤的,她又能去哪裏找他?

璎珞也和微濃有着同樣的苦惱,隻不過微濃是用腦子想,她則是用行動去表示。自從祁湛跳窗離去之後,她每天都在四處尋找,她将自己學過的追蹤之法都用遍了,連在黎都的同門師兄弟都驚動了,卻無一人知道祁湛的消息。

一連四天,璎珞都是早出晚歸,每每垂頭喪氣地回來。

微濃不忍看她如此,便安慰她:“興許祁湛真的有急事要辦呢。你别多想,安心在客棧多等幾天吧。”

璎珞歎了口氣,蔫蔫地問:“你說,他是不是故意躲着我的?因爲我來了,他才不出現?”

微濃憑借直覺否認:“我覺得,是和甯太子的死有關。”

璎珞沉吟片刻,便有些坐不住了:“不然咱們夜闖甯王宮?去探探消息?”

“你發什麽瘋!”微濃趕緊斥道:“一國王宮,也是說闖就能闖的嗎?”

璎珞不屑地撇了撇嘴:“雖然我不如祁湛那麽能耐,但我也進過王宮好嗎?你不要小看我!”說完她又暗自嘀咕一句:“若是多幾個師兄弟,闖一闖也沒什麽。”

“我想你一定是偷溜出來的,你的師兄弟也不會幫你闖王宮吧?”微濃有意提醒。

璎珞也知自己是異想天開,不禁沮喪地道:“那怎麽辦?我不能把他跟丢了!”

“這樣吧璎珞,明日咱們再上街逛逛,我陪你找找。”微濃最見不得癡心人傷心,唯有暫時安慰着。

璎珞點了點頭:“你早該如此了!”

待到翌日,兩個姑娘便一道出門了。微濃有意開解璎珞,便帶着她四處遊逛,每到一處還不忘解釋:“這是祁湛帶我逛的地方。”

璎珞倒也不見吃醋,反而一地不落地認真遊逛起來,還不停詢問祁湛當時走在哪裏,坐過何處。微濃見她入了魔怔,心中更是憐惜不已,一時竟忘了她曾是個女殺手。

如此逛了一個晌午,兩人随意用過午飯,不知不覺便走到了一家布莊門口。因着甯太子的死,黎都好多生意都暫時關了門,唯獨布莊的生意依舊紅火——家家戶戶都來買缟素白絹了。

微濃見璎珞數日不變穿着一身黑衣,便靈機一動:“走,咱們進去做幾身衣裳。”

璎珞無精打采地拒絕:“沒興趣。”

微濃歎了口氣:“女爲悅己者容,你天天一身黑衣,隻差寫着‘我是殺手’幾個字了,怎麽能讓祁湛喜歡?”

“他又不看臉。”璎珞立刻反駁。

“可他經常故作風流啊,可見對女色還是上心的。”微濃拉着璎珞往布莊裏走:“進去看看吧!過幾日等他回來了,也好讓他眼前一亮。”

一提起祁湛,璎珞也不再抗拒了,任由微濃把她拉進了布莊,拿着幾匹布在身上來回比劃着。時值甯太子薨逝,布莊裏也不賣豔麗的顔色了,好在璎珞氣色紅潤,最襯素色的緞子。

微濃做主替她挑了一匹淺綠、一匹鵝黃的緞子,正打算帶她上二樓量尺寸,卻見一個年輕女子被前呼後擁地下了樓來,掌櫃還邊走邊恭謹說道:“雲小姐放心,等緞子一到貨,咱們立即送到府上。”

那年輕女子輕慢地“嗯”了一聲,惜字如金。

微濃在樓梯口看着幾人走下來,覺得對方有些眼熟,想了片刻才記起,正是她前幾日不小心撞到的姑娘,離侯雲辰的親妹子,閨名叫做……雲潇?

怎麽兩次遇見她,都是在樓梯上呢?一個上、一個下,頗有些狹路相逢的意思。微濃被自己無稽的想法吓了一跳,忍不住笑了出來。

此時雲潇等人也已下了樓,見微濃在笑,便不經意地瞥了她一眼。顯然,雲潇認出了她是誰,忽然就站着不動了,冷言冷語地道:“時值國喪,你還敢笑?真是不知禮數!”

微濃一愣,不想與她計較,便沒有做聲。

倒是璎珞的火爆脾氣竄了上來:“喂!我們是哭是笑關你何事?”

“你敢對我們小姐無禮?”雲潇身後的丫鬟立刻出言呵斥。

微濃不願招惹是非,便按住璎珞的肩,淡淡道:“走吧!上樓去!”

雲潇仍舊站着不動,又看了看微濃手中的兩匹綢緞,冷冷道:“掌櫃的,這兩匹緞子我要了。”

掌櫃的有些爲難,隻得看着微濃,面露幾分哀求之色:“兩位姑娘,這……”

“凡事要講先來後到,這緞子是我們先看中的。”璎珞立刻表了态。

微濃倒是冷靜,含笑對雲潇回道:“雲小姐,咱們之間可能有些誤會。當日我并非有意沖撞您,還請您見諒。”

雲潇連正眼都不瞧微濃,櫻唇輕啓咄咄相逼:“這兩匹緞子,你開個價吧!”

微濃沒想到她如此無理取鬧,但還是不想得罪她,便心平氣和地再笑:“雲小姐出身高貴,必是知書達理之人。一定不會與我這個出身鄉野的民女計較,是吧?”

雲潇一聽這話,倒是緩緩轉過頭來,從頭到尾打量了微濃一遍,才冷冰冰吐出幾個字:“我就是看你不順眼,怎樣?隻怪你長得像一個我非常讨厭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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