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和高春年第一次見面,拿不準他的性格和智商。
既然對方是來道歉的,那麽陳鋒就等他們先開口。因爲往往在談判之時率先開口的一方,都是弱勢的一方。
見陳鋒坐下之後,便老神在在的坐着,一點開口的意思都沒有,高春年心中頓時明白,這個年輕人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很不好對付。
就算明白自己先開口的話,會陷入不利的局面,但高春年沒有其他的辦法,隻得輕咳一聲,笑道:“陳公子,高淩封這次做得确實不對,我先代他向你道歉了。
“哦?”陳鋒不動聲色。
高春年明白,陳鋒目前的态度,顯然是不滿意就這麽一句道歉了事。
“對不起,陳公子。”于是高春年站起身來,向着陳鋒微微彎下腰,接着又擡腿踹了高淩封一腳:“小畜牲,還不給陳公子跪下道歉?”
高淩封一臉愕然的看着自己的老爸,他明白今天是要來道歉的,可是說句對不起就已經是高公子的底線,如今還要下跪道歉?
高春年沒有說話,隻是惡狠狠的瞪着自己的兒子,如果眼神可以揍人,此刻的高淩封已經被暴揍得下不了床!
高淩封晚班不情願,然而他不想連累自己的老爸,爲了他爹,高傲的高公子,慢慢彎下了膝蓋。
從小到大,高公子沒受過這樣的羞辱!
但是,剛才在車裏,老爸對他說的話,高淩封還記得清清楚楚,忍字頭上一把刀,如果今天不能讓陳鋒滿意,他高家真的會有大難。
高淩封在下跪的過程中,想了很多很多,終于想到了,曆史上有個韓信還曾受過胯下之辱,那麽一個千古留名的大人物都遭受過那樣的侮辱,如今他高淩封受點這樣的委屈,又算得了什麽呢?
能屈能伸,方爲大丈夫是也!
然而,盡管高淩封已經做好了下跪的動作和心理準備,他這一跪,卻沒有跪下去。
因爲陳鋒沒讓他跪。就在高淩封的膝蓋即将跪地的時候,陳鋒伸出手,一股柔和的力道讓高淩封無法下跪,反而緩緩站了起來。
高家父子目瞪口呆,呼吸幾乎停滞!
尤其是當事人高淩封,幾乎心膽俱裂!、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武林高手?隻是一擡手,自己的身體就被完全控制住了?
如果他真的想要弄死自己,不就是動動手指頭的事情?而且警方還找不出任何證據!
高公子被吓傻了。
還好高春年見多識廣,雖然震驚,也不至于亂了方寸。
陳鋒沒有說話,淡淡的看了高淩封一眼,随後就望向了高春年。
陳鋒打着哈欠說道:“行了,已經很晚了,我要睡覺了,你們也請回吧。”
沒有任何确切的說法。雖然沒讓高淩封下跪,似乎是給高淩封留了面子,但這樣的大事,不給個明确的說法,高家父子怎麽也不會安心。
于是高春年笑着說道:“陳少,我兒子年紀小,不太懂事,希望你不要跟他一般見識。”
陳鋒又打了哈欠,道:“哦,你說這事兒啊?讓他給我幾個兄弟賠禮道歉,這事情,暫時就算完了。”
“謝謝陳少,謝謝了!”高書記賠着笑臉連連點頭,還不忘記踢了自己兒子一下,“還愣着幹嘛?像塊木頭,趕緊謝謝陳少!”
少爺這個詞,高淩封天天聽别人這樣喊他,已經聽習慣了。然而以他的身份地位,喊别人少爺,這種情況還真的很少見。
高淩封低聲說道:“謝謝……謝謝陳少。”
這話一出口,因爲他自己覺得别扭,所以聲音比較小,連他自己都舉得别扭,就不用說其他人了。
陳鋒微微皺眉道:“你說什麽?我沒聽清楚。”
“謝謝陳少!謝謝陳少!”高淩封加大了音量,但沒有特别明顯的怨氣,他陡然發現,凡事有了第一次,接下來就沒那麽困難,反而變得有些順理成章了。
陳鋒點點頭道:“我看你态度還算誠懇,今天暫時不跟你計較,回頭還得看我三個朋友滿不滿意,這事兒才能徹底了解。”
“我懂,我明白。”高淩封點頭道。
這個時候,高春年有些低聲下氣的問道:“不知道陳公子跟陳部長是什麽關系?”
“哪個陳部長?”陳鋒盯着高春年,意味深長的笑道:“說起這事兒,我還覺得奇怪,你開口就叫我陳公子,我一直在納悶呢。高書記,我隻不過是個普通人家的孩子,公子這個稱呼根本當不起,你是不認錯人了呢?”
“哈哈。陳公子說笑了。”高春年打了個哈哈,既然陳鋒不願意說,高春年當然不會繼續問,這個話題略過不提。
兩人閑聊幾句,陳鋒打發他們走人。
高家父子千恩萬謝的走出房門,一路上誰都沒吭聲。
直到走出酒樓,走到停車場的時候,高淩封才悄悄的說道:“爸,你爲什麽對他那麽客氣?就算他是陳部長家的人又怎麽了?你在京城,不還跟趙部長是老朋友麽?”
“你少說一句,沒人把你當啞巴!”高春年快要氣瘋了,“現在哪個混官場的上頭沒人?你趙伯伯……他真把你老子當朋友看,我有必要第一時間跑幾百公裏來這兒嗎?!”
“哦。”高淩封點頭道:“我明白了。”
“你長點腦子好不好?”高春年歎道:“你要是真明白,我才能放心,就怕你不懂裝懂啊。”
高春年真的很無奈,他有很多話,不能跟兒子說。就算他跟趙部長是穿一條褲子的鐵兄弟,可如果,陳鋒是陳布衣的孫子,真要鬧起來,十個趙部長也得賠進去!
可是陳家的家事,老朋友陳國華說的很清楚了。他們這些人,沒資格在背後議論!而且沒有确定,隻是猜測,就胡亂張嘴給自己兒子說,那更是大忌。
作爲一個成熟的省委書記,當然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怕就怕這個好兒子,口服心不服啊。
高淩封上了車,沖父親說道:“爸,待會我送你去附近的酒店住下,我去找曲陽幾個賠禮道歉。這事兒,我就不委屈您陪着我了。”
聽到兒子主動這麽說,高春年的心裏,終于輕松了很多,他欣慰的拍拍兒子的肩膀,歎道:“淩封,你終于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