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王爺來了。好像并沒有發生過什麽似地,和氣地坐在桌前,接過雲兒雙手遞上來的茶盞。王爺指着面前的葡萄盤子,對雲兒說:“吃吧,在我面前不必拘束了。”
雲兒怎敢在王爺面前像在爹娘面前那樣随便,隻是笑着,并不動。
“來,吃吧,女孩子都喜歡甜的。”
雲兒惴惴地拈起一顆葡萄粒放進嘴裏。王爺說:“你看看,怎麽像吃藥似的?就像裱畫那樣麻利些!哎,這就對了。以後啊,别老是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舒展一些,自在一些,這兒啊,就是你的家了,老是吃也吃不飽,睡也睡不着,多别扭啊?剛開始可能不大習慣,适應就好了。你的情況我有體會,剛從廟裏回到宮裏也這樣,吃飯都吃不飽。要是閑不住,你就繼續裱畫、畫畫,可别上廚房去了,對本王、對福晉都不好,人家還以爲我倆合夥欺負你呢,是不是?對下人不打不罵和和氣氣就行了,尊卑的秩序不能亂。記住了?”
雲兒說:“記住了。”
“好了,不早了,我們安置吧。”
一連幾天,王爺都在雲兒的房中過夜,和雲兒溫存缱绻,雲兒得到王爺的雨露滋潤,體會到了身心的愉悅,不再那麽羞澀了。她生性率真坦直,根本不懂得什麽風情,讓王爺更加喜歡。他最讨厭那種拿腔作調、假模假式的女人,他對雲兒很好,但決不**無度,很有節制,很溫和。他知道,對雲兒來講是新婚,是一生中最好的一段時光,他要給她一個美好的回憶。既然師父說了她是自己生命中很重要的女人,就一定要待她好。
雲兒很滿足,能夠得到王爺如此的關愛和眷顧,還要什麽奢望?仔細想,自己做側福晉也是不夠格的,不知怎麽就讓王爺、福晉喜歡了,也許真的是王爺說的緣分吧?
這天早上,雲兒被王爺推醒,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懵懂地看着王爺。王爺捏了一下雲兒的鼻子:“小傻瓜,你不想回家嗎?”
雲兒的眼中立刻盈滿了淚水,她忘情地摟住了王爺的脖子:“可以嗎?可以嗎?王爺?”
王爺笑了,拉長了聲音說:“可以!你們漢人不是講女兒出嫁三天回門嗎?你是我的女人,不好按這個禮節回去,可是福晉說你一定會想家,所以我們決定讓你回家看看父母。今兒天氣好,就回去看看吧?起來打扮打扮,我去練會功,用過早膳我們就去。”
雲兒高興得立即坐起來:“您也去嗎?您和雲兒去回門?太好了!”
“這話說的,我是你爹娘的女婿,怎麽不去?”
雲兒歡天喜地地起來穿衣服,然後服侍王爺穿鞋、穿外衣,把王爺打發出去練功。水兒在外邊輕聲地問:“側福晉,您起來了嗎?奴婢給您上妝來了。”
雲兒推開門讓水兒和魚兒進來,高興地說:“王爺說了,今天他和雲兒一起去回門,雲兒可以看到爹、看到娘了!”
魚兒眼中都有了淚光,打心裏感謝王爺對主子的憐惜與體恤。
别看水兒平時不大說話,化妝可是把好手。她的手很穩、很輕,眉毛描得又彎又長,不粗不細,恰到好處。經她這麽一收拾,雲兒又俊俏了三分。穿上花盆底鞋,又增加了三分袅娜。雲兒很滿意,帶着兩個丫頭去用早膳。
福晉見到雲兒容光煥發的樣子,很高興,拉住雲兒上下地看:“哎呀,這不是天仙女兒嗎?王爺您好福氣!”
王爺給福晉說的有點不自在:“說什麽呢。你看她哪兒不合适?”
“沒有什麽不合适的。隻是臣妾覺得妹妹這件披風太素了些,剛成親的新娘子應該穿得鮮豔一點。前幾天臣妾叫裁縫給妹妹做了一件粉紅色的稍稍厚一點的披風,很适合妹妹白皙的皮膚。這幾天天兒稍稍有點涼,别凍着。禮物都準備好了,用過早膳就去吧,雲兒父母一定着急了。來,快坐下。”
雲兒嗓子發哽,她向福晉施了一禮:“福晉想得如此周到,雲兒……”
王爺說:“你倆就别客氣了,用膳吧。”
魚兒和水兒坐一輛車,車上還有禮物,王爺和雲兒坐一輛車。爲了不招搖,王爺沒有騎馬。車外有一老兩小三名太監、兩名侍衛,緩緩出了将軍府。
陳夫人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等在門口,把脖子都抻疼了。陳大彬心裏也像貓抓的似的着急。昨天王爺已經打發人來說今天回門的,怎麽這會子還沒到呢?酒菜也置辦了,房屋也收拾了,馬員外和内兄周掌櫃、周夫人、周公子也都到了。周夫人和兒子周鳴鶴全都動手幫忙置辦宴席,加上丫鬟、小厮,大家一起上陣,看看宴席差不多了。陳夫人對娘家嫂子說:“我們家的嬌客女婿實在太特殊了,不能讓他小瞧了。”
馬員外在廚房門口說:“您哪,還真不用這麽緊張,王爺他不吃葷,特别好招待,準備幾個素菜就好。”
正這時,外邊有人喊了:“來了,來了!”于是,一大群人擁到門口,還有看熱鬧的鄰居,把個小院圍得水洩不通。
第一輛車停下了,魚兒和水兒在太監秦公公的幫助下下了車,和侍衛、太監一起搬禮物。大包小盒的可是不少,這也是王府的臉面。王爺掀開簾子,身手矯捷地下了車,伸手将雲兒接下來。陳夫人還是第一次看見王爺女婿,立刻眉開眼笑了。在她的想象裏,王爺是武将,肯定是絡腮胡子像張飛,誰想到會這樣英俊挺拔、溫文爾雅!
“娘!”雲兒珠光寶氣地撲過來,抱住了娘。母女二人淚花閃閃:“快讓娘看看!”陳夫人拉住女兒的手上下打量:“天哪,這是娘的那個野小子閨女嗎?”隻見雲兒一副滿人貴婦的打扮,滿頭珠翠,一身绫羅,外罩一件粉紅色的錦緞披風,腳踩花盆底鞋,明目皓齒,簡直不敢認了。周夫人拉住了雲兒:“喲!我這大外甥女可真俊哪,看人家穿的!”
“舅媽!”雲兒甜甜地叫了一聲,拉着母親和舅媽的手,進了屋,王爺早已坐在廳上了。他向雲兒示意了一下,雲兒會意,坐在八仙桌的另一側。
陳大彬帶領衆人跪下:“翰林院編撰陳敬等拜見王爺及側福晉,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王爺将陳大彬扶起,向衆人做個虛扶的動作,“陳大人等免禮!”
陳大彬等人站起來,侍立兩邊。王爺向雲兒點了下頭,兩個人站起,王爺把陳大彬扶在他剛坐過的椅子上,雲兒把娘也扶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雲兒雙膝跪倒,王爺則單膝而跪,向陳大彬、陳夫人抱拳:“女婿福佑給嶽父、嶽母大人見禮!”
陳大彬滿臉漲紅,扶起王爺:“王爺不可如此,快請坐!快請坐!馬員外,您過來呀!”陳夫人扶起女兒。王爺對雲兒說:“你去吧,和娘唠體己去。”雲兒點頭和娘到内室去了。
沒有了王爺的拘束,雲兒恢複了昔日的女兒之态,再次抱住娘,抱住舅媽:“雲兒想死你們了!”
和雲兒一塊玩大的表哥周鳴鶴撇撇嘴,逗着雲兒說:“不見得吧?将軍府裏山珍海味、使奴喚婢的,又有王爺丈夫摟着抱着的,還會想娘啊?”
雲兒跺着腳沖舅媽嚷嚷:“您管不管表哥呀?”
舅媽笑着呵斥兒子,安慰着雲兒:“别理他!他長這麽大有過正形兒嗎?”
王爺在馬大人、陳大彬、周先生的陪伴下,喝茶、聊天。外邊鬧嚷嚷的,王爺對侍衛田亮說:“亮子你看看去,怎麽回事?讓人散開吧。”田亮出去把人散開了。
人們議論着:“這個陳翰林可了不得,女婿竟然是位王爺,就沒聽他和誰提起過!”
“我是第一次見到王爺這樣的大人物,沒有架子卻有威風!”
“這陳大人的女兒可是真有福氣,居然嫁給了王爺,皇上家的!”
在門外的田亮見周圍沒有人了,很惆怅地長歎了一口氣。他是做夢都沒想到,這麽快,陳姑娘就成了王爺的側室。可是這之前并沒有聽說王爺要納側室啊,自己的滿腹希望就化成了灰燼。原本還想請王爺在陳知縣的面前給提親呢,可好,從今以後,這位陳姑娘跟自己再也不可能有任何交集了。從認識到現在,連一句話都沒說過,以後就更沒機會說了。紫禁城也好,各個王府也好,對侍衛的管理都是很嚴格的,絕不允許侍衛和年輕的女主子交談,更不能進入女主子的房間。田亮沒有恨也沒有怨,隻有無奈。他不敢、也不想和王爺搶女人,盡管這個女人再好,也不是他可以觊觎的。隻能說自己和陳姑娘今生無緣!田亮知道,作爲一個侍衛,不要有非分之想;作爲一個人,要有良心,要報答恩人的恩德。王爺爲自己父親的冤死出了力,使得父親的冤屈得到昭雪,原本是一宗無頭的案件,有了王爺的介入和刑部官員的調查,很容易就破案了。父親、母親的在天之靈也可以安息了。
想到這裏,田亮的心平靜了。心裏祝願着陳姑娘能夠一生幸福。
陳夫人問了雲兒在将軍府中的一些情況,王爺對她怎麽樣,福晉對她怎麽樣,下人們對她怎麽樣,飲食習慣不習慣等等。雲兒一一做了回答。當然都是讓娘寬心的,其實也真的沒什麽不好的。陳夫人對魚兒使了一個眼色,魚兒會意,對雲兒說:“姑娘,奴婢去一趟茅廁。”陳夫人忙說:“魚兒姑娘,我陪你去吧。”
路上,陳夫人問魚兒:“咱家姑娘說的可是真的?這幾天我和老爺都惦記死了!”
“夫人,您就放心吧,王爺對咱家姑娘疼着呢。姑娘也十分做臉,成親第二天就行入廟禮,那個陣勢,魚兒從來沒見過!咱們姑娘就沒怯場!王爺都誇姑娘呢。”
夫人聽了美滋滋的。她又問:“魚兒姑娘,我們最惦記的就是咱家姑娘和王爺、福晉處得好不好。”
魚兒說:“好着呢。王爺和福晉對姑娘哄着捧着的。”
“王爺和姑娘在一起住了嗎?”
“中間有兩天不在,其他時間都在一起了。”魚兒如實回答,但是對雲兒去廚房幫廚挨王爺訓斥的事隻字未提。
這下陳夫人是完全放心了。女兒一生的幸福全在和王爺的關系好與不好了,其實從雲兒一下車就能看出來。
宴席基本就緒,還有兩個熱菜沒炒,一個甲魚湯沒有做。
陳夫人心中十分高興,一邊親手下廚炒菜,一邊和女兒聊着。雲兒要伸手幫忙,被舅媽攔住了:“你現在是貴客了,還用你做飯?快歇着!”雲兒隻能跟在母親身邊說話。忽然,雲兒尖叫一聲,接着連蹦帶跳地哭叫。原來,陳夫人爲了做一道甲魚湯,把甲魚放在一個瓦盆裏養着,雲兒把手扶在瓦盆沿上,不小心被那隻甲魚咬住了小手指,雲兒疼得哇哇大叫。旁邊的人也都懵了。
王爺聽到雲兒在叫,幾步蹿到廚房,見雲兒手上墜着一個不太大的甲魚,說:“别慌!”他伸手從竈下抄起一根劈柴,把雲兒帶至菜墩邊,把甲魚擱在菜墩上,用那劈柴在甲魚背上用力一敲,甲魚一縮脖,放開了雲兒的手。他拿起雲兒的手,吸吮了傷口上的血,雲兒疼得眼淚直掉,王爺掏出帕子給雲兒,讓她擦眼淚,對魚兒說:“給你主子把傷口包上。”又問陳夫人:“您買這個做什麽用的?”
陳夫人說“做湯啊,甲魚湯是大補的。”
王爺問:“有誰生病了嗎?陳夫人,您知道這隻甲魚有多長的壽命嗎?它可以活八百多年甚至還要長,殺了豈不可惜了?放了它吧。”
陳夫人忙說:“放了,放了!”
王爺把甲魚栓了一根麻繩,交給水兒:“你去放,一定放在它可以逃生的地方,不要随便交給任何人,讓亮子陪着你。”
“是!奴婢一定親手放生了它。”
王爺到前面去了,陳夫人滿意地對娘家嫂子說:“看樣子王爺真的很疼雲兒,要總是這樣就好了。”
“他姑姑你就放心吧,大男人會疼人,咱們雲兒年輕漂亮,錯不了!”
第三十九章雲兒懷孕4011
王爺和雲兒離開王府之後,福晉房裏的陪奉鄭嬷嬷,見房裏沒有别人,小聲說:“福晉,我的大小姐,您不可以對側福晉那麽客氣的!慣壞了就麻煩。”
“鄭姐姐你說什麽呢。”
“奴婢給您提個醒兒,别的府上是有前車之鑒的。現在您就哄着捧着的,以後有了孩子還不得上天?”
“不會的,雲兒是書香門第出來的女子,知書達理的。以後啊,咱們這個家還要靠着她興旺呢。”
“奴婢就奇怪了,王爺和您成親這麽多年,說什麽也不娶側福晉,怎麽就看中了這個小丫頭?相貌是不錯,人也爽利,可是出身是不是太低了?太後對皇室中的親王側室一向很嚴格,必須是三品以上的官員家庭出身的女子才可以納爲側福晉,或者是經過選秀指給王爺的,怎麽咱們這位雲主子就這麽特殊?”
“雲兒的出身是不高,可是她有功勞啊。皇上派王爺和馬員外調查宮裏丢失的珍寶,如果盜竊珍寶的人拿出宮就有人接洽,已經出手的就很難查了。可是王爺隻用了幾天的時間就人贓俱獲,這裏有雲兒和她舅舅的大半功勞呢。爲了這個王爺才喜歡雲兒的機靈能幹。”
“可是奴婢總覺得玄乎,這麽能幹還不把您給頂了?”
“越說越沒邊了,就不能退一步想嗎?親王是可以娶四位側福晉的,他做了嗎?”
“可是、可是側福晉的嫁妝也忒寒酸了吧?奴婢就不明白,那些銅香爐啊、生了鏽的罐子、舊了的碗碟、花瓶、一卷卷的畫啊當什麽用。”
“不懂的就學學,那叫古董,值錢着呢,虧你還是大戶人家小姐的出身,給我倒茶去。”
“是,奴婢遵命。”
這些日子,席嫂一直在極度恐慌之中,把側福晉當丫頭使喚,應當是多大的罪過不用說也可想而知了。王爺肯定要責罵側福晉,她會不會記仇?将來自己這小鞋該怎麽穿?還會有好日子過嗎?席嫂越想越沒路,不由得邊幹活邊流淚。紅案上的翟師傅知道這件事,勸她說:“别胡思亂想了,要罰你早就罰了。王爺生氣并非是沖着你的,是小媳婦丢了。昨兒還一起回門去了,他是真生氣了?說不定早把這事給忘了,還擔哪門子心呢?”
席嫂說:“我不是怕罰,是怕卷鋪蓋,以後上哪兒找這份差事啊?”
回過門的雲兒開始了她的女人生活,按照福晉的吩咐,她細心地照料着王爺的生活起居。該換洗的衣服催促着王爺脫下來,由水兒交給洗衣房洗幹淨,該沐浴了就叫負責燒水的丫頭準備,每天早上都給王爺把辮子編得不松不緊的,看着王爺體體面面地出去。在雲兒看來,服侍王爺跟服侍自己的父親也沒什麽差别。
剩下的時間還是很多,雲兒很想畫畫、裱畫又不敢說:你是來玩的還是做女人的?是當主子還是當奴才來了?又閑得難受,每天晨昏定省向福晉請安也不敢多說什麽。爹爹囑咐過少說話,話多必有失,真是百無聊賴,原來嫁了人更沒意思。如果王爺在自己房中留宿,還覺得生活有滋有味:王爺的溫存和愛撫讓雲兒有一種心靈上的依賴,王爺去了福晉房中時,雲兒可真不是個滋味。
這一天,王爺來到雲兒房中,見她百無聊賴的樣子便坐下來問:“你不舒服?”
“沒有啊。就是沒事可做怪别扭的。”
“你繼續裱畫嘛,畫畫也行啊,怎麽沒事?想做就有。”
雲兒驚喜地看着王爺:“可以嗎?”
“有什麽不可以呢?你除了給福晉請安、用膳,剩下的時間就歸你自己支配。要不然你的才學不是可惜了嗎?反正也不能讓你幹什麽活計,你是主子嘛。”
“王爺!您,您真好!”雲兒靠在王爺的肩上,激動得直掉淚。
王爺拍了拍雲兒的後背,歎了口氣:“唉,還是個孩子啊。”
得到了王爺的允許,雲兒歡天喜地地開始了她所愛好的事。除了每天做完侍侯王爺的必須,再給福晉請安,就和魚兒水兒到西暖閣去裱畫。雲兒這裏還有不少老爹寫的字心。
雲兒做事是非常投入的,幹起活來幾近忘我。她梳着滿人成了親的女子兩把頭的發式,穿着藕荷色沿紫色邊的旗袍,淡雅而别緻,使雲兒更加顯得亭亭玉立。隻見她紮着圍裙在裱案前忙來忙去,魚兒、水兒就跟着打下手。魚兒偷眼看小姐,見她眉宇間洋溢着幸福,心裏也很高興,姑娘的幸福就是魚兒的幸福!
這時福晉進來了,她笑呵呵地說:“妹妹可真是個閑不着的能幹人。”
“福晉吉祥!”雲兒忙施禮請安。
“妹妹,不累嗎?”福晉對雲兒十分關切。
雲兒規規矩矩站立着,回答福晉的問話:“回福晉,不累。”
福晉對身邊的丫頭髻兒使了一個眼色,髻兒拉着魚兒水兒:“走,我們上那邊說話去。”
福晉拉住雲兒的手:“妹妹,姐姐冒昧地問你,可覺得身體有什麽變化嗎?”
雲兒何等聰明,一下子就明白福晉說的是什麽了,當即紅了臉,搖搖頭。
福晉笑了,“姐姐是太着急了。”她看看房裏說:“天兒涼了,注意着些,别忘了加衣裳。”
雲兒答應着,送走了福晉,繼續裱畫。魚兒端來了點心和熱茶:“主子歇息一下吧。”
雲兒過來坐下,拈起一塊點心,剛要往嘴裏送,忽然胃裏湧上一大口酸水和一陣惡心,忙捂上嘴巴跑出去了。幹嘔了半天,也沒吐出什麽來。魚兒吓壞了:“主子,您生病了!快找郎中吧。”
“你嚷嚷什麽呀?可能是早上吃東西吃急了,存在胃裏。”話還沒說完又跑出去嘔。魚兒水兒都急得不得了,在屋裏直轉。“魚兒姐姐,我頭暈!”說着,軟綿綿地就倒下去了。
這可真吓着了魚兒丫頭,她大叫着:“快來人哪,側福晉暈倒了!”
這時王爺不知從哪裏來了,看到躺在地上的雲兒,大步走到跟前,彎腰抱起雲兒,沖回雲兒住的房間,把她放在床上,對外面喊:“亮子!叫朱先生去!快一點!”
不一會子,府上的郎中朱先生就到了。魚兒忙端過凳子讓先生坐下,然後在雲兒腕子上蓋了一方紗帕。朱先生這才搭手給雲兒給把脈。他認認真真地給雲兒把了好半天脈,站起來笑着對王爺拱手:“恭喜王爺,側福晉她有喜了!”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王爺無法相信這突如其來的喜訊。朱先生又說了一遍:“沒錯兒,側福晉是有喜了,大約在五十天左右。”
算了一下,雲兒進府不到兩個月時間,也就是說,剛成親那幾天裏,雲兒就懷上孩子了,王爺立刻明白是怎麽回事了。這時雲兒已經醒過來了,她也聽見郎中先生的話了。王爺撲到床邊,抓住雲兒的手,欣喜異常地說:“雲兒你聽見了嗎?你有喜了,你要做額娘了,本王要做阿瑪了!”
雲兒害羞地用胳膊擋住了臉。她也無法相信這麽短的時間自己就會有了身孕。
“水兒姑娘你快去,告訴福晉去!”水兒答應着跑了出去。王爺急切地對朱先生說:“先生,現在該怎麽辦?要吃些什麽?注意什麽?”
朱先生說:“王爺莫着急,側福晉也是剛剛有些反應,這種情況很正常,頭暈、惡心,不要緊,平時吃一些清淡的膳食和水果,保持心情愉快,多散步,别跌交。側福晉身體很好,不需要吃藥,藥物對胎兒并不好。好了,下官告退。”
這時,福晉得到了消息,喜匆匆地趕來了,進屋就向王爺施禮:“臣妾恭喜王爺了!”
王爺忙扶住福晉:“繡兒,你這樣本王都不好意思了。”
“您可真是的,這樣的大喜事您還不好意思,您要有兒子了,有後代了,應該高興才是。雲兒妹妹,姐姐謝謝你了!你真行!”福晉高興、激動得語無倫次,走到床邊,握住雲兒的手,鼓勵道:“加把勁,生個大胖兒子!”
雲兒更害羞了。
不知道是皇家的規定還是滿人的習俗,女人一懷孕,丈夫就不能和她住在一起了,說是對胎兒不利。王爺覺得這種說法有些不大對勁。女人懷孕正是需要丈夫關愛的時候,怎麽能扔下她不管了?不做對胎兒不利的事不就完了麽。他還是照樣到雲兒房中來,雲兒的初期反應很厲害,幾乎吃什麽吐什麽。王爺就在她身邊看護着她,一會掖掖被子,一會問要什麽,雲兒要吐他就去拿痰盂。弄得雲兒很不過意:“您别忙了,快休息吧,您是王爺呀!”
“王爺怎麽了?王爺就不該疼女人了?你是在替本王受罪呢,本王幫不上别的,照顧照顧你還做不到嗎?”雲兒感動得熱淚盈眶。說:“您這樣讓雲兒何以爲報?就叫姑娘們照顧吧。”
“她們年輕覺大,不如本王警醒。”一直到雲兒反應減輕許多時,王爺才回到福晉房裏去了。吩咐着生過孩子的林嬷嬷好好照顧雲兒、姜嬷嬷給雲兒做順口的。福晉就給雲兒弄吃的,隻要雲兒想到的,沒有她弄不來的。宮裏太後送來外邦進貢給各位親王嘗鮮的水果,她和王爺一口都舍不得吃,全給雲兒拿過來。
陳大彬夫婦已經知道女兒懷孕了,很惦記身子漸沉的女兒,他們被允許來看過一次,可是将軍府又不是常來常往的地方,隻能在心裏祈禱女兒平安順利生下孩子。作爲父親的陳大彬,他對雲兒的惦記并不亞于夫人。從女兒的出生到啞啞學語,到蹒跚走路,到開蒙讀書,到長成亭亭玉立的美麗少女,到爲人婦,到即将爲人母,感情深沉的陳大彬一路看過來。雲兒女扮男裝的潇灑俊逸讓陳大彬幾乎産生了錯覺,真的以爲膝下承歡的是個兒子,直到王爺的花轎擡走了唯一的愛女時,他才明白自己是爲别人養了一個能生孩子的女人!在把雲兒送進了将軍府,勉強喝過喜酒之後回家,陳大彬老淚縱橫,幾乎悄悄流了一夜的眼淚!他和王爺曾經是朋友,年齡也相差無幾,而女兒卻是他的妾,因爲他是王爺。
陳大彬從來沒想過自己和滿清的皇室能有什麽聯系,他本人是根本沒有攀高枝的想法。誰能想到,隻見了雲兒一兩次面的王爺就請動了太後的懿旨納了雲兒爲側室。在陳大彬心裏的福二爺就是個一身正氣、威風凜凜的大丈夫,而且爲了嫡福晉不受妾室的閑氣,成親十八年都沒有納妾室,怎麽見到雲兒就變卦了?雲兒是不錯,年輕、漂亮,俊逸、潇灑,可是論出身還是很寒微的,怎麽就能入了王爺的眼?可是又不能說王爺是好色之徒,他要好色,身邊早有一大群女人了。
進京任職之初,女兒即嫁與瑞親王爲側室,在别人來看可能是極大的榮耀,而陳大彬卻憂心重重,他感覺到自己的升遷和女兒有關,一直恥于靠裙帶關系走仕途之路的他終究還是不過如此,陳大彬多次仰天長歎!在他的腦子裏經常出現女兒小的時候在坐在自己腿上的情形:或者是喂着女兒吃飯,或者是聽她奶聲奶氣地背誦唐詩宋詞,這一切仿佛就發生在昨天。陳大彬對雲兒的照顧是遠遠超過夫人周氏的,不是夫人不疼愛自己的女兒,而是她的活計太忙,不但一日三餐、洗洗涮涮、冬夏鞋襪衣服,還要做繡品補貼家用。丈夫是族學先生,那個收入少的可憐。在大家族過日子的女人,生活又不是很富裕,那就非常的辛苦。所以比夫人有閑空的陳大彬一直照料着女兒。
現在,女兒也要做母親了,生的孩子卻是庶出!好在是福晉并無所出,要不……陳大彬郁悶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