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047再見吧再見吧再見



韓笑有點莫名地看着那隻抓着自己的手。

她知道對方認錯人了。

可是,她卻無法掙開自己的手,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仿佛有什麽東西系着她與對方,她不想松手,不忍松手。

“小柔,你……”方教授也走了過來,踉跄着,也要去抓韓笑的手,可是走近了,他才發現:面前這個女孩,并不是他們的女兒方柔。

方柔又怎麽會有這樣溫柔的目光鳏?

“老太婆,認錯人了。”方教授不得不拉了拉妻子的胳膊。

教授夫人連忙松開手,“姑娘你……砦”

“我叫韓笑。你們應該是認錯人了。”韓笑善意地笑笑,雖然有了這樣一個烏龍,可是,她還是覺得心裏暖暖的。

這對老夫婦讓韓笑打心眼裏覺得親切。

“不過,你和我們女兒長得很像。我們太久沒見過她了,所以認錯了,真是對不住啊姑娘。”教授夫人雖然說着抱歉,可是,卻戀戀不舍地,不願意就這樣離開韓笑。

這個女孩,也讓他們覺得格外親切。

心像被什麽東西握住了一樣,暖暖的,緊緊的。

可能是因爲……她真的挺像方柔的。

像方柔還沒有進入叛逆期,還沒有變的那麽冷漠之前。

“爲了表示我們的歉意,能不能請姑娘一起喝杯飲料?”教授夫人試探地問。

她原本沒打算韓笑會答應,畢竟,這個請求實在有點唐突。

韓笑頓了一頓,然後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好啊。”

待會再去找溫靜把。

現在,韓笑想與這對老夫婦在一起多待一會。

他們讓她想起了她從未謀面的父母。

如果父母還在世上,一定也像這對老夫婦一樣,是祥和的,幸福的,親切的。

她願意陪着他們一起坐一會,就好像陪着自己的父母一樣。

~~~~~~~~~~~~~~~~~~~~~~~~~~~~~~~~~~~~~~~~~~~~~~~~~~~~~~~~~~~~~~~~~~~~~~~~~~~~~~~~~~~~~~~~~~~~~~~~~~~~~~~

從民政局走出來,方柔隻覺得神清氣爽。她挽住嶽晉原的胳膊,笑得像一個真正的勝利者。

嶽晉原沒有推開她,而是一起駕車離去。

“現在,你可以準備骨髓移植的手術了吧。”在車上時,嶽晉原淡淡地問。

他并沒有多少喜悅,但也沒有表現出什麽不悅。

嶽晉原這樣諱莫如深,方柔也猜不出他的底線在哪裏。

“可以啊,等我做完手術,肯定要在醫院裏待很久,我們是不是應該……”方柔說着,手已經攀上了嶽晉原的脖子,“故夢重遊?……這麽久沒見,難道你就一點都沒想過我?”

兩人到底是做過夫妻的人。

隔了那麽多年,她已經變得更加漂亮了,方柔就不信,嶽晉原對自己一點興趣都沒有。

嶽晉原還是淡淡的,面對方柔的挑-逗,他既不迎合,但也沒将她推開。方柔在他身上墨迹了一會,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反應,也覺得無趣。

“難道你改行到和尚了?”方柔不悅地問,“你該知道,如果我心情不好,做手術時的狀态也不會好。”

她簡直是有恃無恐,明目張膽地拿着手術做要挾了。

複婚還不說,還必須讓嶽晉原與自己成爲真正的夫妻。

隻要一次。

方柔自信,隻要嶽晉原肯與自己做一次,他就會食髓知味,再也離不開她。

男人嘛,不都是那麽一回事。

嶽晉原就算再冷再有自制力,不也是個男人嗎。

果然,方柔的話,終于引起了嶽晉原的一點反應。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轉頭盯着方柔,目光若有實質,幾乎壓得方柔喘不過氣來。

方柔可是費了很大的勁,才沒有讓自己器械投降。

“适可而止。不然……”嶽晉原其實很想說:不然,他并不介意從一個死人身上取下骨髓。

可是,他還是無法對方柔做得那麽絕。

畢竟是司南的母親。——方柔的所作所爲,已經将她在自己心中所有溫情全部消磨掉了,唯剩下越來越深的厭惡。如果方柔還有什麽事情,是讓嶽晉原始終無法對她動手的原因,便是嶽司南了。

她縱然有百般錯,她也是司南的母親,也是即将要救司南的人。

嶽晉原隻能一忍再忍。

老實說,他偶然會懷念,懷念自己方柔初見的那一幕,在車禍現場,那個穿着白裙的女孩。

如果人生隻如初見,該有多好。

……

……

……

……

方柔

也知道自己要得太多,可能把嶽晉原惹急了,她抿了抿嘴,這一次,她選擇了退讓。

還是别把嶽晉原逼得太急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反正她現在是正牌的嶽夫人了。

來日方長。

這樣一想,方柔将視線移向窗外,想化解此時車内緊張的氣氛。

外面的街景倏倏地滑過。

突然,方柔略微坐直了一些,瞪大眼睛看着窗外一閃即逝的一幕。

她幾乎以爲自己眼花了。

那是方家夫婦嗎?她的爸爸媽媽?

那兩個老東西,在這裏??!

~~~~~~~~~~~~~~~~~~~~~~~~~~~~~~~~~~~~~~~~~~~~~~~~~~~~~~~~~~~~~~~~~~~~~~~~~~~~~~~~~~~~~~~~~~~~~~~~~~~~~~

方柔并沒有看錯。

韓笑與教授夫婦正坐在露天咖啡館裏,在和煦的陽光下,喝着咖啡,說笑着。

他們本是陌生人,且不是同一個時代的人,照理說沒什麽共同話題,可是,奇怪的是,他們已經在咖啡館裏坐了兩小時了,卻沒有一個人想離開。

他們幾乎聊得停不下來。

他們聊電影,聊書本,也聊一些時下熱門的新聞。相比其他的年輕人,韓笑的思維方式相對保守,她喜歡一些深沉而細緻的東西,會靜下心來看一部法國文藝片,這讓教授很驚喜。

因爲他教的科目,就是藝術美學。

教授夫人醉心的卻是廚藝,她們都喜歡粵菜,也喜歡看同一檔美事節目,教授夫人說自己曾經創了一道很有革命意義的菜,将羊肉與魚一起加工而成的菜肴。

韓笑驚喜地說:“我也嘗試過!而且很成功!”

“是啊,鮮字就是魚與羊組成的,古人誠不欺我。”教授夫人真是打心眼地喜歡這個女孩。

“我也是啊,有一天突發奇想,覺得應該會很搭,所以就開始嘗試各種烹饪方式!”韓笑的成長環境裏是沒有母親這個角色的,她幾乎很少與人讨論這種話題,她覺得無比放松而且開心。

教授夫人慈愛地看着韓笑,她同樣覺得很快樂。

如果韓笑是方柔就好了。

或者說,如果她就是自己的女兒就好了。

不知不覺又過了一個多小時。

方教授突然想起一件事來,他問:“有沒有耽誤韓小姐的正事?我們是已經退休的閑人,總不能一直占用年輕人的時間。”

韓笑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

她還沒有聯系溫靜呢。

“那我先打一下電話。”韓笑說着,已經站起身,給溫靜撥了個電話。

方家夫婦則留在座椅上。教授夫婦突然笑道:“老頭子,我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我也有。”教授輕聲道。

那種感覺非常奇妙。

仿佛,面前這個女孩,才是自己真正的女兒。

也許,真的是投緣吧。

韓笑很快通完電話,然後折返回咖啡桌。

兩老人也打算回房了。

他們熱情地邀請明天韓笑來他們酒店一趟,“我們可能在這裏待不了多久,如果韓小姐有時間,明天早晨我們一起吃早餐吧,我們也有一個禮物想送給韓小姐。”

教授夫人如是說。她想把自己這些年自創的烹饪書留給韓笑。

方柔對烹饪一向是沒興趣的,交給韓笑,也不枉費她當初寫下那本書的一番苦心。

韓笑沒有拒絕。

事實上,她也期待再見到他們。

~~~~~~~~~~~~~~~~~~~~~~~~~~~~~~~~~~~~~~~~~~~~~~~~~~~~~~~~~~~~~~~~~~~~~~~~~~~~~~~~~~~~~~~~~~~~~~~~~~~~~~~

溫靜在韓笑前往酒店的時候就已經離開了,他本來是打算安排韓笑與方柔一起去教授夫婦見面的,可是,在此之前,他得知了嶽司南生病,而且方柔會給嶽司南做移植的消息。

不管他多麽不喜歡方柔,也不能拿孩子的姓名冒險。

溫靜隻得将這件事拖一拖。

韓笑也因爲在咖啡館拖的時間太久了,也沒能搬家,所以,她與溫靜沒有碰頭,隻是在回去的時候,韓笑照例去醫院看了看。

方柔并不在醫院,可能正在和嶽晉原慶祝複婚的事情吧。

韓笑站在病房外,透過玻璃,看着病床上熟睡的嶽司南,心中柔情萬分。——就算以後做不成一家人,隻要知道他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活着,她就足夠欣慰了。

韓笑在外面站了很久,她不停地想着今天下午邂逅的那對老年夫婦。

那種出人意料的合拍,那種

久違的,和父母在一起的感覺。

單單隻是回憶,就讓韓笑忍不住笑了起來。

溫暖的笑,屬于家人的笑。

明天,她也要送給這對可愛的夫婦一件禮物。

送什麽好呢?

書?一套趁手的廚具?或者……

……

……

……

……

那天晚上,韓笑睡得很踏實,即便在經曆了突然結婚又突然失婚這件事之後,她卻覺得踏實,因爲司南會活下去,因爲,她明天與那對夫婦還有約,她還能見到他們……那一晚,簡直是韓笑睡得最踏實的一晚。

她睡得像一個嬰兒一樣。母親懷裏的嬰兒。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她想好了,應該帶什麽禮物去送給那對夫婦。

一束花。

對,一束新鮮的,沾着露水的百合,加點康奶昔,再加點滿天星,阿姨一定很喜歡。

韓笑在去往酒店之前,先去了一趟花店。

……

……

……

……

酒店。

方老太太将那本烹饪書用禮品紙包裝好,然後鄭重其事地放在了桌上。

門鈴響。

也許韓笑提前到了。

老教授去開門。

門打開,外面站着的,是一個陌生的女人,很漂亮的女人。但是陌生。手裏端着兩杯熱咖啡。

“你是?”教授有點迷糊了。

女人卻舉起咖啡,用胳膊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爸爸,你們最近還好吧。”她松開教授,又轉向教授夫人,露出了一抹微笑,“媽媽,我是方柔。不認識我了?我可是特意給你們送來愛心咖啡呢。”

教授夫婦目瞪口呆。

方柔到底找來了。

這一次,她決定一勞永逸。

……

……

……

……

韓笑捧着一大束花,在約定的時間裏,出現在酒店樓下的大廳裏,可是,教授夫婦并沒有準時出現。她也不着急,隻是在樓下耐心地等着。

樓上,方柔看着一臉驚異的夫婦倆,很好心地解釋道:“我整容了。對了,你們怎麽來這裏了?”

“是一位溫先生接我們來的。”

“溫靜嗎?”方柔始終笑眯眯的。

“好像是這個名字。方柔,你怎麽整容了呢?以前的你多好看。聽說你後來結婚了,我們能見見你的丈夫嗎?”

“不能。”

“……”

“你們好像要出門的樣子,出去見誰?”方柔留意到他們穿着外套,那是即将出門的裝扮。

要去見誰呢?

韓笑嗎?

昨天下午,她看到了的那個背影,與兩夫妻一起喝咖啡的背影,讓她整個晚上都心驚肉跳!

“一位昨天剛認識的姑娘,她和你長得很像。……和你沒有整容之前長得很像,也許你們能成爲不錯的朋友。我們一起去見她吧。”教授夫人已經注意到,與韓笑約定的時間快遲到了。

“我知道她,事實上,我很早就認識她了。……遠在認識你們之前。”方柔看了一眼桌上兩杯已經見底的空咖啡杯子,輕聲道:“我們是同一個孤兒院的。她在孤兒院的名字,叫小方。”

……

……

……

……

已經過了預定時間半個多小時了,韓笑問明了他們的房間号,決定上去看看。

她走到酒店房間前。

門沒有關緊,隻是虛掩的。

韓笑推門走了進去。

屋裏收拾得很幹淨,教授夫婦似乎已經離開了,桌上隻有一本包裝好的烹饪書,以及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着:抱歉,韓小姐,我們有急事,必須馬上回去,以後有機會再見。

他們已經走了。

韓笑呆呆地站在房間裏,雖然知道這種萍水相逢一定會有别離,可是,還是那麽惆怅,原本她預料得她惆怅得多。

就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正在慢慢地失去。

不,已經失去了。

她失去了非常非常重要的東西,而她自己,卻不曾意識到,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韓笑打開了書的包裝,慢慢地翻閱着。

教授夫人的筆迹秀氣而親切。這讓韓笑稍微有點了一點慰藉。

總算有個念想吧。

她長長地歎了口氣,将手中的花束留在了酒店房間裏,然後轉身。

……

……

……

……

洗手間裏。

方柔松開了捂住夫妻倆嘴巴

的手,在他們耳邊,輕聲說:“沒錯,韓笑,就是那麽真正的女兒。”咖啡裏的迷-藥已經發揮了功效,裏面的藥量,足以讓他們永遠地閉嘴了。

“卡擦”

洗手間外面,房門合上了。

韓笑已經離開了房間。

教授夫婦吐出了最後一口氣,可是,停留在他們臉上的最後一個表情,是兩抹淺淡微笑。

再見,……我的女兒。

你比我們想象中的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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