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骨刺邪術


腳步輕輕,寂寂無聲,李玄默念法訣,靈識大開,聽到一個陰恻恻的聲音道:“江老牙,你也太過小心了罷。老子的‘離魂散’可從未失過手,任你大羅金仙,一旦中招,便是在你身邊打雷閃電,隻怕你也醒不過來。”

“少廢話,我們先去把這個狠角色給解決了再說。”說着,腳步聲越來越近。李玄連忙躺倒在床上,緊閉雙眼,擠出了如雷的鼾聲,假裝睡得很沉。

“吱呀——”,門被推了開來,暈黃的燈光瞬間灑了一地。兩個纖瘦的身影緩緩踱了進來,手中提着的大刀,閃着懾人的亮光。

左邊那人瞥了眼爛醉如泥的李玄,嘿笑道:“你看罷,老子的‘離魂散’甚麽時候出過意外。這小子睡得像豬一樣,老子一刀下去便可結果他的性命!”

“少他娘的廢話,趕快動手。”

“好好好,***,催甚麽催,老子數到三,我們一起揮刀斬下。”

“好,你快數。”

“一,二,三!”

刀影帶風,疾斬而下,還未及砍到李玄,便見他一雙電眼猛然睜開,随手拔出床邊仙劍,橫劍一揮。兩人隻見眼前一道亮光一閃而過,未及細想,脖頸間一道血箭迸射而出。兩人喉中赫赫作響,雙手緊緊捂住脖子,血水卻如洪水決堤般從指縫間湧了出來。兀自掙紮了一會兒,便即倒地而亡。

“想殺我?呸!”李玄向兩人屍體呸了一口,探身向外面走去。

客棧之中燈火通明,亮如白晝,站滿了帶刀的黑衣武士。他們眼神銳利,四處巡視着,每一個角落都不曾放過。

一個背上有血眼蝙蝠圖案的青年走了出來,四處望了望,招手喝道:“把那些人帶出來。”

“是。”一隊黑衣武士立刻走進了各個客房,不一會兒就拎出了喝得爛醉如泥的衆人。李玄見他們雙眼緊閉,面如菜色,被黑衣武士恣意丢在地上,卻還是毫無知覺,心中立時醒悟,他們也中毒了,這才不得不任人擺布。

一個身材高大的武士排衆而出,恭敬問道:“頭領,這些人我們怎麽處置?”

那青年頭領微微冷笑了聲,道:“自然格殺無論。”

“是!”武士領了命令,豎手如刀,在脖間作了個“格殺”的手勢,衆武士立刻提刀湧了上來,長刀緩緩向上舉起,幾乎同時斬落而下。

“嗆!”仙劍出鞘的聲音突兀響起,玄青色劍光霍然閃過,青年頭領匆忙一瞥,忙道:“小心!”話音未落,萬千劍光狂暴綻放而出,宛如暴雨傾盆,衆武士刀還未完全落下,便感覺喉間一痛,紛紛倒在了血泊中。守在門外的武士聽到屋中響動,立刻魚貫而入,青年頭領眼神一凜,攔住就欲上前的衆武士,冷冷道:“敢問是何方英雄?”

衆人秉住了呼吸,肅殺的目光四處掃射,忽然同時轉臉望向同一個方向,一棵粗壯的柱子後面,李玄手提仙劍走了出來。他甩了甩長發,一臉歉意地道:“罪過,罪過,下手有點重了。”

“呵!”,青年頭領微微冷笑,見對方竟如此年輕,心中起了招攬之意,于是道:“壯士好劍法啊,不知怎麽稱呼?”

“我麽?”李玄沖青年頭領笑了笑,“在下姓李,名爲爺爺,長安人氏。”特意将“爺爺”二字咬得輕了,讓他聽不分明。

“李爺爺?”青年頭領疑惑道。

“對,我就是你爺爺。”李玄見青年頭領中計,笑道,“孫子乖啊。”

青年頭領見他笑容邪邪,立時醒悟過來,頓時惱羞成怒,雙手往懷中一掏,卻是摸出了一把骨刺,猛然擲了過來。骨刺帶風,黑氣乍閃,散發出一種森冷駭人的冷冽氣息,瞬間幻化出一道凄厲的鬼影,呼嘯着迎着李玄沖了上去。

李玄眼中寒光一閃,不由喝道:“好奸徒,竟祭煉此等喪盡天良、禍害人間的大邪物,今日決計饒不了你。”

狂風陡吹,黑氣翻湧,骨刺帶着凄厲鬼影呼嘯而至,令人作嘔的腥臭氣味四處飄散,李玄連忙将鼻子捂住,舉劍在空中快速勾畫着,瞬間一個太極圖閃現而出,直掠而上,刹那間青光萬丈,氣勢如虹。

“轟!”

轟鳴聲猛然大作,如雷聲炸滾,震耳欲聾,太極圖與鬼影狠狠撞在了一起,光芒乍爆,刺眼生痛。李玄面上映着淡淡的亮光,體内九龍真氣運轉如長河奔瀉,狂暴湧将而上,直将離得近的衆人掀飛了出去。衆人被當胸擊中,登時骨骼碎裂,踉跄落地,吐血而亡。

“哇——”青年頭領身體劇震,雙眼圓睜,哇地噴出一口熱血,身體踉跄向後飛跌。鬼影凄厲一聲嚎叫,瞬間被擊散了,化作萬千遊動的黑影,一張張鮮血淋漓的面孔一一閃現而出。

那些面孔中,有老人,有小孩,皆露着森森白牙,面上鮮血淋淋。李玄知道那些都是祭煉這把骨刺時害死的性命,身死之後魂魄被強行禁锢在骨刺中,此時骨刺邪術一破,紛紛湧逃出來。但聽得嗚咽之聲不絕于耳,青年頭領根本沒想到自己千辛萬苦祭煉的法器竟一擊即潰,登時面如菜色,心中駭然。

李玄望着青年頭領受傷,微微冷笑,右手劍訣一引,一招“劍指昆侖”直貫而出。青年頭領眼神一凜,舉起手中骨刺向前一擋,但見劍芒電沖而至,少了魂魄鎮守的骨刺霍然斷落,化爲飛灰。劍芒當胸穿過,鮮血迸射而出,青年頭領一聲痛哼,倒在了血泊中。

眼見屈死的冤魂四處逃逸,收亦不是,滅亦不是,忽然想起師傅曾教他的往生咒,頓時盤膝坐地,嘴唇翕動,低低念了出來。一個太極圖自頭頂升起,愈變愈大,如同初升旭日,灑落一地清輝。那些冤魂甫一見到這柔和的光輝,紛紛嗚咽着聚了過來,但見随着李玄吟誦“往生咒”,太極圖光芒大盛,徐徐轉動起來,緊緊将鬼魂罩住,千百條鬼魂安靜了下來,在空中悠悠浮動起來,盡是一片安靜祥和的景象。

四周稀稀拉拉的黑衣武士相互對望,内心惶惶驚懼,握着長刀上亦不是,退亦不是。李玄電眼一掃,衆人身軀猛然一震,立時向後連退幾步,俄頃行功完畢,但見李玄長袖一甩,冤魂登時化作千百隻彩蝶,撲棱了幾下翅膀,向屋外飛去。

李玄抹了一把額頭上沁出的密密汗珠,對着剩下的黑衣武士道:“今日殺的人夠多了,你們走罷!”衆人如聽仙樂,抛下手中兵器,魚貫而出。

眼見衆武士的身影消失在暗夜中,李玄身軀一震,軟倒在地。

“想不到這‘往生咒’竟如此耗費真氣,若不是,咳咳,若不是這些人膽小,我隻怕便成了刀下亡魂!”李玄苦笑歎道。

休息了半晌,力量漸漸有所恢複,心中卻對如何中毒之事惑然不解,兀自想了一會兒,忽然茅塞頓開,定是樓上那幾盆花草惹的禍。衆人飲的酒本是無毒的,但一中和了花香,便也成了劇毒。這離魂散也當真厲害,中毒以後,便真像魂魄離體一般。忽地他又似想到了甚麽,探手往懷中一摸,摸出了一個玉瓶,頓時心中一喜,連忙走到衆人身旁,拔開木塞湊到衆人鼻間讓他們一一聞過。

“咳咳——”一聲沉重的咳嗽從一個白須老者鼻間傳了出來。李玄連忙扶了他坐直起來,在他胸前撫了幾撫,那老者胡須微微動了一動,醒了過來。李玄見手中這玉瓶中臭味刺鼻,竟有如此奇效,一時間又驚又喜,忽然想道自己将救命之人誤會爲“女色魔”,不禁面色微紅,後悔不已。

老者見自己躺倒在李玄懷中,連忙坐直了身體,問道:“少俠,這是怎麽回事?”聲音清朗,如黃鍾大呂,敲擊在李玄心房上。

老人眼神清亮,面上泛着淡淡紫光,倒似有極高的修爲在身,但不知爲何,李玄握住他的手腕時,隻覺他的脈息若有若無,心想可能是受了重傷。忽又想到方才其他人都簇擁而上,忙來結識自己,隻有此人正襟危坐,紋風不動,氣質超然。

李玄細細說起事情的起末,将衆人如何中毒,而自己又是如何鏟除一幹人等的經過都說了出來。老者聽了,面上神色并無多大變化,驚險處隻不過輕歎一聲,便即帶過,李玄愈發肯定,這老者身份不簡單。

大約又過了半個時辰,其他人陸陸續續地醒了過來,聽了李玄所說的事,皆唏噓不已,将他看作了救命恩人,對他萬分感激。

老者初時見他劍術出奇,真氣渾厚,早就對他的身份充滿了好奇,于是問道:“少俠可否告訴老夫你師從何人啊?”

李玄抱拳道:“恕晚輩不能告知授業恩師名諱,隻因晚輩下山前,師傅特意囑托過不可将有關他的任何消息洩露出去,擔心有人打擾他清修。”

老者點了點頭,見根本問不出甚麽,便也住口不問了。過了許久,老者徐徐站了起來,掀開一名黑衣武士的衣服,道:“我果然沒有猜錯,這些人的确是天魔教的。”擡眼望去,隻見那名黑衣武士脖頸間紋着一隻血眼蝙蝠,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天魔教?那是甚麽門派?”李玄微微訝異道。

老者見他臉上布滿疑色,捋捋長須道:“少俠竟不知道天魔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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