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德帝死不死的劉玉潔已然毫不關心,說句大逆不道的話,那般罔顧倫常、逆天行事之人早就該被天打五雷轟。
但她害怕韓敬已,那是刻入骨髓中的烙印,也隻有她才知道他究竟有多可怕。
“沈肅,隻要能殺了他,我支持你做任何事!”她聲音發抖。
沈肅一怔,就被她撲個滿懷,又熱又軟,甚至踮着腳去環他的脖頸,仿佛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好!”他彎腰任由她抱緊,“潔娘不怕。”
唯恐在劫難逃,劉玉潔呢喃道,“千萬不能讓他得逞!他不會放過我的!他不會放過我!”
她仗着他的寵愛下毒謀害他,還不顧他的警告與威脅執意嫁給沈肅,以她對韓敬已的了解,縱然得不到也會毀了她,就像殺了她的波斯貓那麽容易!
上次的見面,便是他對她最後的通牒。
“我絕不會讓他傷害你!”沈肅不停的安慰,“龍椅不是那麽好坐,坐上去也不算本事,坐得穩才最要緊,他沒有精力報複你。”
緩緩離開溫暖的懷抱,劉玉潔一怔不怔仰首看他,哭道,“可他……若是坐穩了,一定會用我來犒賞自己。”
權利、女人,前者用來追逐,後者是成功後的自我犒賞。身爲男人的沈肅很容易就理解了這個道理,但他隻想安慰潔娘,卻痛苦的發現潔娘對韓敬已的了解絕不亞于他。
人性究其根本既複雜又簡單,說白了男人辛苦一輩子還不就是爲了能睡許多想睡的女人,而韓敬已恰好隻想睡劉玉潔。
一旦秀麗江山成爲囊中之物,她終将與前世差不多,隻不過從阜南道換成了他的天下。
“可他隻是一個質子,又非名正言順的皇子……究竟是誰給他這麽大的膽子?”被吓出了無限潛能,劉玉潔想到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換成任何一個正常人,哪怕支持六皇子七皇子都比支持他強啊!
沈肅目光一沉,“這正是他的可怕之處,他在暗,我們在明。”
此人本身就不能小觑,又有重生這樣的優勢,确實令人防不勝防。而潔娘,隻不過是個嬌養在深閨的小女子,即便重生又怎能與其相比。但縱觀他至今所作所爲,一件件想不透的事如今在沈肅的腦海都漸漸清晰起來。
也幸而一直堅持不懈的安排人緊盯韓敬已在宮外的一舉一動,沈肅大膽的猜測他熱衷江南河水道的原因——繪制長安地形圖。
京畿的所有關卡,水陸兩道以及名山大川,全部在他的掌控之中,且他還有個名正言順觀察這一切的幌子,誰能想得到?誰敢去防範?
掌握這張地形圖,退,他可待時機成熟逼宮謀反;進,他知道如何對付長安之外的勤王之兵。
此人心機之深,謀劃之長久可見狼子野心并非一日。
聽完沈肅的分析,劉玉潔感覺從頭皮開始發涼,涼進骨髓,可憐她曾暗自慶幸,慶幸有他分擔水道上的事,讓阿爹省了不少心,卻忘了關鍵的一點,他豈是那種助人爲樂之人?
并且憑什麽要助阿爹?
憑對她的那點莫名其妙的感情?
劉玉潔都要笑了,沒錯,韓敬已大概很喜歡她,但那又怎樣,她不聽話,懲罰她還來不及,他又怎會真的幫她!
原來他一次又一次的警告是真的!
“倘若他敢傷阿爹一分一毫,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他!”劉玉潔不能自己的環住雙肩,痛苦道,“絕不會原諒他!”
綠衣沒了,嬷嬷也沒了,就還剩綠染。兩個人相依爲命,她把鈴蘭的汁液摻進酒裏,也準備一把小剪刀,打算與他同歸于盡。
可是他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一瞬間就看清她深藏不露的恨意,邪笑着将酒遞給綠染,當時她恨不能去死,可死又怎能消她心頭之恨!
韓敬已捏着她下颌強迫她目睹綠染是如何死的,并一個字一個字的警告她,“我允許你犯錯,但你身邊的人終将爲此付出代價!”
是啊,他一直包容她,任由她折騰,哪怕她要殺他,他都不曾傷她一分一毫,但他要她身邊的人付出代價。
劉玉潔泣不成聲,殊不知抓住沈肅臂膀的兩隻小手早已泛白。
“沈肅,之前我特别讨厭你,你又不停纏着我,我才嫁給你的……我沒想你死,可是現在因爲我,他不會放過你了……對不起!”
“這是我的榮幸。”沈肅認真的擦拭她臉頰的淚水。
“我們和離吧,讓他以爲我與你恩斷義絕……”她哽咽道,“隻有這樣才能把你摘幹淨,我想要你盡量安全一些,可是你要答應我,無論如何都要保住阿爹的性命。”
爲了我的安全,和離?
很長時間沈肅都保持着一個訝異的神情,劉玉潔卻以爲他沒聽明白,剛要大聲的重複卻被他猛然摁進懷中。
她聽見沈肅沙啞的聲音,“爲了保護我,你竟願意與我和離!潔娘,前世的我是不是與你此刻有着同樣的心情?我不相信我是不負責任的混蛋,既然要了你的身子我又怎會抛棄你?”
若非喜歡到極點,他怎會那般溫柔又強硬的要了她?
若非喜歡到極點,他怎會三年後才休她,要休早休了?
可他實在不知前世究竟發生了什麽,更無從狡辯,隻能用力握住懷中小巧的香肩,眼底一片深情。
男子的手指如鐵鉗,若想制住她,根本沒法逃避,劉玉潔掙紮,“不,我不管你是爲了什麽,對我而言甯願被你冷落,住在白霜小院一生一世也不要去阜南道。”
白霜小院!
前世的她住在白霜小院嗎,那麽小,那麽普通,離他的聽松苑也那麽遠!
仿佛有一柄利刃直剝胸臆,刺穿心肺,沈肅無力的抱住她,“你這個壞丫頭,你給我說清楚,我到底幹了什麽,我怎會舍得讓你住在那種地方,我不信!”
他不允許她閃躲,隽秀的眼眸微紅,連喘息都開始急促,右手橫在她腦後,扣住她的後腦勺,強迫她望着他。
劉玉潔吓得忘了哭,結結巴巴道,“我,我不敢與你住在一起。”
被他折騰個半死,劉玉潔哪裏還敢“掙體面”,光是看流出的血就要暈倒,更别提沈肅要求她搬回聽松苑,那意味着他有機會天天折騰她。那之後,再次相遇,她隻吓得兩腿哆嗦,推說耳墜掉了、繡球不能無人照料等一切笨拙的借口,死活不肯搬去他身邊。
甚至不明白姨娘們爲何喜歡這麽可怕的男人,難道她們不怕疼?
現在才知對方若不讨厭的話……就不會那樣疼,可見前世快疼瘋了的她有多不待見沈肅,而沈肅大概也不待見她,事後竟紅着臉說他也疼。
然而黑色的回憶已經極大的超過了劉玉潔的承受範圍,這是重生之後她首次直面深層次的往事,每想起一件就會牽出下一件,她猛然推開沈肅,沖了出去并大聲呼喚綠染。
那之後連續好幾夜,已經很久不再做噩夢的劉玉潔時常驚醒,迷蒙中睜開困惑的杏眸,仿佛茫白一片,有時會怔然的凝視沈肅良久才重又阖上雙眸。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群麽麽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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