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飛象，這時候不飛象不将死你麽？”劉紅軍技癢，從旁指點道。

下棋的老頭兒立即不高興了，擡頭道：“怎麽回事兒？兩人下棋，插嘴是驢，你不懂麽？”

劉紅軍點點頭，假笑着，沒說什麽。趙二這些天也早看出來了，這小老頭兒就是個多事的人，但又沒膽，沒脾氣。可這也正是他抓機會的時候。

“閑玩兒，也不是赢天赢地的，要讓這大哥下，肯定赢。”趙二立即抱不平道。

“去，不玩兒了！”老頭子脾氣火爆，叫了一聲，把棋盤掀翻了。

趙二跟着劉紅軍一起走開，邊走邊數落着那人如何沒品。随後，趙二就按趙老大的套詞，跟他拉起了關系。

“老哥閑着沒事兒，不如跟我去看看打麻将吧，赢錢可容易了。”趙二道。

劉紅軍立即擺手道：“不了，這一輩子什麽牌也沒玩兒過。”

“唉，你得學。你看你人品好，又有腦子，肯定受歡迎。天天自己溜達多沒意思。”趙二道。

“也是。”劉紅軍道。

趙二說起話來是一直投其所好，留了個好印象，再這麽一拍馬屁，劉紅軍就上了當了。兩人來到麻将館，看着别人打牌，從旁聊天，很快就熟了。而看着看着，劉紅軍就發現，不少人打的臭極了，要是他玩兒，還沒準就真赢錢。

隻看了兩天，他就被氣氛感染了。劉紅軍不時地想支招兒，又怕被罵，這才忍了下來。但每把打完牌之後，他都會品評一翻。在這裏玩兒的都是老頭兒，有的比他歲數大不少呢，當然不樂意。

“你能行不？看就看，别吱聲！”終于一個老頭爆發了。

劉紅軍再次點頭哈腰陪不是，臉上多少也有些不痛快。他意思是，我教你，你還不虛心。趙二這時可又來電了。

“說怎麽了？你本來打的就是不好，我老哥可跟你們不一樣。”趙二道。

這一犟起來，可就惹事了，兩邊吵了起來。趙二越吵聲越大，劉紅軍從旁攔着也攔不住。最後兩邊吵得臉紅脖子粗的，劉紅軍當時就覺得很是不好意思。畢竟事情因他而起。而趙二也就抓住了這一點。

“走，劉哥，咱們進去自己拍撲克，赢大錢，讓他們看看，什麽叫玩兒。一毛錢的都不會打，真丢人。”趙二氣道。

說着話，他拉着劉紅軍就進了牌室。劉紅軍一看趙二眼睛通紅，爲了他吵成了這樣，也沒敢掃他的興，于是就跟着在邊上看了起來。打的小的一把都幾百塊錢，他哪敢上手啊？

但趙二跟一些人遞了個眼神兒，人們就立即都明白了。劉紅軍看了看打撲克的方式，一看人家一把一把的赢錢，然後馬上大方的請人吃飯，他是真眼紅啊。看了一會兒，也動了心了。

“來，讓我哥玩兒兩把。”趙二道。

劉紅軍裝着不願意，但還是拿出錢來。他兜裏還真有三百多塊，但顯得很寒酸。趙二立即拿出三千塊錢，按在了他面前。

“哥你玩兒吧，輸了算我的，赢的是你的。”趙二道。

有了這話，劉紅軍哪還能不玩兒，但他的心可就懸起來了。他感覺自己能赢，但那隻是感覺。耍錢的誰不感覺自己能赢？要是感覺自己穩輸，還來打，那是錢燒的。

“赢了！”劉紅軍赢了一把，高興的大叫起來。

趙二跟旁人互相串通着，也在邊上誇他。人們也都裝着很不服。結果，又是一把。接連幾把牌，劉紅軍赢了四千多塊錢，這把他樂的，上了這麽多年班，哪個月也沒開過這麽多工資啊！

“再來！”趙二道。

“别，明天再來吧。今天沒錢了都。劉哥是吧？明天繼續嗷，不許跑，你要赢了錢就跑，我們跟你沒完！”一個中年人橫着臉叫道。

劉紅軍吓得汗都出來了，他哪見過這個。但人家已經認識他的臉了，現在想說不玩兒，也不行了。

從這以後，劉紅軍就開始了，天天來。趙二找了些人，投了錢，故意放水。他就一路狠赢啊。三天裏劉紅軍就赢了兩萬多！這一大筆錢，可把他樂壞了，他的存折裏一共也沒有這些錢啊。

“走，哥請你吃飯去，邊上肉餅店。”劉紅軍出門大方道。

趙二哼笑了一聲，肉餅店一頓飯連一百塊都吃不上，劉紅軍可真是窮了一輩子，沒下過館子。他一搖頭，拉着劉紅軍去了大飯店，小服務員一個個熱情極了。那些小美女，都跟劉紅軍女兒歲數相仿，卻一口一個哥地叫着，把劉紅軍樂壞了。

吃完飯一算賬，一頓吃了五百多塊，劉紅軍有些心疼，但也不是特别心疼了。他突然間暴富起來，就開始奢侈上了。這就叫由簡入奢易如反掌。

回到家，劉紅軍買了不少好東西給女兒劉娜。劉娜也笑得跟花兒一樣，直誇爸爸好。強烈的虛榮感，讓劉紅軍的心都飛到天外面去了。他尋思着：“我老劉活了一輩子，總算混出頭兒了。早我怎麽沒發現，我還有這掙錢的本事？”

趙老大算準了這老頭兒，把他玩兒得團團轉。眼看劉紅軍飄了，也過慣了大手大腳的日子，他這突然間就開始進行第二步了。趙二得到指示，也擦了把汗，這些天他淨花錢了，讓别人輸錢，還得給人開工資。終于到他翻本兒的時候了。

這一天，趙二帶着劉紅軍，又來到了一個麻将館，進裏面打起牌來。打了一天，劉紅軍的衣服都濕透了。這一天，他可輸慘了。一天就把之前赢的錢輸進去八成。他有些害怕，但更多的，卻是不甘心。

你看來錢時，心裏痛快，錢突然沒了，人一上火就把智商都憋低了不少。尤其是劉紅軍這種一輩子平靜，沒經過風浪的人。四十九歲了，好不容易過上了好日子，突然就給斷糧了，那哪受得了啊？

“哥沒事兒，今天手風不順。但你有技術啊，明天再來，總能翻本的。”趙二道。

劉紅軍當下點頭道：“對，我有技術，怕什麽？”

打個撲克，又不出鬼，哪有特麽的技術可言？劉紅軍以爲，他會看人家怎麽出牌，能猜到幾步，就了不得了。天天在裏面混的牌友，哪個不會猜幾下？怎麽就讓他赢？結果他又去了兩天，輸得全身精光，連棺材本兒都沒了。

“哥，沒事兒，連背幾天了，不怕了。人的運氣怎麽也會轉好的。憑你的技術……”趙二還在邊上誇呢。

劉紅軍一咧嘴道：“可别，我沒什麽技術。現在我就想翻個本兒，二兄弟，你看，我沒錢了，玩兒不了了。要不等我下個月開工資吧。”

“也行，你一個月開多錢？”趙二道。

“兩千三百多，不怎麽上班，開的算不錯了。”劉紅軍對自己的工作還挺滿意。

趙二卻一皺眉頭道：“哎呀，那才這麽點兒錢，怎麽翻本兒啊？”

“那，怎麽辦？”劉紅軍也急了，他也知道上牌桌錢就少不了，他的工資原來覺得不錯，現在一看，真不夠花的。

“這麽着吧，我給你找個人，我做個保，你去借吧。”趙二出主意道。

“借錢啊？可我親戚也沒有幾個，而且，都比我窮。”劉紅軍犯了難。

“沒事兒，有我呢，我認識人，我帶你去借。放心吧，過幾天你赢回來了，一下就還上了，怕什麽？”趙二慫恿道。

劉紅軍腦袋一熱，點頭道：“行，就這麽說定了。過兩天我赢回來了，就還。”

他也不想想，這幾天都怎麽輸進去的，哪兒就保準讓他赢？結果，沒頭沒腦地，他們找了社會人，放小貸款的拿個幾萬不是事兒。劉紅軍拿着錢也高興。

“你看，二兄弟，還是你有招兒。一借就這麽多錢，我打死也借不夠五千啊。”劉紅軍笑道。

趙二吱唔幾句，又把他帶麻将館去了。而當天去了，錢就輸了一多半兒。結果，又過一天，他遇上了神通廣大的張銘軒老人家，這回是輸的連褲衩子都想賣了。還好張銘軒看他可憐，給了他兩萬塊。

可賭徒的話就跟放屁一樣。劉紅軍能改？他拿着錢，當天晚上連夜就賭去了。終于，又輸光了，這才出了門。再找趙二，趙二以有事爲借口，不答理他了。劉紅軍出門，就覺得冷風吹骨，全身發抖啊。

回到家中，女兒正在睡覺，他拿出了借條一看，死的心都有了。五萬塊啊，上哪還去？他一個月兩千多的工資，一年也攢不下兩萬塊啊。想來想去，劉紅軍也是逼急了，不用趙二出主意，他自己就想到了：“對了，我再去借點兒。完了等我赢回來，一起還。”

他的内心現在都輸得扭曲了。硬着頭皮，腆着臉，又到了保局，找到人家莊家，借錢。莊家一看，就笑了。

“你可借過一回了，五萬塊，連本帶利，下個月還五萬一，說得清清楚楚吧？”莊家道。

劉紅軍笑道：“這不手緊麽？再借點兒，完了一起還。”

“行，借多少？”莊家啵兒都不打，立即同意了。

暗地裏，趙老大早交代了，給他放錢，能多放就多放。有趙老大說話，莊家能不幫忙麽？雖然不知道他幹什麽，但莊家看着這老頭兒，也已經開始覺得他可憐了。

“來個十萬八萬的吧。”劉紅軍也把心橫下了，張嘴來個大的。

人家當時就開櫃子，拿現金。劉紅軍提着小紙包，就去了麻将館。結果，就開始輸上了。把他輸得都紅了眼了，也不知道打了多久的牌，終于再一摸兜兒，比臉都幹淨了。

“沒錢别玩兒。”牌友翻臉道。

劉紅軍把心一橫，怒道：“我輸我家房子！換錢來！”

“你家房子在哪？”牌友笑問。

劉紅軍把地方一說，人家笑了：“哈哈，就那老破樓，還是個四樓，誰要啊？五萬塊都不值。”

“我！”劉紅軍憋得沒話說了。

沖動是魔鬼，他再一激眼，拿出照片來，亮出了自己的寶貝姑娘。

“我賭多女兒！有名的漂亮丫蛋兒！”沖動的劉紅軍，是什麽也不管了。

當時，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色，心就放下來了。這正是他們等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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