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銘軒得了一大筆錢，到銀行存了起來。看着卡裏數字顯示六十萬，他高興了一把。身上帶着零頭兩萬多塊，回到了家。進門後，母親還在做鹵汗，張銘軒一陣心疼。
“媽，以後不用這麽起早趟黑了。我們有錢了。”張銘軒道。
楊氏微笑道：“哪來的錢啊？将來還得開飯店呢。我都打聽好了，租房子，辦證一年得好幾萬呢。媽現在多幹點兒，等你畢業了，我們就可以輕松了。”
張銘軒一笑，拿出了兩萬塊走過去往爐台上一放。
“這！”楊氏當時就驚呆了。
“媽，兒子能掙錢了，以後不用你操心了。我也不去什麽技校了，裏面都是一群煞比。以後，我就掙大錢，養活你。”張銘軒道。
“哪來的？幹什麽能掙這麽多？”楊氏急道。
“哈哈，媽，我打撲克赢來的。厲害不？”張銘軒驕傲道。
啪！話音剛落，楊氏的嘴巴已經抽到了。張銘軒一瞪眼，吓了一跳。楊氏的勁兒使的可不小，抽得很響。雖然臉上不疼，但張銘軒心裏疼啊。掙錢回來孝敬老人，還被打了。
“軒兒，媽委屈到你了麽？你說你想吃什麽沒給你買？你怎麽不學好呢？”楊氏氣罵着，臉都紅了。
張銘軒一歪頭，也來氣道：“我怎麽了？掙錢不也是爲你麽？你一一天累這樣，我姥家還敗我們的錢，我不是看不下去麽？”
“我！我就是餓死，也不能讓我兒子去耍錢來養！那不是什麽正路啊，上次你也見過那些社會人了。我們惹不起。你輸了怎麽辦？赢了人家能放過你麽？他們也是有家有口的，被拿走了錢，肯定也過不好啊。這是缺德的事啊。”楊氏的老思想裏，盡是善念，說着說着，就哭了起來。
老媽一哭，張銘軒的心也軟了下來。他雖然還有些不服氣，但卻舍不得讓媽傷心。他連忙過去，抱住了母親。
“媽，我錯了還不行麽？我以後都不進麻将館了。”張銘軒道。
“是媽不好，是我沒能耐。我要是有多點兒錢，就不用讓我兒子受苦，不至于讓你去耍錢了。”楊氏繼續哭道。
“媽！是我錯了。我給你寫保證書，以後真的再也不進麻将館了，看都不看！”張銘軒道。
一陣狠說，張銘軒還真寫了保證書，楊氏這才安下心來。随後，兩萬塊錢，楊氏也收下了。
“媽給你存起來，将來你交學費什麽的用。不過，以後再不許這樣了。”楊氏道。
張銘軒點頭同意，回床上心裏憋屈地想道：“我拿個兩萬塊我媽都這樣了。要是知道我靠賭博赢了六十多萬，她不氣死才怪。不行，我這錢，不能讓她知道了。唉，有了錢，卻不敢花，真憋屈。”
次日天明，張銘軒和母親沒出攤兒，先去銀行存錢。兩人剛把錢存上，還沒坐上公交車，楊氏的電話就響了。不看号碼張銘軒就猜到，肯定是他姥姥家來的。
“喂，媽，怎麽了？您先别哭，有事兒說事兒。”楊氏接電話頭一句就皺眉。
張銘軒“哼”了一聲，已經猜到事情了。這麽多年來，每逢年過節這是肯定的節目，他都習慣了。有他老舅楊明輝在，就離不了一個字，錢！
“行，行，都行。不着急，我先給您拿點兒。”楊氏說着，挂斷了電話。
看了看兒子，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也知道這麽慣着弟弟不對，但無奈，媽媽老了，就向着小子，她又是當女兒的。
“軒兒，咱倆還得把那兩萬取出來。你老舅做買賣賠了，你姥兒沒錢過年了。”楊氏道。
“沒錢上咱家來過啊，我們的鹵菜好吃的都買不到。”張銘軒道。
“不許這樣。再怎麽也是你姥兒。而且說了是借的，等她開錢就還。你姥一個月退休金四五千呢。”楊氏找着借口，自己也臉紅。
張銘軒再不多說，不想惹媽生氣。兩人剛存的兩萬塊，又取了出來。到市場買了些水果，這才坐着公交車，到了姥家。
進得屋來，舅媽胡氏給上水，楊明輝也上來一口一個“姐”叫得這叫一個甜哪。張銘軒看着都覺得惡心反胃。說了一會兒，楊氏把錢拿了出來，遞到媽的手裏。
“大瑩啊，還得是你啊。媽沒能耐，這些年多虧了你了。”姥姥握着女兒的手，邊誇邊把錢扯了出來。
還沒拿熱呼，就轉給了兒子。張銘軒瞪了楊明輝一眼，把他吓了一跳。舅媽胡氏連忙把錢搶過來。
“你看你，這個沒出息的東西。上班上不了，做生意也失敗。要是你有你姐的一半兒，咱媽用跟咱受苦麽？是不姐？”胡氏拿着了錢，也樂起來。
楊明輝也連忙點頭道：“對對，我姐最有能耐，那一個月掙好幾萬。”
楊氏輕歎一聲，低下了頭，逐道：“二輝，姐沒你想的那麽能耐。上次你折騰了一下，我再把家收拾到現在這樣，手裏也沒有什麽錢了。”
“你看，姐，你真能謙虛嗷。兩萬塊說拿就拿，誰不知道你一天掙可多了。”胡氏翻着白眼兒，話裏有話道。
“這可不是我掙的。這是軒兒拿回來的。”楊氏道。
說着話，她的臉色更難看了。可胡氏和楊明輝一聽，卻是面色變化時青時紅。
“銘軒嗷，你都掙錢了？怎麽掙的？要不帶上老舅一起啊？”楊明輝問道。
“不是什麽好事兒。他也跟人打撲克去了。這種錢，不好掙。我已經批評他了，他也答應我不再犯了。畢竟是孩子，還小。”楊氏道。
楊明輝一聽，可來勁了，直搖頭歎氣。
“你看，你，姐，這就是你不對了嗷。我大外甥敢玩兒，能掙，就說明他有這天份。這才放假多長時間？一下掙了兩萬塊，要是天天讓他掙，咱家不很快就百萬富翁了麽？”楊明輝埋怨着。
楊氏氣得全身直抖，手也握緊了。但楊明輝還不覺景呢，起來走到了張銘軒的面前，笑得跟個招财貓似的。
“銘軒，老舅也會打撲克。要不你有什麽賭神秘決，教我啊？完了咱倆一起去，沒事兒，老舅支持你，你是男人，得多掙錢，得幹事業。别聽你媽說的。”楊明輝就勸了起來。
别人家舅舅，都往好了勸。哪個一聽說孩子犯錯了，就是貪财，也不能明面說出來。也就楊明輝這二貨，才能說出這種話來。張銘軒忍着怒意，當媽媽的面不發作。楊明輝可就惦記上了，說個沒完沒了。
“就這麽定了，老舅今天請你吃飯，洗澡，完了再做個大保健啊？呵呵，你也真是大孩子了，應該了。”楊明輝道。
說到這，就聽到呼一聲掌帶惡風，啪一聲，楊明輝眼前一花，金星直閃。張銘軒都吓了一跳，他一直忍着不動手，可千沒想到，萬沒想到，老舅被打了。打人的，竟然是他媽楊氏。
楊氏打完人，自己低下了頭，手都紅腫了。她一輩子老實，再怎麽鬧也沒動手打過外人。自己家裏的弟弟多吃香，更不用說。她也就小時候管兒子，打過兩下，這次張銘軒要不賭錢，她也不能出手。
就這麽個老實人，都動了手了，她也真是被這不争氣的弟弟給逼着急了。
“姐，你打我！？”楊明輝捂住臉問道。
楊氏“嗨”了一聲，楊明輝一瞪眼，看向老太太道：“媽，你看，我姐打我！”
“大瑩啊，你怎麽打你小弟呢？”老太太連忙護兒子。
楊氏這才起身道：“二輝，你老大不小了。媽舍不得管你，我也不管。但你要再想把你外甥往歪道上帶，我們就别再來往了。”
“我！我！”楊明輝氣得一蹿一蹿的，可我了半天，他也不敢說下句。
胡氏連忙推他，罵道：“沒用的玩兒應，還不跟姐道歉。難怪你做生意賠，根本沒人姐的思想覺悟。”
楊明輝就這點行，臉皮真厚，當時就道歉了。老太太的退休金可不夠他們兩口子禍禍的，這個家，全指着他這姐姐呢。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今天趕上姐姐心情不好了，他也隻能認了。
說了兩句，楊氏帶着兒子出了門。張銘軒出門後哈哈大笑。
“笑什麽？”楊氏問道。
“媽，你今天真猛。這才是我親媽。”張銘軒誇道。
“去！平時就是你後媽了？”楊氏也逗樂了，這麽長時間的氣，終于有一次發出來，别提心情多好了。
當晚，沈浪電話打來，說李哥出面，他那事兒也不好擺。趙二嚴重受傷，估計治好了也要半身不随。而這事兒有人從中使壞，給捅到了局子裏，現在立了案，不好擺平了。張銘軒的心可就又懸起來了。雖然有人處理了，但萬一遇到查案厲害的，把他查出來，他不就完了麽？
張銘軒可沒敢跟媽媽說，他收拾了行李，就準備着随時跑路了。才十九歲，這是重罪，要是真判個三五十年，這輩子就毀了。
等他背好了包，往外走時，楊氏卻出門正好遇到了。
“你上哪去？”楊氏道。
張銘軒眼珠一轉，就笑了，“啊，媽，我現在這麽能打跟你說了吧？有個師父教我。他是個老武術家，沒兒沒女的。我尋思着，今年你就跟我姥家一起過，看着點兒他們花錢。我呢，就陪他老人家，正好開學後就不用收拾宿舍了。”
楊氏想了想，摸出了一些錢來，遞給了兒子。
“師父教你武術，不是讓你亂打人的。但對你好的人，你就應該對他更好。去吧，媽支持你。”楊氏道。
張銘軒接過錢，心中一緊，強顔歡笑出了門。沒走幾步，已經流出眼淚來，心道：“媽，這事兒要是真犯了，我可能就再不能孝敬您了。”
抹幹眼淚，張銘軒趕往車站。這一去可能就真的要進山裏躲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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