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空虛是寂寞是孤獨”李神重重地吐出三個字,最後再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老弟,我們打交道的時間也不短了,斷斷續續的,我也給你說過我的人生經曆,我不想說教什麽,我隻是想要告訴你,以我爲鑒,不要變成我這樣的廢物”
最後廢物兩個字,李神咬得很重很重,重得讓我都有些膽顫。
“你不是很喜歡玩遊戲嗎?爲什麽……”
我的話被李神打斷了,他的笑容很苦澀,無奈自嘲,各種複雜的情緒紛至沓來:“我是喜歡玩遊戲,但那不是我的全部,可我竟然真的将我的全部交給了遊戲。你知道嗎,其實到現在我才明白過來,我其實隻是想要朋友啊。”
李神說道:“我自己就是個遊戲宅,我不會瞧不起玩遊戲的人,我也不會瞧不起宅男。可是宅男在這個社會真的沒什麽用啊,如果喜歡玩遊戲,但又不想成爲職業選手的話,可以随便玩玩,但是别花太多精力,因爲你有你的生活,恰恰在現在的社會,遊戲無法給你的生活帶來任何的幫助”
李神難得地主動關掉了電腦:“老弟,謝謝你,在我死了以後出現在我的身邊,讓我過了一段很開心的日子,正因爲有你的存在,我才是能當個逗比,我才能心無牽挂地玩上幾局遊戲,我們都不是廢材後宮流的男主角啊,我們特麽的連配角都當不上,隻能當個npc呀”
呃,這家夥有點癫狂了吧?這話說得牛頭不對馬嘴,到底是啥意思啊?
李神也瞬間發現了問題,打了個哈哈:“呃,說飄了,這句你就當沒聽到好了,總之我很感激你,雖然我已經死了,不過你還是願意跟我做朋友,不錯不錯。”
什麽嘛,又不是小孩子的交朋友遊戲。
我心裏有點不爽,又有點哭笑不得,有時候真的覺得李神就像是個小孩子,明明死的時候都三十多歲了,但有些話還是很幼稚呢。
李神哈哈地笑着:“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幼稚?交朋友的遊戲有點羞于啓齒?其實你錯了人之所以是人,是因爲他們相互支撐,所以才能是人一個人永遠不可能遊離于世界之外。而且人是害怕孤獨的,你現在還在上大學,身邊都是同學室友,所以你大概不會明白這種感受。”
他瞄了一眼我的手機,頓了一下,突然說:“你的電話似乎不多的樣子,有時候一天都看不到你打一個電話?”
我點了點頭,其實我是挺煩手機這玩意兒的,雖然說作爲現代科技的結晶,手機讓我們可以随時随地聯系到親人朋友,可以跟愛人煲電話粥,在耳邊聽到她他的聲音,但是它也帶給了我們更多的騷擾,有時候明明睡得正香,叮鈴鈴一個電話打過來,等你話說完了,睡意也沒了。
我這人起床氣向來是比較大的,遇到這種情況真心是想把手機給砸了。所以平時我不太愛主動跟人打電話,像白棟他們幾個室友也都知道我的脾氣,也就很少來騷擾我。
可是這跟李神說的話有半毛錢關系?我電話少我樂得自在,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來了。
李神不可能無的放矢,我就沒說話,等着他繼續說。
“電話少,就代表着你的朋友少,現在你大概還不覺得,是因爲你每天都能跟你的那些同學朋友見面。”李神又坐了下來,手指在桌子上畫着圈圈:“你知道嗎,人的交際圈是跟他從事的職業有關的。”
我聽過跟這句話類似的理論,大意好像是說,一個人的交際圈往外輻射七次,他就跟全世界的人認識了。不過很明顯,李神說的話的意思是跟這個理論完全相反的。
不過他說的的确沒道理,我目前的職業是學生,所以我認識的朋友熟人都是跟學校有關的,老師同學,同學的父母,學校外面飯館老闆……貌似再遠一點的人我就完全不認識了。
李神接着說道:“是吧?你自己也看出來了?你認識的人,要麽就是你附近的人,要麽就是跟你從事同樣行業的人。你現在是學生,所以你的朋友們也都是學生。頂天了你能認識一兩個經常在網吧裏玩的熟人這還得有一個前提,那就是你主動跟人家搭話。要知道現在的社會冷漠得很,尤其是那些什麽扶老人被訛詐的新聞,更是将社會之間的冷暖之情破壞了個幹淨。”
“那你說扶老人被訛詐,到底是誰的錯?老人?社會?”
“人心不足蛇吞象,貪欲才是一切的原罪。有的人真的撞到了老人,自己不肯負責人,這是一種貪;明明沒被撞到的老人,想要好心人負責賺點昧良心錢,這也是一種貪,總之我們要說的不是這個。”李神簡單說了一下,就接着道,“我們說的,是人的交際圈的問題。”
“我好歹比你癡長幾歲,這些算是我自己的經驗之談吧,至于你能不能聽進去,那就與我無關了,反正我不是你爹,就算你爹說的話,你大概也不見得會聽吧。”
“我才是你爹”我沒好氣地半開玩笑地反駁了一句。李神也不惱,嘻嘻哈哈得笑:“好了好了,不扯這個。首先我們來說交際圈,我就用我自己來作例子好了。”
“我在讀書的時候,身邊也有朋友,也有同學,大家平時也經常聯系。你知道嗎?我們高三那會兒,幾個男生午休的時候總是跑到學校外頭的裁縫店去打麻将,哈哈哈,結果就算是這樣,我們幾個還是考上了本科,厲害吧。”
我翻了個白眼,你高中的事情我又沒興趣聽,何況你那時候應該是大學才擴招沒多久的事情,貌似考上個本科也不是那麽難嘛。再說現在大學生不如狗,就算考了個本科,你不也是個宅男給宅到死麽。
李神得意了一會兒,見我不說話,就有些沒趣,撇了撇嘴道:“你這人真是悶,都不知道湊個趣,以後進了社會,你這樣的性格可不怎麽好啊。”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我有些不高興了,李神這些話簡直就有點多管閑事,我可以拿他當朋友,但他不能對我的性格處世指手畫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我憑什麽要去逢迎别人。
“你不高興了?呵呵,所以說年輕人啊。”李神呵呵一笑,“你跟我年輕的時候很像,真的很像。隻不過你比我自制力稍微好那麽一些,知道什麽事情該做,什麽事情不該做。而我一旦沉迷于某一件事,就會不可自拔。”
居然被李神表揚了?我是該高興呢,還是該哭笑不得呢?
李神這一次沒再東拉西扯了,說道:“我不是想說教你,我隻是想告訴你我自己的人生,也許我不會再存在多久了,所以我希望有一個人能記得我。”
氣氛一下子傷感起來,我剛剛的不快瞬間煙消雲散,點了點頭。
“初中高中那會兒,我們是被學校用填鴨式教學嚴厲的管理給管住的,實際上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我發現自己除了讀書,似乎沒什麽事情可幹。一直到上了大學,管理一下子寬松了,沒人再對我的生活指手畫腳了。我可以睡覺睡到自然醒,我可以跟女生亂開玩笑……”
說到這裏,他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懷念自己大學的生涯。
“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時間可以回到從前,哪怕明知道我會變成現在這樣,我大概也依舊會選擇在大學裏浪蕩吧。”
“呃……你的意思是我在學校應該好好讀書咯?不過很不好意思,我馬上就要畢業實習了,現在跟我說這些也晚了。”我歎了一口氣,想起下學期就要跟同學們分離,突然一下子就沉悶了起來。
“屁我才不會勸你讀書呢。”李神哂笑,“學校那些東西有蛋用?就拿你的專業來說吧,你個旅遊系的,學了微積分有卵用?你又不搞科研,微積分在平時的生活中能用得着?我知道你要說我偏激,讀書還是有點用的。”
他有點暴怒,說道:“讀書的确有用,讀書可以明智,讀書可以明理,這的确不是吹出來的可是那跟我又什麽關系?我特麽就是被那些填鴨式的教學給害了,我沒有人生沒有理想,沒有目标,從小到大,老師父母都對我說,你要讀書,好好讀書,以後長大了就可以過上好日子。結果呢?我過上好日子了嗎?沒有”
我無法對李神的人生置喙,隻能裝作沒聽到。
李神生了一會兒氣,這才平靜下來,歉然道:“抱歉,又扯遠了。算了,你現在别說話了,你還是安靜地當個聽衆吧。”
“我的高中大學生涯沒什麽特别出衆的,你是怎麽過的,我其實也就是怎麽過的。我跟你們一樣,隻不過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我經曆了某些事情之後,漸漸變得孤僻起來。這些事情也不是什麽好隐瞞的,我追女孩子的時候被甩了,那一下傷得太狠,導緻我開始有點不自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