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上豐城外的官道上,旌旗獵獵、黑甲如雲、長槍如林,無數的黑甲士兵排成三列,邁着整齊的步伐向着上豐城方向而來,持續兩日的秋雨使得路面布滿了泥濘,黑色的軍鞋踐踏出無數的泥屑。
“這,這是官軍來了?”
“官軍終于來了!”
“我們得救了!”
上豐城的城門處,上百名幸存的百姓畏畏縮縮地出現在那裏,望着遠遠來開的王師,一個個喜極而泣,放聲歡呼起來。
大軍的最前方,向條那年輕的身軀包裹在精緻的黑色铠甲下,俊朗的面容在虎頭盔的刻畫下充滿了軍人的魅力,胯乘在高頭大馬上,身姿挺拔,在數十名親衛簇擁下當先馳來。
随着距離的不斷接近,上豐城的情況漸漸映入向條的眼簾。
城門處一片狼藉,南夷軍攻城時遺留下的箭痕和烈火燒灼的痕迹,百姓匆忙逃亡時遺落的物資随處可見,一些尚未清理的殘肢斷臂散落在各處,經過長時間的曝曬已經幹枯發黑,空氣中飄蕩着一股濃濃的屍臭味。
在城門外的道路兩旁,上百名聽到動靜大着膽子跑出來的百姓一個個形容枯槁,正瞪着發光的雙眼望着馳來的向條等人,猶如餓狼般的目光緊緊盯着他們,迫使得向條麾下的戰馬也停住了步伐,不安地逡原地踏步,逡巡不前。
若非是忌憚于士兵手中的武器,這些餓慌了的百姓恐怕早就沖了上去。
望着一片死氣的城池,向條的心中的情緒不斷下沉。
這就是曾經擁有近10萬人口的上豐郡治所上豐城?
短短不足一個月的時間,曾經的上豐城差點變成了一片廢墟,城内到處都是南夷人燒殺搶掠留下的痕迹,城内的人口更是直接銳減至不足兩萬人的地步。
緊了緊手中的長槍,向條的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了當初奧山諸部聯軍攻打向家鎮時的情景,當時若非是司馬宇率軍及時趕到,他們的結局恐怕也不會比這些死去的百姓好多少。
“入城,立刻召集城内幸存的鄉紳前來議事!”
在城門前默然伫立良久,一直到1萬東軍抵達城門後,向條才收複心情,向身邊的傳令官下令道。
大軍開始源源不斷地開進城内,一部分士兵清理城池,一部分士兵則開始統計百姓和安置營地。
上豐城郡守府内,數十名臉上布滿了懼意的鄉紳聚集在議事廳内,數十名手持長槍的士兵護衛大廳周邊。
南夷人的霍亂,不僅使得城内的百姓減少了五分之四還有多,城内的富豪鄉紳也大多淪爲了南夷人的刀下亡魂,僅有少部分并不出名的鄉紳殘存了下來。
此時,這些鄉紳的心中已被茫然無措和恐懼所填滿,城中不少富豪鄉紳的慘狀一一在他們腦海中閃現。
與其他人不同,人群中有一人的臉色卻顯得十分平靜,他就是馮輝。
一年多以前,王志遠叛亂,馮輝、馮書榮父子作爲從犯也被卷進其中,最終王志遠、趙川父子等人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他們父子兩人卻從中僥幸逃了出來,一路來到昌州避難。
那是司馬宇治下的商業扶持政策已經初見成效,來到上豐城的馮輝憑借着高人一等的見識和頭腦也闖出了一些産業,在上豐城中也算勉強進入了富商、鄉紳的行列,在殘存的剩餘鄉紳中擁有極高的話語權。
“向将軍到!”
就在所有人坐立不安之際,一身戎裝的向條在數名親衛的護衛下踏入廳内,往上方的主位行去。
“拜見将軍!”
待其坐定後,下方衆人紛紛迫不及待地行禮拜見道。
在亂世,隻有軍隊代表的才是最高的權勢,足以決定人的生死和興衰。
“諸位請起!在座的各位曾經都是這上豐城内有頭有臉的人物,現在很大程度上代表的就是城内百姓的民意,眼下我軍剛剛進城,各地還一片狼藉,急需恢複。在此期間,還請大家也都能夠多多出力,盡快恢複城内百姓的正常生活,不然等到來日我家君上親率20萬大軍抵達之時,我們也都不好交代”
向條一臉客氣地虛扶起衆人,然後目光緩緩在衆人身上掃過,最後定格在馮輝身上沉凝道。
望着上方英姿勃發的向條,馮輝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眼中閃過一道莫名之色。
最終,還是被他們找到了,而且從向條表現出來的神情語态來看,恐怕在今天之前他就已經知道他們的存在了。
想當年,他還曾帶領着義崗村同向家父子争霸,向條見了他還得尊敬地稱一聲叔父,可現今再對比兩人之間的地位已是天差地别,這位和他兒子同一代的青年已經站在了他也無法逾越的高位。
“将軍放心,我們一定盡力配合!”
“将軍放心,必定全力配合!”
向條的話音一落,廳内衆人在大舒了一口氣的同時,也立即紛紛大表忠心道。
司馬宇即将親領20萬大軍前來的消息,讓得所有人都清醒地意識到,南方王将成爲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希望大家都能記住今天的話,向某感激不盡,還請馮叔留下,其他人都可以走了!”
向條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将視線緊盯着馮輝道。
“謝将軍!”
“謝将軍!”
廳内衆人先是一臉疑惑,最後順着向條的目光看到神色平靜的馮輝後,紛紛向馮輝投去了讨好的目光,然後告退離去。
向條的話中無疑告訴了衆人,他與馮輝曾經認識,單憑這一點就值得他們讨好。
“馮叔,好久不見了!”
廳内,兩人默默地注視了一會兒,向條率先向馮輝行禮道。
“馮某自知罪行,向将軍若是想要拿我問罪就盡管動手吧!”
迎着向條的目光,馮輝坦然無畏道。
經曆了起起伏伏的變化後,馮輝心中原本那不切實際的幻想早已被生活所磨平。
“問罪?君上若真是想要問罪,馮叔恐怕早已就等不到今日了!”
向條聞言嘴角掠起一絲笑意,輕聲道。
還真以爲錦衣衛是吃素的,若不是當初馮輝父子兩人不是主謀,司馬宇并不願較真,他們哪兒還活得到今天。
“那将軍留我下來的意思是?”
馮輝臉上露出了疑惑之色,他想不明白向條找他還有何事。
“我想請馮叔出面暫代上豐城守之職”
大争三年九月八日,向條帶領一萬東軍進駐上豐城,在請出上豐城本地富商馮輝暫代城守之職後,上豐城的局勢瞬間穩定了下來,城内殘留不多的富豪鄉紳紛紛出人出力,快速恢複了城内的治安。
同時,15萬南方王大軍在司馬宇的帶領下終于越過寶峰山,進駐東安城境内,标志着這場争奪昌州霸權的大戰正是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