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君樾一頓，脫下手中的外套轉身。隻見瑾年倚在門口。無神的目光隻垂在地闆上，兩手抓着衣擺，似乎有些緊張。
她想，身在豪門中的人，雖看着表面風光，但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比如說婚事。今天繪景的事，是讓她更看清了某些局面。
那麽孟君樾當初和她履行娃娃親的承諾，也是被逼迫的嗎？而這個逼迫他的人，應該就是爺爺了。
畢竟她來孟家時候，婆婆并不怎麽待見她，公公雖然寡言少語，但應該也和婆婆持一樣的态度。且不說，孟君樾娶她不僅給孟家帶來不了任何的好處，光是她眼睛上的缺陷，就會讓這個家族被外界議論了。而爺爺對她，向來是最好的，孟君樾選擇和她在一起，想來爺爺一定在背後做了推力。
“爲什麽這麽問？”
“你們家的婚事好像都不怎麽自由。”她聽說孟輝志和淩溶月也是商業聯姻，再有二叔孟天佑和周雲，雖然孟周兩家是世交，但他們兩個的結合也是帶了商業性的。
再到現在的繪景，一個接一個，孟君樾自然逃不了被迫結婚的命運。
所以，他娶自己也應該是被逼迫過的吧，即使他在自己面前裝的很好。
“所以呢？你覺得我娶你也是被迫？”
“難道不是嗎？”
“我真不想做的事，沒有人能夠逼的了我。”
“有些事，你不想做，可你會爲了某些目的不得不去做。”
他停頓了會兒，走向她，看着瑾年那笃定的神情，微微一笑，“至今還沒有什麽對我有那麽大的you惑。”
“靜姝……難道不就算是一個嗎？”她已經開始隐約地覺得，他和自己在一起是因爲靜姝，可目的到底是什麽，至今也沒有想明白。
“……”
“你到底想說什麽？”
孟君樾沉起聲音，黑眸望着瑾年的時候閃爍過一道光，他忽然有些看不清這女人心裏在想些什麽，這種不被他控制的心情，還真是有些糟糕。
瑾年抿着唇，沉默了好一會兒，她似乎已經習慣了，每次和他談起靜姝，他的反應總是這般激烈。心裏忽的有些累，微微歎了口氣，才對他搖頭，“沒什麽。”
“……”
“廣夏有個夏令營，靜姝說，讓你親自邀請她。”瑾年說着，便摸索着走向床邊，她有些累了，準備休息，可他卻不依不撓。
“你在賭氣？”
他一手抓住她的胳膊，一手抓着她要蒙上的被子。瑾年聽着他這般肯定的語氣，不禁有些好笑，“我賭什麽氣？”
“……”
她真沒賭氣，隻是有些不想和他理論罷了。因爲每一次的理論，她都沒得到什麽想要的結果，隻是浪費口舌，還會惹得心情不暢。
“你今天好像不太正常。”他審視着她，直言。
“……”
瑾年沒回答他的話，她也感覺自己，今天不太正常。可能是因爲在見了靜姝之後，心情有些低落。回想起在咖啡廳裏，曾靜姝對她說的那些話，還真是有些刺痛她的心。
她想，靜姝說的也沒錯，一個巴掌拍不響。她嫁給了他，他卻對自己無感，他依然喜歡别的女人……這能說明什麽？
她沒有魅力，不能好好地管好自己的丈夫，他有錯，她也有錯，他們的這段婚姻似乎就是個錯誤。
他将錯就錯地娶了她，她卻将錯就錯地喜歡上了他。隻有一個人付出的婚姻，還真是有些累。
該有的甜蜜，該有的幸福，似乎隻是浮雲。
“馮家已經答應和我們一起搞活動了。靜姝剛剛給我通了電話。”良久的一陣沉默後，瑾年又聽到他這般開口。
“……”
瑾年無言，想着靜姝的動作還真是快，而她之前讓小迪傳達的那番話隻是爲了在自己面前炫威吧。
“你今天見過靜姝了？”
她正準備從他手中抽過被子，他卻往後退了退，聽着那語氣，像是想知道她今天和靜姝的見面内容。
果不其然，下一秒，便聽他詢問——“你們說了什麽？”
“工作上的事。”
“……你們工作上，哪有什麽交接？”
瑾年一默，不喜他這樣的質問，帶了些生氣的話，便沖他道，“她和我回憶了你們之間的往事，這總行了吧？”
“……”
她擡着下巴，即使處在劣勢，卻也一點都不降低的自己氣勢。
孟君樾這會兒是聽出她微怒了，一張俊臉沉了沉，看向她的時候，眸色更深，眼裏複雜的情緒，瑾年卻不知。
他慢慢放開她的手，瑾年終是擺脫了他的束縛。握着被子的邊緣，卻是一緊。喉嚨裏像是哽咽了一塊酸檸檬，難受的都快發不出聲音，他們之間的感情終是會因爲靜姝的事而破裂。
她聽到他離去的腳步聲，原本睡下的身子，猛地起身，就在他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她沒忍住心頭沸騰着的心緒，沖他道，“别再對她有什麽想法了。”
孟君樾身子一頓，就這樣立在原處。
“宋瑾年，做好你的孟太太。”他側過身子，眼裏的寒芒閃爍起一絲殘忍，可這話出口，竟連自己胸口處也感受到窒悶的痛。
他這是在和她劃清界限，就這麽一句話，簡單，直白，卻戳中人心。
瑾年的腦海裏好一會兒空白，她的自作多情，在他眼裏成了可笑。
她難過，可又不想就這樣放棄。将身上的被子移了移，就這樣在床上正襟危坐，“你不是說要我給你生孩子嗎？”
“……”
“你若是不能斷了對靜姝的念頭，那麽，我也不會給你生孩子。”瑾年一開口，又有些後悔自己的自作多情。或許，他根本就不稀罕她給他生孩子。
或許，他隻是想要用孩子來對外界掩飾他們之間的感情。
還或許……
一時之間，瑾年腦海裏的想法，如雪花飛絮。
而在門口的孟君樾已然轉身，朝她過來，“你這是在威脅我？”
他壓低聲音的話，帶着明顯的怒意。瑾年知道他這是火山爆發的預兆，但她無所畏懼，既然已經将話挑明了，她便也沒有什麽需要掩飾的。
“沒有人能夠威脅的了你，除非你自願，或者你會爲了達到某些目的不得不照我的話去做。”
“噢？那你倒是說說我有什麽目的？”
“我現在暫時不知道，但，以後一定會知道。”
“你還不笨。”
“我本來就聰明。”
“……”
“瑾年，你到底想怎麽樣？”孟君樾問出這話的時候，猛然蹙起了眉頭，兩眉之間的褶皺因爲她之前的哪些問題，更深。
瑾年不知他所想，也不知道他此刻的表情已然全怒。白齒咬了咬紅唇，直而反問，“這話，難道不是應該我來問你嗎？”
“……”
“你明明喜歡着靜姝，可爲什麽非要和我在一起？你……到底想在我身上得到什麽？”
之前的他甚至一度還要求她生孩子，這一切接一切的謎團都讓她不解。
孟君樾一頓，呵笑了兩聲，像是重複起了她的話，“爲什麽要和你在一起？……其實我也很納悶……”
“……”
“是因爲……身不由己麽？”
“知道越多，并不是什麽好事。”他說着，又像從前那樣撫摸着她的腦袋，聲音裏沒了剛剛的憤怒，卻帶了敷衍。
瑾年沒有放任他的搪塞，雙手撐着床椅，就這樣光着腳下到了地毯之上。
她知道他很高，她也知道自己此刻在他面前，一定像個小矮人一樣，沒有任何的氣場。不過，她擡起頭，即使看不見，但依然鎮定自己的聲音，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與他相當。
“我可以不知道那麽多，也可以不知道你的過去，但……我想知道，你的現在。”
她想知道，他現在到底是什麽狀态，對她到底是什麽想法。她可以不計較他娶她是被迫還是主動，她也可以不計較他和靜姝之間的過去，但她無法不在意他的現在還有以後的……将來。
若是婚姻裏，沒有一分完整的感情，那麽他們之間又能得過且過多久？
她不清楚，也很迷茫。
“我現在？”孟君樾動了動薄唇，臉上的神情很是讓人琢磨不透。
“對，你現在對我到底是什麽樣的……”
什麽樣的感情……
喜歡她嗎，對她心動過嗎？和她生孩子的目的單純嗎，還是另有其他原因？
瑾年對他說這番話，不知鼓起了多大的勇氣。孟君樾一度沉默，他不知道她會如此直白，他以爲，他們之間，隻要他不說，他們永遠都不會捅破那層紙……
“爲什麽不回答？”瑾年久久沒聽到他的聲音，又鼓起勇氣逼問。
“不知道嗎？……還是不敢？”
她這次是直面他們倆之間的感情，可他，好像……還是在躲避。
似乎，比她還要膽小。
“你要什麽樣的答案？”忽然，他這般對她開口。
瑾年隻感覺對他的問題感到好笑，“當然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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