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年那話是帶着賭氣的。
明明她就已經有些不情願了,他還偏偏要堵着她。
自然她出口的話,也不會好聽到哪裏去。
也不管他此刻會是什麽樣驚詫的表情,微微推開她,就摸索着要往病房走去。
而站在原地的他,忽地就這樣止住了腳步。他沒有追上前,因爲……他不知道該怎麽和她解釋。他似乎也解釋不了。
明明,他們之間不該有這樣的狀态,可在不知不覺中就這樣這樣。
孟君樾在原地站了挺久,直到快要麻木的時候,才往病房而去。
*
這廂的曾靜姝直接就被馮道翰帶進了車裏。
曾靜姝有些驚訝他此刻的态度,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向來溫文爾雅的人,也有這樣生氣的時候,伸手想要掙脫,卻在下一秒被馮道翰甩開。
“哥,你拉疼我了。”
“哥?”馮道翰聽着她的那聲哥,不覺好笑,轉而沉着聲音道,“我真的是你哥嗎?靜姝,你真的拿我當你哥嗎?”
“……什、什麽意思?”
“靜姝,我希望你能盡快理清自己的感情。”
“我的感情?”曾靜姝一愣,有些無辜,“我的什麽感情?”
“你自己心裏清楚。”
“我不清楚!”忽然地,她也和他來了強勢,許是在孟君樾那裏受了刺激,這會兒心情本就不好,被他這麽一挑撥,更是沒了往日的溫順。
既然有些話要敞開說,那也好。
“當初,瑾年和我們失去聯系的時候。不是你一直在幫我調查的嗎?可你卻告訴我的,都是什麽消息?你說,瑾年失蹤了,你說,瑾年可能遇難了,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馮道翰說着說着,到後邊直接成了憤怒。
曾靜姝還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的一面。從她認識他的第一天開始,他在她心裏的形象就是溫柔如玉的,她一直都知道他是個細心又體貼的男人,就和她那死去的爸爸極爲相似,所以,才會……
“爲什麽要欺騙我?枉我那麽信任你,靜姝,你真的是太讓我失望了。”馮道翰扯了扯唇角,剛剛的怒火在瞬間已然消散,語氣中透着的卻是慢慢的失落以及失望。
曾靜姝知道他的性格溫和,向來是不怎麽喜歡發火的,可他此刻的神情,在她看來,卻讓她心裏發顫,她甯願他發火,甯願對自己發很大的火。
“我在知道瑾年的消息時候,她就已經失明了。我怕她那個樣子會打擊到你,我以爲她會很快就好起來的,我想着等她好起來的時候,再告訴你……”
“可誰知道,沒過了多少日子,就聽到她結婚的消息。”
“你當時那個樣子,我哪裏敢告訴你。”
曾靜姝緩緩地解釋着,卻也隐藏掉了自己的私心,她就是不想讓他見到她,她覺得瑾年的消失,對自己來說是一個裝機。
可誰知道,轉機沒有,整天面對的都是他的意志消沉。她真不知道他對瑾年到底有什麽樣的感情,那感情是有多麽的深厚。
總之,他越是消沉,她越是選擇對他的隐瞞。
因爲,她嫉妒他對瑾年的迷戀,甚至是記恨。
馮道翰聽着她的解釋,微扯了扯唇角,有些話突然之間不知道該怎麽說。
他不是什麽都不知道,可曾靜姝卻一直拿他當傻子。
“哥,你是我認定的最親最親的人,哪怕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系……但我之前以及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你着想。”
“……你要是爲了我着想,你就應該在知道瑾年的消息後,立刻馬上告訴我,而不是對我進行欺騙!”
“……”
“靜姝,你知道我最讨厭的就是欺騙!”
“……那個時候,瑾年那麽孤苦無依,那麽地可憐。你作爲她的朋友,知道她處在那樣的困境裏,你卻心安理得地對我繼續欺騙,你的心到底是紅的還是黑的?”
“瑾年瑾年瑾年,你的心裏就隻有瑾年嗎?爲什麽你就看不到我對你的好,還有我對你的付出?”
曾靜姝聽着他的話,不禁發怒,此刻的她真是對那兩個字讨厭至極。
“我對瑾年和對你的感情是不一樣的。這個誰都改變不了。”馮道翰冷冷一聲,繼而又道,“我一直都拿你當妹妹。況且,你媽媽嫁給了我爸爸,你本來就是我的妹妹。”
“如果可以選擇,我甯願不要做你的妹妹。”
“……”
“靜姝,别那麽執着……”
“我執着?你不也一樣?”
“不,我和你不一樣。”馮道翰坐直了身子,很肯定地告訴她。
“……”
“起碼我不會去破壞别人的家庭。”
曾靜姝一愣,轉而聲音裏帶起凄涼,“……你這是看不起我的意思?”
“别去破壞瑾年和孟君樾了,瑾年……她現在已經夠可憐了。”
他話裏句句維護都着瑾年,曾靜姝聽着刺耳至極,呵呵冷笑了兩聲,在一陣沉默後,忽然道,“那麽我問一句,如果沒有瑾年的存在,你會喜歡我嗎?”
“……”
馮道翰一愣,這話不就是他剛剛問過瑾年的嗎?
瑾年的拒絕,讓他現在回想起來,心裏還疼,但他知道隻有這樣才能真正地斬斷,雖然有些殘忍。
“就算沒瑾年,我也不會喜歡你。”
“……爲什麽?”
“在認識瑾年之前,我們就已經相處了這麽多年了,若是喜歡,早該喜歡上了。”
“……”
“感情這東西就是這樣,不是說怎麽樣就能怎麽樣的。”
“就連勉強都不能勉強嗎?”曾靜姝放下了姿态,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低姿态,以前似乎從未有過的。
馮道翰沒有回答,卻是微笑着搖頭,那動靜如在她心口處開了一把刀。
“可,瑾年現在已經結婚了,你還執着麽?”
“我正在一點一點地放開她,我相信以後我會喜歡上别的姑娘,或許感覺不會像對瑾年時候那麽強烈。但,靜姝,我們之間真的沒可能。”
“……”
“呵……你這話夠狠的,”她笑着,努力止住眼角處的濕潤,“馮道翰,我從來不知道,原來你是一個這麽狠的人,殺人于無形。”
曾靜姝說着,一把打開車門,就下了車。
馮道翰頓了頓,原本放在車門上的手,又收了回去。
他始終沒有追上去。
他想,讓她安靜安靜也好,他們這麽多年,他其實一直都知道她對他依賴,當然還有其他的男女之意。但他一直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覺得那是因爲她太小,等大了,接觸的人多了,就會把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轉移,可如今這樣看來,是個錯誤。
他早就該和她說清楚的,如果說清楚了,或許就不會有現在這樣等局面,也或許瑾年不會嫁給别人……
如今這一切,都是天意吧。
就好像當初曾靜姝的母親帶着靜姝嫁給他父親時候,一切都已經注定好了似的。
*
瑾年和孟君樾在醫院裏住了一個多星期,在夏令營結束的時候,他們正好出院。
她以爲,這樣就能瞞住爺爺了,卻不想孟老早就知道他們事情了,隻因爲下雨天犯了腿疼,所以沒來醫院探望,但他們的一切都在掌握在他的手裏。
繪景說的真沒錯,真是沒有什麽是爺爺不知道的。
所以,在她和孟君樾回家之後,孟家的晚餐尤爲豐富。雖然平時的夥食也很好,但今天的菜色幾乎都是根據她和孟君樾的口味來的。
淩溶月也正好出差回來,才知道他們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又經過繪景的三言兩語天花亂墜似的描述,這心裏對瑾年的印象真是好了幾番。
這媳婦不管自己的性命救了寶貝兒子,她這心裏自然是感激和歡喜的。
于是,瑾年在這頓晚餐裏有些受寵若驚。
因爲,連向來嚴肅的公公孟輝志居然也給她夾了菜。
不過二嬸周雲的态度依舊,瑾年也沒多去理會那些冷言冷語,反正她知道這二嬸的性格就這樣,針對自己,似乎已經成了習慣。
反正他們之間的接觸也不多,她倒在心裏慶幸自己不是二嬸的兒媳婦,好在她的婆婆還會通情達理的。
周雲雖然對她态度不好,但二叔孟天佑卻是熱情至極,一個勁地給她推薦着幾樣好菜,聽說是親自下廚來着。
周雲見丈夫這樣,立馬就黑了臉,不過餐廳裏人的目光幾乎都圍繞在瑾年身上,也不會有人去理會她了。
沒有人理她,她自然要出聲。
“瑾年,你還是寶啊。我家天佑還都沒給我下過廚呢。”
“阿雲,我今天下廚,不也有你的份麽?”孟天佑解釋着,一旁的繪景也跟着幫腔,“是啊,二嬸,二叔做的菜很好吃,你也多吃點。”
繪景說着就要給她夾一筷子魚肉,卻被周雲擋在一邊,“繪景,你怎麽每次話都這多?這些菜就放在面前,我自己夾不到嗎?别把我當成瑾年一樣是個看不見的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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