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年是做夢,她夢見了好多人。
腦海裏出現的畫面有些混亂,她感覺自己的眼睛能看見好多好多人。
唯獨看不清,那個讓她心裏一直挂念着的孟君樾。
她想要努力看清,可畫面又轉換到了小時候。她不知道那時候的自己是有多大,不過她眼前看到了爸媽的争吵,她不明白是什麽原因,也不知道爲什麽爸爸會那麽兇。
可在她長大了之後,對那件事的印象就越來越模糊。
她一直都認爲爸爸和媽媽之間的感情是很好的,因爲那次之後,她就沒再看見過父母吵架,直到後來她去了緯都。
再後來,因爲媽媽的生病,她從緯都回來,她照顧了媽媽一個星期,爸爸因爲忙于公事,那一個星期裏,她似乎都沒有見到他人。
然後的然後,她好像又記憶起他們争吵了,夢裏的畫面很是模糊不清,就連聲音也是斷斷續續,她有些無助,隻顧着搖頭,想要甩掉這些讓她心煩意亂的畫面。
“爸、媽……”
孟君樾以爲自己聽出到什麽,便起身給她蓋好被子,又聽到她的呓語,整張小臉都快皺在一起,神色,卻也是痛苦。
他伸手在她的額頭上試了試,體溫似乎又上升了!
“爸……爸……媽媽……你們别吵了……别吵了……”
瑾年還在模糊地說着,額頭上也出了些許冷汗,小臉蒼白的可以,當然眉間還帶着痛苦。
猶豫之下,他伸手将她拍醒。
“瑾年?瑾年?醒醒……”
“……”
瑾年好一會兒沒醒來,直到像是夢見了最可怕的場景,才被驚醒。
她以爲她會在夢中那樣,看的見這個外面的世界,卻不想,眼前依然是黑暗一片。大概,她這輩子隻有在夢裏才不是個瞎子。
“喝點水吧。”
瑾年捂着胸口喘氣,手裏已經被塞進了一杯水,側耳聽到他的聲音。
她意識還有些混沌,幹裂的紅唇微啓,然後擡起下颚,才出生道,“這裏是哪裏?”
“我們的家啊,你在機場暈倒了,你不知道嗎?”
那句我們的家,聽的瑾年心裏一疼,然後又是平靜一聲,“你……爲什麽會在這裏?”
“我不在這裏,應該在哪裏?”
“你不是應該在靜姝哪麽?”
“她……已經沒事了。”
“沒事了,你也可以陪着她。”
“……”
“你生氣了?”
他反問,她卻搖頭,臉色一如之前那樣平靜。
“你怎麽了?”
“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了。”瑾年說着放下手中的水杯,又要重新躺下。
她似乎有些不想理他。
瞧着她這般冷淡,他頓了頓身子,終是離了去。
他的腳步聲很輕,關門的聲音也很輕,可瑾年知道,他已經走了。
雖然,她的腦袋有些暈乎乎的,但她已經回想起來,他們在機場裏所發生的一切。
他爲了靜姝,抛下了自己,他爲了靜姝,讓她獨自去巴厘島,他爲了靜姝,可以對她不管不顧。
所以,她現在生病了,他又突然出現在她的身邊,是不是太過可笑了?
他總是會這樣,一個巴掌一個甜棗。
她可以原諒他很多次,她也不知道自己對他的底線是多少。可現在,她的心已經涼了,她不知道這次對他是選擇漠然地原諒,還是……
忽然之間,腦海裏的思緒一頓混亂。
瑾年沒有再想,轉念合了眸子,房間裏又恢複了一片平靜。
*
瑾年的身子有些弱,這一高燒就燒了兩天,到了第三天時候,她才有力氣下床。
雖然每天都會見到孟君樾,但這幾天的時間裏,除了必要的話,她幾乎和他沒有一句溝通。
他們之間陷入了冷戰。
而在第四天的午後,瑾年一個人在花園裏坐了一個上午,直到莉姐告訴她,孟君樾在房間裏,她才起身,回了房。
在進房前,她似乎想清楚了一些事。
“你跑哪裏去了?回來就不見你人影。”孟君樾見到在莉姐攙扶下進房的人,不禁有些着急。
瑾年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他将她從莉姐的手上接過來,然後一起落座在身後的沙發上。
她不知道他突然之間對她這麽熱情爲啥,像是在讨好。
“看,我給你買了什麽,你最喜歡的糖果。”
他話音剛落,便抓了一把奶糖放進她手心裏。
瑾年抿了抿唇,然後出聲,“謝謝。”
她說完又将手裏的東西放回了桌上,禮貌的道謝,卻是無聲地拒絕。
她在和他拉開的距離。
“你這幾天都這麽悶悶不樂,到底怎麽了?”
他似乎在明知故問,瑾年卻是不語。
然後,兩人同時都沉默。
房間裏安靜地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的到。
她知道,他沒有離開,就坐在她的身旁。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發出聲音,“阿樾……”
“恩?”
“……”
聽到他的回話,她頓了一會兒,最後鼓起勇氣開口,“我們先暫時分開一段時間吧。”
她的聲音平靜,并不想是在和他賭氣地争吵,可話裏的語氣卻是帶着決絕。
“什麽意思?”
“我想,我們兩個都需要一個自我的空間。你沒有放下她,就不要和我勉強在一起,這樣……一點都不快樂。”
“……你怎麽知道我不快樂?”
“我不知道你心裏是怎麽想的,總之我心裏是不快樂的。”
“……”
“我不想委屈自己了。”
瑾年仰着頭,她發現自己似乎又要開始感性了,她希望這動作别讓眼裏掉出淚水,她希望能在他面前留最後的一點驕傲。
“和我在一起是一種委屈?”
“算是吧。”
“……”
“我想要一份隻屬于兩個人的愛情,兩個人的婚姻,可我們現在完全不是這樣的狀态……我以爲我努力就可以了……”
“可是,到頭來,我讨好了你的冷漠,你卻虧待了我的熱情……”
是啊,感情,這種東西,誰先動了情,誰就先輸了。
而她輸的這樣徹底。
她原諒了他很多次的冷漠,她一次次地原諒,甚至是讨好,可到頭來,收獲的卻是失望。
她的心有些累了,身也有些疲乏了。
她現在想要解脫。
“瑾年,有些事,我不知道該怎麽和你……”
孟君樾想要解釋,卻被瑾年打斷。
“這樣的我,太可憐了……也太委屈了……以前的我,可真真不是這個樣子的,你改變了我很多。而我現在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
“我們都分開冷靜一下吧。你想清楚要和誰在一起了,再來告訴我。如果是靜姝,你就讓人給我郵寄一份離婚協議吧。”
他若是想要和靜姝在一起,她已經沒有什麽話可說了,她經曆了一段失敗的感情,或許是上天在磨練她。
孟君樾在聽着她的那聲離婚,心頭一糾,不知有多少想說的話,此刻都成了蒼白。他的煩躁和她的平靜明顯成了對比。他卻不知道該如何挽回她剛剛說的那些話。
而瑾年又繼續接着朝他道,“如果……你還想要和我在一起,我希望能得到你的一心一意。我不會計較你和别的女人的過去,但是我會在乎你和我在一起之後的心思。”
“假許你給不了我一心一意,那就什麽都不要來招惹我。”
“……”
瑾年話完的時候,孟君樾沒有開口,似乎是在沉思她話裏的那些意思。
瑾年也沉默了一會兒繼而起身,“明天開始,我就會搬出去。”
“我想要休息了,你出去吧。”她摸索着去了床上,卻被他拉住了手。
“你要搬去哪裏?”
“哪裏都好,世界這麽大,難不成還會沒我的容身之處?”瑾年笑着,神情裏帶着嘲笑,像是在自嘲,讓他看着有些刺眼。
“你别搬走。”他拉着她的手,瑾年卻用另一隻手掙脫開,“……我心意已決,你不用多說,我也不想和你吵。”
她說着就要拉過一旁的被子,卻聽他道,“你别走,你呆在這裏,我離開。”
“别說笑了,這裏是你的家。”
“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
“你要是能意識到這個,那麽當初就不會把我在機場裏扔下了。”她平靜地說着,可話裏的意思有幾分是在諷刺他的。
“當時,是真的有事,我是迫不得已。瑾年,有些事,我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解釋。”
“那就不用解釋了,反正我也不太想聽。”
“爺爺不會允許你搬出去的。”
“我已經想好和爺爺說的理由了,你就不用擔心了。至于安全問題,你也不用多想,我自己會保護好自己的。”
“我累了,你出去吧。”
瑾年再次趕人,她似乎多一句話都不願意和他說。因爲,她根本就沒有想着要和他争吵,她今天和他說這些,隻不過是通知他。
她想做的事情,也沒有人會攔地了她。
孟君樾站在原地,黑眸的視線緊緊地鎖住她,雙唇緊緊地抿着,頓了一會兒,繼而道,“除了搬走,就沒有回旋的餘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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