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傻話呢！”
孟老沒有開口，孟君樾已經在桌底下拉過她的手，指尖在她的掌心上摩挲着。
瑾年沒有反抗，她的眸子垂在半空中，好一會兒，才開口說話。
“我真的不知道這個婚姻是你不願意的。今天，咱們當着爺爺的面，把該說的話都說清楚吧。”
“……”
孟君樾沒想到她的語氣會這樣堅定，幽暗的眸子就這樣直愣愣地瞧着她，像是要看出她的心思，可卻總是半途而廢，因爲此刻的他，根本就無法看清她真正的内心。
也不會知道瑾年此刻心裏的掙紮。
“爺爺，我并不想一份不情願的婚姻，我願意放阿樾自由，希望您能尊重我的選擇。”瑾年說着，又偏向了孟君樾的方向，她知道他一定在看自己，她也不想避免什麽，微擡起下巴，便沖他道，“現在靜姝也已經被你找到了，你根本就不需要再顧忌什麽，我成全你，我們今天就可以去民政局。”
“……瑾年，你能不說這樣的傻話嗎？”
“我成全你，怎麽就成了傻話？難道，你不應該爲此而感到高興嗎？你想了這麽久的目的，終于能在今天達到了。”
“……”
“瑾年啊，别說氣話。”一直未開口的孟老終于沉着聲音道了一句，這本是他們小兩口的事，他不該插嘴什麽，但此時此刻，看着好像有些危險。
主要是，瑾年的态度太過堅決了。
他這一輩子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但這次遇上這樣的事，讓他不禁心下擔憂起來。
“爺爺，我沒有在說氣話。”
“……”
“我承認，在聽到你們之間談論的事時候，是有點生氣，因爲這段不真誠的婚姻。但我現在說的一切都不是玩笑。我想要和阿樾離婚，我想要過我自己真正的生活，而不是在這種看似幸福，卻被人欺瞞的人生。我希望爺爺能夠成全我的想法。”
“……”
孟老沒有回答瑾年的話，那張老臉上的皺紋加深了幾分，而孟君樾又朝她開口，“瑾年，我們談談。”
“我和你之間已經沒什麽可談的。”
瑾年冷冷地回聲。如果可以，她真希望他們現在就可以去民政局，立刻馬上，她要離婚！離婚！！離婚！！！
“别這樣，爺爺年紀大了，有什麽事，我們私底下說。”
“什麽叫别這樣？我隻是告訴爺爺，我要離婚，我希望他能夠成全我，也成全你？怎麽，難道這樣我也做錯了？”瑾年突然又變的有些急躁，她感覺自己可能又開始犯病了，不知道是用了什麽樣的耐力才壓制住自己那快要瘋狂的心态。
隻是孟君樾的一句回複，再一次讓她想要發狂。
“瑾年，你别任性了，如果哪裏……”
“爲什麽……每次都要說我任性呢？我真的真的沒有在任性，我是在和你說真的，我想離婚，和你，并且是現在，馬上，越快越好！”
“……”
“我真的不想要這樣的生活了，就算是我求你成全我好嗎？”瑾年眉頭微蹙，即使眸子裏沒有焦距，可眼裏的痛苦卻實實在在地存在着。
孟君樾瞧着這樣的她，心尖痛了一下，仿佛有苦澀的液體在心髒上流動……
“……”
“……我并不想和你離婚。”
他的那句不想離婚，讓瑾年的神經立馬緊繃。
“請你不要再用演戲的嘴臉對我了，好嗎？我們之間的劇情早就已經結束了，現在，我們就敞開天窗說亮話吧。”
“你不相信我說的？”
“從我認識你的第一天開始，你所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是在騙我，你讓我如何相信？我并不是白癡，我現在也不想繼續當白癡。”
她之前時候，之所以願意被他騙，那是因爲她愛他，所以她願意生活再這樣的謊言之下。
而當這個謊言被他親自戳穿的時候，她不想再這樣下去了。真的，她已經過夠了，她想要在最後的那麽一點時間裏，給自己留下寶貴的尊嚴。
“瑾年啊，我能和你單獨說兩句嗎？”
孟老突然開口。而在開口之前，他已經将眼前的情況都摸得一清二楚，如果再讓他們小兩口這樣吵下去，估計到了天亮，就該離婚了。
他那傻孫子明顯處在了下風。
真是，好歹是孟家的長孫，這情商怎麽就不高？
瑾年自然是聽到孟老的話，起了身子，便在傭人的帶領下跟着孟老去了孟家的後花園。
而獨自留在餐廳裏的孟君樾，饒是因爲這突來的狀況，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
隻是那雙深色的眸子裏，有着别人無法看清的情緒。
像是痛苦，像是壓抑，又像是某種感情下魔發出來的光芒。
*
“來來來，這會正好吹風，陪爺爺在這裏坐一會。”
晚夏的後花園，天氣并不是那樣炎熱。陣陣微風吹過，帶着荷塘裏的清涼，似乎能壓制住瑾年心中的急躁。
傭人已經帶着瑾年在一旁的木凳子上坐下，孟老便坐在她的對面。
瑾年大概已經猜到了孟老要對她說的話，但卻遲遲未聽到他的聲音。
而就在她以爲，她會一直這樣幹坐下去的時候，孟老突然開口了。
“瑾年啊，你覺得爺爺對你好嗎？”
“好……”
瑾年驚訝他的話，誠實地回答着，而孟老又再一次問道，“那你願意相信爺爺嗎？”
“……願意。”
“那你告訴爺爺，阿樾這個人，在你心裏覺得怎麽樣？”
“爺爺，您這……是什麽意思？”
“爺爺就想要知道，你心裏還有沒有阿樾的位置，想知道我那傻孫子，在你這裏，還有沒有挽救的機會。”
孟老有些不自然地笑了兩聲，大概這輩子還沒有這樣忐忑不安得時候。
隻是瑾年卻因他的話，沉默了好久。
“……”
“瑾年啊，從你進孟家的第一天開始，爺爺其實就已經都把你當和繪景還有阿樾一樣看待。你受了委屈，爺爺這心裏可比誰都難過。現在呢，你不要顧忌誰，就大膽地告訴爺爺，你心裏真正的想法。不管什麽樣的答案，爺爺都能夠接受，哪怕你真的不想和阿樾過下去了，爺爺也不會爲難你的，肯定會爲你主持公道。”
“……”
“爺爺永遠把你當親人看待，不管你和阿樾以後是不是還在一起。隻要你有什麽事了，爺爺肯定會第一時間站出來，幫你。”
孟老說了這麽多，瑾年也無法再繼續保持沉默了。
他的話，太多觸動了她的心弦，自從爸媽走了以後，她便是一個人，在沒進孟家之前，宋家的叔伯爲了奪位，總是欺負她，她已經受夠了薄涼的親情還有人性。
而在進了孟家，雖然依然很多人心喜歡刁難她，可爺爺總是幫助她，給她排憂解難，還關心她，照顧她，讓她仿佛感覺再次找到了家的感覺。
有這麽一位真心對待她的老人，她還有什麽可以隐瞞的呢？
她若是再這樣猶猶豫豫下去，那也太辜負他老人家一番的苦心了。
瑾年這樣想着，便緩緩出口，道出自己最心底的聲音，“爺爺，其實……我是喜歡他的……我是喜歡阿樾的……但是，我不想要過這樣的生活了，沒有安全感，我很憂慮，也過的很累。”
她的抑郁症，想必就是因爲這樣來的。
她需要安慰，需要精神上的支持，可每次等來的不是驚喜，都是驚吓。
每次都會因爲靜姝的是，對他一次次地失望，一次次地收到傷害。
她總是害怕會失去他，這種害怕是讓她終日不安的。
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她真的已經受夠。
所以，現在她想要離婚。
她想要離他離的遠遠的，這樣，她才能找回最真實的自己。
她隻是想要重新過自己的生活而已，可卻爲什麽這麽難？
“瑾年啊，爺爺知道你心裏的難受。都怪我啊……哎，都怪我……這一切都怪我……如果當初不是我讓阿樾娶你，你現在也不會這麽難過……”
孟老在瞧到瑾年快要哭的神情，忍不住歎了聲氣。
真是作孽啊作孽！
瑾年聽到他的自責，連連搖頭，“不，爺爺，您也是一片好心，您這樣的人最講究信用了。我和他之間，一切都是命運，誰也無法把握的……”
她和孟君樾本就有娃娃親的約定，孟老讓孟君樾娶她，這個娃娃親是起了很大的作用的。
隻因爲，誠信。
所以說，會有現在這樣的狀态，真的是命運，是命運在捉弄人。
“瑾年啊，這麽多日子下來，難道，你感受不到阿樾對你任何一點的心嗎？我這個旁人，可是在旁邊，看的一清二楚的。”
孟老突然将話峰回一轉，瑾年隻聽得一愣。
“……”
“或許你是聽到一些不怎麽好的話，但是，有些話、有些事或許并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樣，如果用心去感受，說不定，你真的能感受到不一樣的東西。”
“爺爺，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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