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我愛你,是如此的清晰,瑾年倒在地上的那一刻,不隻是身上的傷口疼,連着耳膜都發疼。
她趴在地上好一會兒,久久做不出任何反應。
那一刻,她隻感覺到了莫大屈辱。
她心心念念着他,可是,他呢???
卻在這裏和初戀情*人,你侬我侬……
這說明了什麽,不就證明了,她付出的這一切,是有多麽多麽的可笑!!
瑾年握緊了拳頭,從地上緩緩起身。滿目的黑暗,更是讓她對這一切失望透頂。她覺得可笑,忽然又想到程美蘭的那話——一個瞎子,怎麽配擁有一份感情?更何況是孟君樾那樣高高在上的人……
是啊,她得明白自己的身份,她比正常人,已經低了一個等級,她這樣的,大家稱爲——殘疾人。
一旁的曾靜姝就站在離瑾年的不遠處,卻根本就沒有相扶之意,而孟君樾實則起不了身,他太過虛弱了,每動一下,都能牽扯到傷口。
看着她摔倒,他卻不能上前親扶,心頭的掙紮,差點又讓傷口裂開。
“靜姝,你先走吧。”孟君樾開口,曾靜姝回眸看了他一眼,在見到他那眼裏沒有什麽感情的目光,甚至帶着一絲冷漠,心頭不禁一窒。
屬于嫉妒的心理又開始在腦海裏作祟。
她上前,真要對着瑾年說兩句,卻被瑾年搶先開了口,“不用走!你們慢慢聊,我離開。不好意思,剛剛打擾了。”
“瑾年,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聽着她那有些生氣的語氣,曾靜姝話裏不禁帶了幾分得逞,還有嘲笑。
“我什麽意思,你們都懂,何必把話講白了?”
瑾年有些怒恙。兩條細眉都快擰在了一起。
隻是,曾靜姝卻突然朝着病床上的人望過去,“阿樾,這回兒可是她自己這樣理解的,我可什麽都沒說。”
孟君樾瞧着眼前的這情形,不禁有些頭疼,出口的話也帶了些無奈,“靜姝,你走吧。”
隻是,他話音剛落,便被瑾年帶着賭氣的聲音打斷,“我說了,不用走!”
“瑾年,有時候發那麽大的火氣,是會讓男人避而遠之的。學着點我的溫柔,你瞧,他到現在了,還對我這樣死心塌地。”
“……”
這話,曾靜姝是附在瑾年的耳旁說的,一字一句,清晰至極,可落在瑾年的耳膜裏,她隻感覺到無盡的心涼。
真是,越來越感覺到諷刺了。
曾靜姝說完,朝着孟君樾道了聲别,就離開了。而瑾年站在病房的角落裏,久久一陣不能回神,睡在病床上的孟君樾,猶豫着開口,叫了聲她的名字,“瑾年……”
“我沒什麽話可跟你說的。”瑾年沒什麽好氣地打斷他下面要說得話,轉身就要離開。
她不想再繼續當笨蛋了,不想再聽他的那些花言巧語了。
隻是,他卻着急地叫住她,“瑾年,你别走!”
不過,瑾年也沒有理會,她正氣在頭上呢,哪裏會聽他的?
可,她才走了幾步,身後的人,突然又沖她喊道——“宋瑾年,你敢走一步試試!”
“……”
那生氣的語氣,讓她有些不解,她真不知道他有什麽可氣的,該生氣的人,難道不是應該是她嗎?
“你沒有什麽可威脅我的,我愛走就走,愛留就留。”她鼓着一口氣說完,話音才落,便摸索着出去。
可她不知道,孟君樾已然從床上起了身,又是下了地。
醫生說過,他這半個月的時間裏,都得躺在床上,不然傷口裂開,就會引起大出血,但他知道,剛剛那小女人一定是誤會了他和靜姝之間的談話,他這會兒不追着上前解釋清楚,哪裏還能在病床上躺着安穩?
可,他這一走一動,傷口處便牽引着疼。
瑾年似乎也聽到了身後的動靜,不過,她氣在頭上,根本就不會停下步伐來理他。
直到孟君樾跟着她出了病房,若是按照往常,他幾步就能抓住她的身子了,可現在,明明她摸索着走,步伐不快,可也硬是她走一步,得讓他走上兩步。
所以,這距離一下就拉開了。
而瑾年也沒打算回自己的病房,她想到樓下的公園裏散散心,比較她實在是太氣,這會兒若是回到病房,大概她會更悶氣。
“呀,孟先生,你怎麽出了病房了?”忽然,經過長廊的護士,正巧見到扶着牆壁走的孟君樾,而在看到他那腹部上的紗布,早已經被鮮血染紅,沒差吓壞了臉色,連連上前就攔住了他繼續還要往前移動的身子。
“孟先生,你的傷口裂開了,别動,别動……快别動……”
護士的喊叫聲,瑾年并不是聽不到,可是,她并不想因此而心軟,這苦情招,她不想再上當了。
隻是,那護士的聲音,有些沒完沒了,沖着護士台上的其他護士,便喊道——“快來幫忙!37床孟先生,大出血了!快點過來!”
大出血那三個字,讓瑾年的心頭一窒。終是不忍心,她停住了步伐。,轉身就往回走,可她的方向感極差,冽阻了幾步,快要摔倒,她側過耳朵去傾聽,想要找到孟君樾坐在的方向,正是聽到他那有些濃重的痛苦喘息聲,還有他對她說的話——
“瑾年,你要是再走一步,我就得死在你面前了……”
他和她半開着玩笑,可身體上的疼,終是折磨着他,而護士台上的其他護士,連連趕着過來,主治醫生也跑着過來,幾乎又是一場急救。
好在,發現的及時,不然,将危及到生命。
主治醫生上了些年紀,對孟君樾這樣的行爲,忍不住痛批了一番,他哪裏管的上孟家是什麽豪門,惹不起的,就着他這不愛惜生命,很是嚴厲地罵了幾句。
瑾年站在角落裏,心裏不禁有些自責,繼而又對面前的醫生開口,“醫生,對不起,對不起,以後不會這樣了。”
“不要和我說對不起,生命是你們自己的!别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又給丢了!這是對于我們工作的不尊重!如果真那麽想死,那有本事就别來醫院。”
“知道了,知道了,以後肯定不會這樣。”
“你們這些小年輕,就是不把命當命!”醫生的話很是嚴厲,往後,便走了出去。
孟天佑原本也跟着在病房,但瞧着他們兩眼,知道這小兩口定是有話說,便也和着繪景一起走了出去。
而被重新纏上紗布的孟君樾,已然沒有什麽說話的力氣,那唇邊泛白的模樣讓人看了,真是夠心疼的。
瑾年雖然看不見,但聽着他那不怎麽平穩的喘息聲,她知道,此刻的他有些痛苦。
“瑾年,過來……”
孟君樾在閉目養神了一會兒後,吃力地睜開眼,眸裏的視線便鎖定在坐在不遠處沙發上的瑾年。
他的病房是屬于高級vip,裏頭的設置,和家裏沒什麽兩樣,隻是多了些醫用設備。瑾年便坐在沙發裏,若是他不叫她,她都快陷入自己的世界中。
都怪病房太安靜。
“瑾年……過來……”
他見瑾年沒什麽反應,不禁又撐起一口氣,叫喚她的名字,這會兒,瑾年總算是聽清了,她怕這頑固的人,待會兒又會出什麽幺什子,心頭歎了口氣,終是緩慢地摸索了過去。
到了床邊後,他忽然又沖她道,“上來。”
上來!?
瑾年不懂他的話,上來是上哪兒?
“睡上來……”
見她呆愣着,他有氣無力地和她重複。
“……”
“快點。”
她沒動作,他不禁催促,左手已經欣開了被子的一角,等待着她的進入。
“不好吧?”瑾年猶豫,這病床是他的,她怎麽能和他睡在一塊呢?況且,他還有這麽重的傷,她若是不小心碰上了,準會又出了事。
安全起見,她怎麽也不能聽他的。
“沒事的,這床很大,就和家裏的那樣。”孟君樾安慰着她,隻是瑾年的臉色依然有些犯難。
他們前一刻還在賭氣呢,這麽這會兒就……睡一起了???
“……”
“你不上來,是想我親自下床來抱你上來嗎?”
“……”
他的這句威脅,總算是有用的。瑾年怕他又任性,不把命當命,若是再和剛才那樣來一次,恐怕他這命是真的不夠用了。
她雖然生氣,可也不敢拿他的生命開玩笑。
他自個不珍惜,她沒法不幫他珍惜。
想着這些,瑾年不禁有些唾棄自己,哎,宋瑾年啊宋瑾年,你也就這點出息了……
孟君樾瞧着她真的上來了,心裏自然是高興的,将手裏的被子蓋在她的身上,他此刻能動的也就隻有手了。
“睡過來一點。”
“……”
見她沒動靜,他有些不悅地皺起眉頭。
“你躲那麽遠幹嘛,難不成我還會吃了你?”
“……”
瑾年沒理會他的話,接着又聽到了來自他的威脅,“你要是不睡過來,那就隻能我睡過來了。”
“……”
瑾年聽到他的動作,恨恨咬了牙,便起了身,然後貼着他的身子睡下。
當然,沒忘記加上一句警告,“你别亂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