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裏其實就那麽幾個人。
繪景,二叔孟天佑,二嬸周雲,然後還有她和孟君樾外加一個爺爺。至于公公和婆婆如今還在災區未回來,南部發生了地震,公公孟輝志這段時間都得駐紮在那裏,目的是爲了考察民情,想來是挺辛苦的,而婆婆淩溶月對丈夫的感情又深,所以,每次出差,幾乎都陪伴左右,哪怕是去危險亦或者是環境困苦的地方,她也是義不容辭。
當然,此時此刻,讓瑾年感到詫異,感到不安的人,是二嬸周雲。
周雲不像以往那樣,見到自己就諷刺說些不好聽的話,而是對她突然客氣起來,那三百六十度轉彎的态度,真是讓她有些吃驚。
這客氣,竟然還帶了些熱情。
瑾年本是默默地用着餐,周雲突然就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她的碗裏,還笑着道,“這魚肉營養,瑾年啊,你受了那麽多的傷,就該多吃點,這是沒有刺的最好部分,你放心吃好了。”
“……”
周雲突來的熱情,讓瑾年有些意外,不,應該是驚詫。
她甚至都不敢動手中的筷子,心裏頭隻想着,這魚肉應該沒投毒吧?
隻是,她的這點小心思,立馬就被周雲戳穿,“放心吃吧,沒毒。二嬸這是心疼你呢。”
“那就先謝謝二嬸了。”瑾年微微尴尬,但依然還是禮貌地道了聲謝謝。
“瑾年,多吃點青菜,這維生素多。”
二嬸剛給她夾完菜,二叔孟天佑也來,一時之間,瑾年有些受寵若驚。
“哎,我也是病人呀,怎麽我和瑾年的待遇就差這麽多?”
孟君樾一聲歎氣,立馬引來周雲的嘲笑,“君樾,你愛吃什麽說一聲,二嬸給你夾。”
孟老不禁低咒一聲,“臭小子,你以爲你是瑾年呢!”
“……”
餐桌上一來二去的對話,立馬一圈人的笑聲。
這頓飯,吃的還算是和諧。
在瑾年看來,這是她進了孟家以後,最和諧的一段團圓飯了,雖然公公和婆婆不在,若是在的話,該會是更加熱鬧。
*
飯後,孟君樾便打算帶着瑾年上樓。
瑾年本還想多和爺爺唠兩句家常,隻是爺爺也讓孟君樾帶着她上樓去,早些休息。
這兩人都是剛出院,自然這休息的時間,不可耽誤。
上了樓,進了房門,瑾年被他扶着在沙發上坐下,原本趴在角落裏的小月月在見到瑾年後,立馬屁颠屁颠地跑過來,兩爪子一伸就抱住了瑾年的腿肚。
那毛茸茸的觸感,她自然知道是那個小家夥,眉間一喜,彎下身子,在它那搖晃着的腦袋上摸了摸,算是小安慰。
她在醫院裏這麽久,這小家夥便呆在家裏,長時間未見,自然是想念。
而一旁的孟君樾自顧自脫了衣服,換上衣櫃裏放着的家居服,正套好,便聽到來自身後瑾年的聲音,“阿樾啊,你有沒有覺得很奇怪?”
她的問題,讓他一愣,“奇怪什麽?”
“二嬸。”瑾年簡明扼要地給了兩個字。
“……”
“她今天、今天怎麽就對我态度裝好了呢?”以往見到自己的時候,這二嬸恨不得能在她身上咬一口呢!
瑾年這麽一想,其實真的一點都不誇張,周雲之前對待她,确實是這樣。
“人家對你态度好,還不好啊?宋瑾年,難道你是自虐狂?”他邊拉着衣服,邊走過來,伸手便在她的鼻尖上一捏,瑾年差點喘不過氣,一手拍掉他。他往沙發上一仰,呵呵笑起來,長臂落在瑾年的肩上,一用力便将她摟進了懷裏。
“想這麽多做什麽,人家對你好,就好呗,哪裏有那麽多好想的?”
“我、我……我這不是心裏不安嗎?”瑾年微蹙眉頭,兩手也合在一起,确實是有些不安。不管怎麽樣,一個針對你的人,突然對你的态度好了,這自然是怪異啊。
可她這般擔心,孟君樾卻沖着她笑,“你害怕二嬸會吃了你不成?”
“說不準……我對二嬸,還是有那麽一點懼怕的。”
她眉頭動了動,伸手做了個小表情。
“有什麽好怕的,你要想,以後她欺負你了,你還有我這個後盾呢。”
“就是她突然間對我好了,我好些不适應呀。”
“恩,懂了,你呢,就是自虐狂,改明兒,我和二嬸說聲,讓她多欺負欺負你,這樣,你就會喜歡了。”
他的這話,讓瑾年一陣語塞,伸手就在他的臂膀上捏了一把,隻可惜那肌肉,還捏疼了她自個的手,最後嗔怪一句,“你……讨厭!”
她這皺的小眉頭,惹的他一陣心癢癢,不禁再次笑道,“說不定這二嬸啊,是洗心革面了,所以才會對你态度好轉。有點腦子的人,現在都改巴結着你呀。”
“……爲什麽?”
“難道你不知道,你現在是受寵小主嗎?”
“……”
“爺爺那麽袒護你,不管在什麽場合,他都在衆人面前一次次地強調你的身份。這說明了什麽,以後孟家,你就是女主人。
“孟家女主人,那是一個什麽身份?他們不來巴結才怪呢!”
瑾年聽着他那頭頭是道的分析,最後,猶豫着總結出一句——“所以……你的意思是,二嬸的态度突然對我好轉,是因爲她看清了眼前的形式?”
“可以這麽說,也可能不全是這樣。”
“……”
她呆呆的表情,讓他有些頭疼,轉念着将話轉移了個方向,“你就别想這麽多了這麽多了,她對你好就好,她若對你不好,那也無關緊要,我對你好,不就行了?”
“……也是。”
她兩手回抱住他,唇邊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那笑容,甜蜜又幸福。
若是這一刻,能達永遠,那麽值錢受的那些傷痛,也算是值了。
都說風雨過後,才是彩虹,瞧,她這經曆過風雨的人,終是等到彩虹了。
隻是,她這輩子可能都不會知道,周雲對她忽然的轉變是因爲什麽。
那是孟君樾私底下将自己在廣廈百分之五的股份還給了周雲,完了,又贈送了她百分之二。雖然隻是百分之二,可廣廈不是小公司,一旦有了什麽大業務,這百分之二賺來的錢,就可以抵上一個普通公司的全部資産了。
他默默做這些,不是怕周雲,他隻是想讓瑾年在這個家裏呆的舒服一些,他不可能每時每刻都和她膩在一起。有時他去工作了,她呆在家裏,什麽時候被人欺負了也不知道。而且周雲畢竟是他們的長輩,二叔的老婆,不是什麽廣廈的員工,他要動人,還得給爺爺面子,所以,這敵人既然不能硬着鏟除,隻能用軟的法子。
他先對周雲退一步。他知道周雲一直針對瑾年,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占據了很大的因素,而周雲也不是傻子,既然這雷厲風行的侄子都退一步了,那她再針對瑾年,怕是以後的日子會更不好過。
況且,她已經收到利益了,也不需要斤斤計較那些有的沒的。
孟君樾做這事,是瞞着所有人的,就連孟老也沒有告訴,不過爺爺那麽精明的人,怕是他不說,早晚也會知道。可能早就已經知道,但許是明白了他的用意,所以,也沒找到他說什麽。
而瑾年,大概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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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出院後,孟君樾在家裏休養了半個月,才去了工地。本來醫生規定是要一個月的,這一個月裏不能随意走動的,但他心系着工地,對待工作,他向來是一絲不苟。所以,也不聽勸,執意要親自去工地裏檢查。
瑾年知道他這脾氣和自己一樣,決定的事情,就不會更改,好在出院後的半個月後,天氣越來越涼快,這都到了中秋過後了,他多走幾步也不會出汗。隻是在他出門的時候,她還是會叮囑幾句,以至于,他每天都會刮着她的鼻子,叫她一聲,“瑾年老婆婆。”
瑾年聽着他這油嘴滑舌的勁兒,自然會訓斥,可心裏依然還是甜蜜的。
在和他的感情确定後,甜蜜蜜的日子一天天地過着,感覺像是火箭那樣。
她才感覺到天氣轉涼,可轉眼間,便到了深秋,這天氣不是涼,而該是用冷來形容了。
這天,又是大降溫,瑾年穿了兩件還感覺到有些涼飕飕,莉姐又給她披上了件外套。繪景到主樓的時候,正好瞧到要出門的她,不禁有些奇怪。
“瑾年,你要出門?”
瑾年一愣,便如實道,“我要回宋宅一趟。”
“正好我也要出去,應該是順路的,要不我送你?”繪景搖晃着手裏的鑰匙,瑾年點了頭,跟着她上了車。
“回宋宅有什麽事嗎?”
繪景邊開着車,正好從後視鏡裏看到神情有些緊張的瑾年,不知道這姑娘是怎麽了。
“安律師說,我那些在緯都的朋友給我郵寄了明信片,還有一些信箋之類的東西,讓我記得去拿。”
本來安律師是打算給她送來的,但是因爲實在是太忙了,根本就抽不出時間。
她在緯都除了靜姝外,還有幾個玩的比較好的朋友,她已經拖道翰回了緯都給那些朋友報個平安,所以,那些信箋都是她們的一番心意,哪怕她這要跑老遠的,也要去拿過來,然後珍藏。
隻是,她才這般想着,原本平穩的車子突然來了個急刹車,瑾年差一點就撞上了前邊的擋風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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