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婉窩在沙發上,正處于半夢半醒間,瑾年也不敢随意吵醒她,隻好自個摸索着去開門。
隻是這裏畢竟不是她的家,就算有手杖,也難免會碰上障礙物,剛剛快到門口的時候,她便磕了下一旁的椅子,膝蓋一股疼,還是堅持開了門。
“你怎麽了?”
門外的人正好瞧到瑾年蹙着眉頭,一張小臉皺着的痛苦神色,連忙關心問。
這聲音,瑾年自然是聽的出來是誰。
“不小心磕到了椅子。”
“我看看。”他說着便蹲下了身子,借着長廊上的燈光給她卷起了褲管,果真,那白嫩的膝蓋上通紅一旁。
“你怎麽來了?”瑾年扶着門框問,他擡起頭瞧了她一眼,委屈道,“老婆不回家,你是想讓我獨守空房嗎?”
“……”
“小婉睡着了。”瑾年推着他出來,轉而将口袋裏的公寓鑰匙逃出來遞給他,讓他将對面的房間打開。
明天就是出殡禮,今晚她也不想回孟宅了,主要還是怕一會兒田婉一個人的又會出什麽事,但聽着孟君樾剛才的語氣,自然也不會自己一個人回去,他一個大男人的呆在田婉的公寓裏也不太好。
好在她有将自己公寓的鑰匙帶出來,今晚,他們就在這裏過一夜得了。
“你在這裏先站着,我把衛生搞一下。”
才進門,瑾年便這般聽他道,微覺詫異,他這樣的大少爺竟然還會搞衛生?
不過這個公寓閑置了幾個月,确實是有些灰塵。
瑾年想着這些,耳旁已經傳來了拖地的聲音,她忽然想,這是不是某人第一次幹這種活?
像他這樣矜貴的大少爺,别說是拖地了,就連看見拖把的機會都難得吧……?
瑾年天馬行空地想着,可心裏頭卻是暖暖的,有一個會爲了她而幹活的男人,這能不甜蜜嗎?
想着想着,連唇角什麽時候揚起的都不知道,孟君樾弄好的時候,轉身便看到了她面頰上的那兩坨粉羞,不知道這小妻子又在想些什麽了。
長腿一邁,便走過去,抱着她在沙發上坐下,繼而又撩開她那隻磕着的腿,拿了酒精給她揉着。
“你怎麽這麽不小心?”
他邊給她放下褲管,邊說着。
瑾年大方一笑,“沒事,就是點小傷。”
“……”
“和小婉比起來,我覺得我比她幸福多了。”瑾年垂眸,響起田婉,臉上的神色又失落又黯淡。
瞧着她這般,他伸手将她抱在了懷裏,感歎一聲,“人各有命。”
“我心裏很爲小婉難受……糖糖真的是一個很可愛的孩子。”
“……”
孟君樾沒有再說話,隻是伸手在她的肩頭上輕輕地拍着,似給她安慰。
若是他們之前的那個孩子還在的話,再過些日子,也該來到這世界上了。
隻可惜,沒有如果。
這或許都是命吧。
*
隔日,下了一個晚上大雪的海城,隔日莫名出了太陽,隻是太陽再大,也不暖,雪花落在海城的四處各地,積累着厚厚一層。
而他們的心裏,皆因爲糖糖的離去,陰霾一片。
田婉說要給糖糖辦一個風光一點的葬禮,他在這個世界上的時候,冷冷清清,他走了,她隻想多些人送他。
可是來的人,卻隻有幾個。
也對,她在海城無親無故,所能認識的人,隻有醫院裏的幾個護士,有些人調不開班,也有些人對這種事出于忌諱便委婉回絕了。
所以,上上下下數來數去還沒到10個,她和孟君樾再加一個爲他們開車的劉司機,接着便是三兩個和田婉一起工作過的護士,再來是盧翊陽,便無其他人了。
不過,田婉依然還是很高興,起碼不是隻有她一個人了,起碼有這麽多人可以送她的孩子離開這個世界。
她沒有再哭,可能昨晚的淚水早已用完。今天的她面露微笑,可沒有一個人看不出她笑容裏的苦澀。
就連瑾年,也能從她的聲音裏,聽出沙啞的哽咽。
糖糖的骨灰盒是她親自捧着交給了風水大師,她平時節省到不行,可這葬禮幾乎花光了她所有的積蓄,請的風水大師也是這海城裏最有名的,就連買墓地也是買了最好的地帶,她對這個孩子的愧疚,卻隻能拿這些來彌補。
悼念完畢後,瑾年陪着田婉在墓地上,又站了好一會兒,直到太陽又重新躲回了雲層裏,天色再次黑了。
她們就在這裏站了快整整一天,悼念的其他人已經返回,墓地上隻剩下了四個人。
“可能又要下雪了,我們回去吧,這山太高,待會我們可能會出不去。”站在一旁的盧翊陽一直未發話,但這會兒走了過來,沖田婉和瑾年道。
孟君樾因爲工地上的事,電話接連不斷,但瑾年陪着田婉在這裏,他自然不能就這樣離開,工地在忙,還是她重要。
況且這是在山上,還斷斷續續下雪,他哪能就這樣放心離去。
“一會兒我送田婉回去,你們先走吧。”盧翊陽這話是對着孟君樾說的,眼角的餘光卻正好将瑾年的背影捕捉到了眼底。
他差不多已經猜到孟君樾接連的電話是因爲工地上的公事了。
孟君樾眯眸瞧了盧翊陽一眼,雙唇一抿,點頭。然後帶着瑾年離開。
隻是,他們還未轉身,一直未開口說話的田婉突然又喊住了瑾年。
“瑾年,我可能要離開海城了。”
那聲離開,讓瑾年心頭一驚,随即頓住了步伐,然後着急問道,“你要去哪?”
“我的家,在甯城。我想要回去找他們。這裏是傷心之地,我怕我多呆一天,心裏的難受就會承受不住……”
田婉上前幾步,帶了些苦笑。
“你……”
真的決定要離開嗎?
瑾年開口,又是欲言又止,因爲她不知道該怎麽挽留。
她自私地想要讓田婉留下來陪她,畢竟她在海城的朋友不多,繪景已經去了巴黎,田婉再這麽一走,她身邊根本就沒了可說話的人。
但是一想到這裏是田婉的傷心之地,她又會覺得自己太過自私。
而且海城本就不是田婉的家鄉,她的家人都在甯城,她應該回到甯城去,她的家裏人才會照顧她。
“放心吧,我在甯城有一個很好的閨蜜,她可是大明星呢,她什麽事都會幫我的。雖然我媽媽早逝,但我還有小媽,對待我就像親生女兒那樣,對了,我還有一個同父異母,已經上了高三的弟弟。他們都對我很好,我如今離開了甯城兩年,現在也該回去看看他們了。”
“……”
田婉和她簡單地描述了家裏得情況,不過是爲了想讓瑾年放心,但瑾年這心裏頭總是挂着事。她其實早就猜到田婉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可能這一回甯城,說不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吧。
瑾年這般猜想着,就算萬般的不舍,出口的話,也隻能成了送别,“那你什麽時候回去?我去送你。”
“沒事,你别來送我了,這兩天天氣這麽差,你就呆家裏吧。而且甯城和海城離的不遠,你要是想我了,以後,可以來甯城找我,我的電話号碼永遠不變。”
田婉依然微微笑着,可瑾年能夠聽得出來,那笑藏了多少的心酸。
“等時間治愈了我,我還是會來海城看你的。”她頓了會兒,繼而又這樣和瑾年說道。
在瞧到瑾年失落的臉龐,田婉握了握她的手,“别爲我的事難過,開心一點。”
“……”
這句話應該是她對田婉說才對,現在反倒過來安慰她,瑾年的心情又更爲沉重了。
雪花落在她臉上的感覺,刺骨刺骨的冷,忽然讓她想到了父母出殡的那一天,她的心情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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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殡的日子過去三天,田婉便離開了海城。
終究,瑾年沒有趕得上去送她,在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她便告訴了瑾年,她已經在了甯城。
一時間,瑾年都不知道該對她說些什麽,唯有的就是讓她好好地照顧好自己。
兩個好朋友相繼地離開海城,瑾年的心情不像以前,孤獨的感情,總是會讓她有些沉重,一時之間,很難分散注意力。
不過,好在宋氏的很多事情,等着她忙,在閑暇之餘,也總是會想到繪景和田婉,但她們之間的聯系也隻能通過電話來表達各自的情況。
而孟君樾這段日子似乎又比以前更加忙碌,連續半個月的早出晚歸,幾乎在瑾年睡着的時候,他才回來。待到了隔天,她還在睡夢中,他便已經出了門。
聽說是工程要完工了,所以,在加班加點地趕。
瑾年也知道他忙,知道他對她工作的态度,所以到後來,總是她自己一個人自娛自樂,比如說,沒事的時候便畫畫。
她對這愛好從來不減,莉姐每次看到她畫的,都說她越來越進步,還說如果将這畫作展現給别人看,沒有人會敢相信這是由一個失明之人畫出來的。
每次莉姐的鼓勵,都會讓她有些洋洋自得。其實,她這段時間以來,已經畫了很多插畫,莉姐讓人給她買的畫筆上邊都有字刻着,她隻要一摸便能知道什麽是什麽顔色,不過,她大多數畫的都是素描,她隻是想将心裏的一家三口的模樣,描繪在白紙上。
這天,瑾年又是在房間裏作畫,她太認真,以至于有人進來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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