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一個人坐在這裏?”
瑾年微側過身子的時候,低沉的聲音便落到她耳旁。
這聲音,熟悉。
她已經知道了是誰。
“你有心事?”
瑾年還未開口,對方又問。
她一愣,搖頭。
“可你的臉上寫着有。”他不客氣地拆穿她的話。
“……”
“和你說話真沒意思,好像什麽心思都能被你看透似的。”瑾年歎了聲氣,倒是和身旁的他開起了玩笑。
“不,我隻能看出一個人開心還是不開心,至于心思的内容,我還真看不透,我可不是福爾摩斯。”盧翊陽難得也會講完笑話話,瑾年微擡起頭,卻是沉默不語。
他能從她臉上的微表情裏看出些事情,但具體的事情不能夠猜透。
其實,看到瑾年一個人坐在這廣場上,他也是無意間站在辦公室的窗外看到的。
防疫站和中心醫院相隔不遠,而盧翊陽的辦公室又是靠近了甯城的中心廣場,所以,隻要他在窗前一張,幾乎廣場裏的一切都能盡收眼底。
雖然他站在辦公室裏,隻看見了她的一個後背,也不是十分确定是她,但她身旁的那隻小家夥太過引人注意,于是,他就确定是她了。
本不想下來打招呼,可不知怎麽地,腳下的步伐已經比思想快了一步,可能是她的背影觸動了他的心弦吧。
那背影瘦弱,卻透着一股别人都走不進她世界的悲涼,而他,竟忍不住地就想要靠近她……
“你說世界上好人多還是壞人多?”
在良久的一陣沉默後,瑾年忽然發出聲,但這個問題,好像卻有些難到了他。
因爲他很久都沒有給出答案,就在瑾年以爲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輕聲出口,“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好人也沒有絕對的壞人。”
“連孔子都不是聖人,更何況是我們?即使再壞的人,在有些人的眼裏也會覺得那是好人,即使再好的人,也會有人覺得不好。壞人會做壞事,那是可能會有因爲某些利益的沖突。好人……也會做壞事,那可能是逼不得已。”
他的話,讓瑾年足足頓了好一會兒,然後輕笑道,“你的大道理說的好有道理。”
“你是不是遇上什麽事了?”他猜測着,主動詢問,可瑾年隻給了兩個字——“或許。”
“……”
“有一件事不知道該怎麽選擇。”
“你倒是可以說來聽聽。”
“可我現在已經不是你的病患了。”瑾年輕笑,第一個療程已經結束,而第二個療程還沒預約呢。
她其實是在有些抗拒和别人說關于莉姐的事,但心裏又有些難受,有些糾結。她不知道該和誰傾述,不知道誰可以幫她做這個選擇。
“作爲一個……哥哥的身份,可以不收你的治療費。”盧翊陽說着的時候,聲音裏明顯頓了一下,哥哥那兩個字幾乎被他一口帶過聲,瑾年也沒去探尋他的心理的想法,隻是自顧自地說着,“我問你一個問題。”
“……”
“如果說,有一個人對你很好,可後來卻又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已經知道她是壞人,但是又沒有證據,你會怎麽做?死活揭穿,還是等着她自己露馬腳?”
“你這個問題兩面的假設性太多了。我很難幫你選擇。”
他直言,因爲他根本就不知道她發生了事,所以無法提出建議。
“……是麽?”瑾年輕聲反問着,臉上明顯帶着茫然,而他又開口,“不過,如果是我,那我會要先知道原因,爲什麽那個一直對自己那麽好的人,要最對不起你的事,原因究竟是什麽?”
他的這話,似乎讓瑾年心裏有些明亮,有些欣喜地笑道,“你好像說的挺對的。”
“……”
盧翊陽見到她唇角邊兩個淡淡的梨渦,不由得心尖一顫。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見到她的笑容,他心裏的感覺就像是在冰雪天裏有一隻火爐,暖暖的,很溫馨。
他想,這大概是作爲一個哥哥對妹妹的愛護心理吧。
“你去哪兒?”
在他走神的時候,瑾年已經從位置上起身,他忙不疊地跟着起身,問出來的話帶起一絲連自己都察覺不到的關心。
“我要去找人了。”瑾年沒有隐藏心理的想法,他啓發了她。
“我要去問出原因。”
“……你要去哪裏找?”看着她還有些怅然若失的模樣,他顯然有些放心不下。
“海城的北外郊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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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瑾年坐上了盧翊陽的車子,前往了莉姐的老家。
雖然,她隻知道莉姐的老家是在海城北外郊區的一個小鎮裏,但據她所知,那個小鎮裏的人并不多,隻要一打聽鄉鄰,就一定能知道她家裏的住址。
況且莉姐家的孫子才在學校裏發生這麽大的事,定是在整個鎮裏都傳開了。
瑾年這般想着,心頭的想法更是笃定。
然一旁的盧翊陽卻沒有多詢問一句她。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他隻是充當了一個普通司機,将她安全地送到了郊外的小鎮上。
又帶着她去找人。
“你好,請問一下這個鎮上,有一個叫王莉的人嗎?”
盧翊陽看到一個挑着扁擔的中年婦人,正往他們這邊過來,他便出口攔住了人。
中年婦人聽到他的話,停住了步伐,對他口中的名字倒有些許陌生——“王莉?”
“恩,女的,大概五十歲這樣的年紀。”
瑾年解釋着,中年婦人過了會兒,恍然道,“噢,你是說大河村邊的王莉啊!認識!認識!不過,聽村裏人說她很早之前就去大戶人家當管家了,她一年回來的次數還不到五個指頭,你們這會兒找她,估計,是找不到人咯。”
瑾年眉頭微蹙,一旁的盧翊陽接過話“沒事,您隻需要将她的家的地址告訴我們就行了。”
中年婦人見他們打扮華麗一看就是城市裏過來的人,倒有些猶豫開口。
“我們隻是找她有點事,并沒有什麽惡意。”盧翊陽一眼就看穿了婦人的心理,好脾氣地解釋。
中年婦人尋思着便給他指示了方向,“喏……沿着這條小河一直往前走,到盡頭的時候拐個彎,看到一條大河,再過兩三戶人家,便是她家了。”
盧翊陽尋着她指示的方向,尋目望過去,果真在盡頭看到一條稍大點的河流,道了聲謝,便要帶着瑾年往前走去。
而身後的婦人剛挑起扁擔,不遠處的鄰裏便過來八卦,“他們找誰啊?”
“那個死了丈夫的寡婦,王莉。”婦人聲音裏帶了一絲不屑,明顯是嗤之以鼻的意思。
“最近怎麽又這麽多來找她?”
“誰知道呢!這一家子人,都是不讓人省心的。”
“……”
瑾年越走越遠,也就沒有再聽到那婦人和鄰裏之間的讨論聲。
瑾年尋思着,她感覺的出來,莉姐是個有故事的人。
但她隻知道莉姐很年輕的時候就在孟宅了,至于其他,便幾乎無從所知了,剛剛又意外聽到說她的丈夫早已逝世。
她忽然想到盧翊陽說過的話,好人會做壞事,往往是因爲迫不得已。
而在她眼裏,在她心裏,莉姐都是屬于一個好人。
瑾年想着這些的時候,盧翊陽已經将她帶到了一座黃泥屋的老房下,隻是那門口的大門緊閉,好在着老房有隔壁的鄰居,正好人正在洗着衣服。
雙唇一抿,便兀自向前詢問,“請問一個叫王莉的女人住在這裏嗎?”
洗衣服中的女人擡頭,見是鄉外來的城裏人,不禁反問,“你找她有事嗎?”
“我們是她的朋友,有點事想要找她詢問。”
“但是,她現在已經出門了。”
“去哪兒?”
“她去……”女人正準備說着,卻話到一半停下,因外她的視線已經望見十米開外往這邊過來的人,伸手便指着過去,“唉,那不就是王莉麽?”
“王莉,你家裏來客人了!”女人高喊了一聲,瑾年側過左耳,呢喃了一聲,“莉姐?”
可,她還未準确莉姐所在的真正方向,洗衣中的女人忽然又道了一聲,“唉,王莉怎麽跑了?”
王莉在看清瑾年的時候,手裏拿着的菜籃子慌亂滑落在地上,也顧忌不了去拾菜,瘋一般地就逃走。
可她一個老婦人哪裏跑的過盧翊陽,再又加上她腿還瘸着,這跑起路來更是困難。
而且她這跑着的地方是鄉村公路,雖然路上幾乎沒有四個輪子的車子,但摩托車倒是時不時地就經過一輛,就在她轉彎的時刻,正好一輛摩托往這邊沖過來。
盧翊陽伸手想要拉住人,可,已經來不及了,那摩托的速度太快,他就這樣眼睜睜地見他們撞上……
還留在原地的瑾年,敏銳聽到那一聲巨響,幾乎是摩托輪胎摩擦着地面的聲音,很刺人的耳膜。
這聲音,讓她心跳一窒。
而一旁洗着衣服的女人站起身,驚呼了一聲,“哎呀,不得了了!王莉被摩托車撞倒了!”<